三舅媽又懷孕了,本來他們家裡已經有兩個十多歲的女兒了。但是三舅沒有兒子,一直想要一個,於是要了第三個孩子,如所願是個男孩。三舅的家庭已經很圓滿了,有房有車,有穩定的收入,是典型的小康家庭。晚上有時候三舅開著車來姥姥家歇會,一家團團圓圓地來跟姥姥嘮嘮家常,兩個姐姐總是去馬路對面那個門口亮著顯眼的旋轉燈的時尚理發館做頭髮。
家裡能有一輛車是王遜想都不敢想的,王遜知道車是很貴很貴的,他知道自己家裡肯定買不起一輛像三舅家一樣的小轎車。
王遜坐上了三舅家的車,三舅下車去五金店買東西的時候,三舅媽讓王遜坐到車前面按了按車的喇叭,立刻傳來兩聲“滴~滴”,王遜被這神奇的感覺吸引了,他沒想到車竟然有那麽大的響聲。
三舅媽還開玩笑似的讓王遜叫“媽媽”,王遜也乖乖叫了。沒想到逗得兩個姐姐和三舅媽合不攏嘴。王遜很聽話,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也不會有任何出格的行為或者語言,生怕得罪了別人。但是在車上,在此刻,王遜莫名感受到了一種溫暖的感覺,那是有人在乎自己的感覺,有人因為自己開心的笑了,或者說,那是一種被愛的感覺。
在三舅一家子開車要走的時候,車裡的一家人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其樂融融。三舅還對王遜說了一句:“等你長大了三舅給你買一輛車啊。”可能只是玩笑話,王遜卻深深記住了,不是惦記那輛車,而是王遜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底氣了。是三舅給的底氣。
這種感覺,是媽媽給不了的,媽媽給王遜的感覺只是冷淡。媽媽從來不像其他母親一樣,對自己的孩子有溫暖的肢體接觸,媽媽甚至懶得給尊一洗澡刷牙和洗衣服。因為常年不洗澡,王遜的腳總是悶臭悶臭的,王遜也因此鬧過笑話。
王遜躺在客廳裡的沙發裡睡午覺,他小小的身體躺在正合適的沙發上,硬座沙發上鋪了一層綿柔的毛巾被,王遜就躺在上面安然睡著。屋子裡只有電視上方那塊大鍾表滴答滴答地響著。姥姥在屋子裡安靜地坐著。等王遜醒來的時候,發現姥姥正在撩開門簾,刹時間,王遜感受到了一股涼風吹來。這是九月末的北方,天氣漸漸轉涼。
等後來媽媽回到家了,王遜才明白怎麽回事。原來是姥姥向媽媽抱怨:“你也不給孩子洗洗腳,他睡了一下午那個屋子臭的都不能待了。”王遜感到羞恥,因為他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腳那麽臭。似乎王遜身上每一處都有被嘲笑的地方。連姥姥都在訓斥媽媽“就不能給王遜洗一洗腳。”可是媽媽似乎只是聽了,而沒有任何行動,而是轉身告訴王遜讓他自己去接水洗腳。從那之後,王遜開始注重自己的私人衛生了。每天晚上他會去端著盆倒水給自己洗腳了。半盆水的重量對這個年紀的王遜來說還是顯得有些沉重的,可是王遜仍然用力地倒水端到馬扎旁邊,然後坐下給自己洗了洗腳。但是洗完腳王遜又不想洗襪子了,王遜覺得很累,也懶惰。王遜只是不想再被別人說腳臭才堅持洗腳,要不然洗漱是多麻煩的事情啊。
於是王遜洗完腳偷偷擦了腳,然後把水倒到院子裡的樹坑裡,抓緊腳步跑回了屋子一個跳躍跳到了床上,然後攥緊了被子。果然,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不一會院子裡傳來了姥姥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