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烏海由大巴轉乘綠皮火車,抵達BYNE市,多少年顛沛流離後,依然對火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愫,它承載了最初的夢想,載著我到過天涯海角。
下火車後轉乘老板的三輪車駛向草原深處的小鎮,我幻想中的草原,應該是一望無際,草長鶯飛,美輪美奐才對,可這裡,卻滿目蕭瑟,在沙塵暴的肆虐中,四處是飛石流沙,偶爾一叢雜草,兩處荊棘,這哪是草原,叫寂寞才對。
草原看了個寂寞,轉頭映入眼簾的便是老板溝壑縱橫的側臉,我仔細端詳著他,約摸50來歲,農用三輪車當飛機開的樣子,應該是個二貨。
後來才知道這片地區他們兄弟四人一手遮天,修橋補路等政府工程,都得仰仗他們。
據說兄弟四人幼年父母雙亡,在那個年代,能活下來已是奇跡,乾出如此宏圖偉業(對當時的我來說,是這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度),想來也有過人之處!
正當我仔細端詳眼前這位老者時,刺耳的刮鐵聲響起,三輪車突然失控衝向馬路邊,只看見一隻輪胎在馬路上狂奔,拖曳了幾百米後,撞在亂石叢中才熄火!車子失控的那一刻,我恍惚了,剛到山的那邊,就完犢子了,海角天涯,這才哪到哪?
好在是刹住了,熄火後,下車一看,原來是螺母松動,輪胎跑丟了,啊這,何止是扎心了老鐵,這是扎到肺了。
搗鼓了大半天,輪胎總算是安裝好了,在刀割一樣的風沙中,一行人灰不溜秋繼續向工地進發。
到工地後,映入眼簾的場景,著實嚇我一跳,雖然咱是窮苦出身,可這個地方,還沒我家驢子住的氣派。柵欄圍成的小院子,幾間破敗的土胚房,屋頂已經塌陷,老板說,這是以前蒙古人的羊圈,因為遠離城鎮,只能先湊活住這裡。
想了想,一天工資100塊呢,咱是來掙錢的,又不是享福來的,挑了個不漏雨的角落,大通鋪上鋪蓋卷一扔,算是住下了。
晚餐是老板老婆負責做的,說晚餐有點高檔了,準確點來說,茄子剁兩半,土豆切個十字,水煮熟,外加兩個饅頭,一頓飯就搞定了。
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無論什麽境遇,心態都比較樂觀,吃飽後,和衣躺下,那一夜,雨很大,雖飲風沐雨,依然睡的很香。
天亮後,穿著唯一一件牛仔褲,白襯衫,一行十幾人,收拾裝備,向柵欄後的工地進發。工地上除了一台攪拌機,一台小型鏟車,空空如也,前方是蜿蜒兩百多米的鹽鹼沼澤地,我們的工作很簡單,用大鐵錘,用大鐵錘把周邊的大石頭砸破到人能搬動的碎塊,一塊塊抱到爛泥潭裡,烏鴉喝水的原理把水排空後,地基就被石塊墊起來了。在上面打一層30厘米左右的混泥土,最後鋪上瀝青。給這片人跡罕至的戈壁灘,修建起高速公路的第一段,也是難度最大的一段。
每當六點收工,在落日余暉中,開著三輪車回駐地時,我總是很興奮,今天100塊又到手了。
初中畢業時,欠了門口包子店的10塊錢,我幻想著,什麽時候能有20塊錢,把債還清,還剩10塊,我就是有錢人了。08年初中畢業,暑假在蘭州建築工地做零時鋼筋工,夏天高溫鋼筋抗在肩膀上,肩膀上的的肉被高溫鋼筋燙掉一塊又一塊兒,一天才掙3 0塊,如今一天100塊,我還有什麽不知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