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工作裡,開攪拌機是最輕松的,兩個人用鐵鍬把旁邊的沙石鏟攪拌機自動加料鬥裡,只需要用鐵鉤鉤一代水泥,劃破倒裡面,按鍵操作攪拌就可以了。
也許你要問了,有鏟車,為什麽不直接把沙石鏟攪拌機加料鬥裡?小鏟車是攪拌好接混凝土的,再說人工比鏟車加料省錢,這筆帳老板會算的。
一開始我總感覺輪起鐵錘砸大石頭的姿勢很帥,不成想原來是最累的,一下下把巨石砸破成人力能抱起的小塊,再一塊塊搬到沼澤地。砸太小吧,來會搬運麻煩,基本砸到費點力氣能搬動為止。因為途中太累,放下石塊休息的時候,修建高速公路三月以來,不小心把指甲蓋壓掉三次。
日子就在這日複一日的繁重體力勞動中度過。
正是在這裡,我認識了後來同我一起,走過千山萬水,後又歸於平寂的朋友清宇,清宇是跟我同一所高中的體育生,之前未曾謀面,來這裡才認識的。人如其名,一米八大高個,第一次見到他時,給人一種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感覺。
歇息的空檔,我們總是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捉弄彼此。有一天清宇突然正經起來,說我們聊聊夢想吧,夢想對剛高考完,成績尚未公布,就放棄學業的年輕人來說,是縹緲的,但不妨礙我們憧憬它。
清宇說:我的夢想,是將來買一輛大貨車,從蘭州跑XZ,跑廣東,聽說跑長途貨運雖然辛苦,但很賺錢。
帶我們來NMG的同村小夥說:我的夢想,是帶一幫人,乾工地,將來做包工頭,當老板。
我說:我的夢想很簡單,浪跡天涯,四海為家,有機會想先去南方,看看大海!
我們異口同聲問我乾哥,你的夢想呢?乾哥的出處有必要介紹一下,我哥小時候愛哭,聽人說認個乾爹會乖,找乾爹一定要聽老天爺的意思,天沒亮去村口等,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乾爹了,於是我爸天第二天四點就站在村口等,乾哥家正好在村口,廁所靠路邊。乾爹凌晨起來上廁所,被我爸攔住,認做我們的乾爹了。
乾哥比我大三四歲,我高考那年,乾哥已經外出打工三年了。當所有人目光看向乾哥的時候,他猛吸兩口煙,徐徐吐出,雙眼迷蒙的看向遠方。
若有所思的說:我的夢想,是有一個躺椅,一個煙鬥,一杯苦茶,每天躺在門口,悠哉悠哉,抽煙,喝茶,看落日,聽雞鳴犬吠。
噗哈哈哈,所有人哄堂大笑,這也叫夢想?你年紀輕輕,毫無激情,跟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沒救了!
乾哥的夢想,讓我們極為震撼,雖然同樣卑如螻蟻,但在靈魂深處,我和清宇都有點鄙視他吧。清宇跑長途貨運,我浪幾天涯,雖然並不偉大。但少年正當時,這個時代屬於我。
不怕大家笑話,不曾想,多年以後,乾哥的夢想,也變成了我的夢想,不是因為被現實一頓王八拳,打翻在地害怕了,而是歷經千難萬險後,我才明白,平淡即是幸福,年少時我們不恥平淡,害怕平凡,後來我才明白,其實平淡很難,平凡很難,窮其一生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