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慶典,如約而至,大家開始燒烤大會,大家聚在一堆,在村子的廣場上,擺了一桌又一桌,男人女人在一個又長又大的桌子上處理各式各樣動物的肉,父親買回來了十大桶啤酒,打算在今晚一醉方休。
本村的村民基本上都到訪了,少數走親訪友的村民和有工作在身的人沒有如約到場,大家升起火,在一起烤肉唱歌大談人生,不少關於未來的規劃也差不多在這個時候。
一些旅人也會在這幾天就近選擇一個村子,和村民一同享受豐收的樂趣,而村民們自然來者不拒,只要你不是窮凶極惡的外鄉人,大多數都允許過來開懷暢飲,旅者們也急不可耐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所以一些風塵仆仆的旅人自然也是孩子們的焦點。
本村就有幾個旅人暫時過來投宿,每個村的鍾樓都會成為這些人的旅店,不少詩作都是以這些鍾樓作為藍本。
我盛裝出席,穿著新衣,但是並沒有穿裙子,吊帶褲子和一件白色的毛衣,以及一個灰色的外衣,畢竟在這裡吃飯的話,穿裙子實在不合適,我其實早就期待這一天了,每到這一天,都能吃到不少烤出油的烤肉,配上野菜一起下肚,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我很想再來點啤酒,但是由於我是小孩子實在不好意思去要。
這些肉從第一天就開始進行醃製,到現在風味已經趨近絕佳,幾個人圍在一個篝火前歡聲笑語,我挺喜歡這種熱鬧的。
我自己早就拿了好多的肉,放在了我隨身攜帶的籃子裡,同時還有我在家裡帶過來的一點油水;我可不在乎社交,我可是留了一天的肚子呢,剛把生肉插在簽子上放在火上烤就已經開始流口水了,只是一點點的香味就開始挑撥我的味蕾,可惡,感覺口水都要流出來
現在只能啃些新鮮的野菜緩解一下饑餓感,燒烤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明明立刻就想吃還要耐著性子等著烤完。
我最喜歡的肉是裡脊肉,鮮嫩多汁,既沒有後腿的僵硬,也沒有脂肪的油膩,不愧是含熱量最少的部位,不管在那個世界都很美味呢。
其實我鍾愛邊緣烤焦了的味道,碳化的微苦感很好的中和了烤肉的油膩,當然口味僅限於我自己,我在一旁大快朵頤,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吃相就好了,不同時塞兩塊肉就行了唄。雖然空腹突然暴飲暴食不好,但是架不住烤肉實在是太好吃了。
稍微一不注意就發現了我滿嘴上都沾了油膩,這種情況用野菜擦拭一些在丟入口中才是最佳的搭配,美味不能浪費,就在我剛剛做完這一套動作,還在回味莖葉的清脆感,發現有幾個小姑娘到了我的面前,我有些不好意思,故意低頭向其他地方看。
“雅希娜小姐,我們能和您一起吃嗎?”一個小女孩顫顫巍巍的從一群小姑娘中間走出來,有些害羞,湊過來小聲的詢問。
是在說我嗎?那我當然沒什麽意見,於是抬起頭,我的屁股從樹樁的中間往兩邊挪了挪,伸手外向空位,說道:“當然可以了。”
姑娘們都很開心,一起湧了上了,大概和我的年紀差不多,不過應該都要比我大上幾歲,在我出生的那一年救我一個嬰兒,我也是這一代的最後一個嬰兒。
“雅希娜小姐,你的頭髮真好看啊,我可以摸摸嗎?”一個亞麻色頭髮的姑娘小小翼翼的湊了過來,我都有點不好意思的後退了,主要是因為我剛吃玩烤肉,害怕熏到姑娘。
“不用叫我這麽莊重的,
我家裡人都叫我娜娜,我的頭髮今天可是還沒洗呢。”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還是啃我的烤肉為好。 “那我們,也可以叫你娜娜了嗎?”亞麻色的小姑娘問道。
“當然可以,我叫雅希娜,你們呢?”
“啊..我叫露西亞。”坐在我旁邊的亞麻色姑娘被嚇了一跳,慌忙的正襟危坐。
“我叫薇爾。”在我面前的小女孩說道,她好像更加害羞,一直不敢看我眼睛,我的臉也沒這麽嚇人吧。
“我是愛麗絲!”另外一個已經拿了我一串烤肉的姑娘大聲的自我介紹,她的發色有些偏紅,也有一點自然卷
愛麗絲看起來和其他害羞的姑娘不太一樣,第一印象是一個開朗的小姑娘,對著我,也好像是對著其他孩子說道:”看吧,我就說娜娜不會像傳聞中那樣。”
她很自來熟,現在就已經可以輕易的叫我的小名了,其實我也挺喜歡這種直來直往的性格,不然一直很矜持的話我也會很尷尬的。
“是啊,娜娜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呢。”那一個最開始向我搭話的,並坐在我身邊的小露西亞說道,我們還沒認識很久呢,請不要這樣的輕易相信人類啊。
不過我在傳聞中是什麽樣子啊?我面前這個剛才還在發怵的小薇爾現在表情也溫和許多了,對著我微笑呢。
“我在傳聞中很怪嗎?”我急忙咽下一口烤肉同時就著一口野菜說道。
這個時候小露西亞湊到我的耳邊悄悄的說道:“男生們都說娜娜你是一個很難纏的小女孩,因為是騎士大人家的孩子,所有很刁橫和傲慢,經常數落別人,那些男孩都不敢靠近你,然後我們也不敢接近你了,不過其實娜娜很好說話的嘛。”
我現在擺出的表情,如果化成動畫的話應該我的額頭上就會耷拉下三四條黑線和幾滴大大的汗珠吧,我為什麽在村裡孩子的評價這麽差啊……好像一個張揚跋扈的反派大小姐一樣啊,拜托,這裡是一個生產力底下的農村,我就算再學五陵少年能學到那種程度,這樣設想的話至少我父親的爵位要高一些吧。
“還是,不要聽信傳聞為好。”我隻好這樣說道,我雖然不是很在意這些流言,但我還是會生氣的。
“我就說嘛,前幾天你騎著馬回來嚇了薇爾一大跳呢,現在呢薇爾?”愛麗絲鉤住了小薇爾的肩膀,薇爾雖然一直臉紅,但是沒有了一開始的那種拘束,她微笑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薇爾紅著臉低頭說道:“因為那個時候的娜娜眼睛很紅很可怕,身上還都是汙泥和血。”
原來是那一天啊,那一天我回來的時候太累了,雖然疲憊但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覺,於是就是那一副眼球充血和滿身汙泥鮮血的可怕樣子了,如果因為這樣嚇壞你了我真心抱歉。
“你知道嗎?”愛麗絲湊了上來,絲毫不客氣的拿了一串烤肉,她的發色有些發紅,這是她和其他姑娘不同的地方,“我們村子今天來了一位從西邊埃森威爾來的旅客。”
“真的嗎?埃森威爾,真的是那個地方嗎?”薇爾的眼睛現在好像都在冒著星光。
“果然,一提到埃森威爾薇爾就變成這個樣子。”小露西亞無奈的搖搖頭。
埃森威爾,西方海濱國家,與奧多蘭帝國接壤,擁有豐富的海產資源和鐵礦資源,特產是葡萄,因此世界上十家最好的酒廠,有六家都在埃森威爾。
不過如果女孩們喜歡那個國家,恐怕是因為那個國家生產詩歌和歌劇,由於各路詩人的美化,埃森威爾已經成為了童話王國,在詩歌裡那裡和平,人們路不拾遺,生活安樂富足,那裡的人沉迷於愛情,曾經一部講述乞丐和埃森威爾女王的愛情故事風靡了全世界。
在各路的騎士小說裡,一旦提到埃森威爾這個國家,筆鋒一轉,描述就立刻從惡龍邪魔變成了詩和遠方,騎士來了那裡往往都是各路小說家常常用的套路。
反正那個地方不是騎士收后宮就是騎士被一位姑娘感化重拾力量,好像只要騎士到那個地方就會變強。
第一位開創者描述了一位落魄的騎士在這裡找到了一位帶著半邊面具的女詩人,並在她的幫助和鼓勵下騎士勇往直前,打敗了仇人,總體是一個有優秀的故事,就算放到21世紀,都有可能被評價為經典之作,順帶一提,那個女人帶面罩是因為半邊臉醜陋無比,女詩人躲著騎士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容貌玷汙騎士,但是騎士依舊喜結連理。
那個時候騎士就用當年女人嘲笑自己自卑時候編寫的詩句對女人說,據說這一部小說風靡的時候,不少女性都這樣打扮過,半邊面具也在作品之外獲得了巨大的經濟利益,這個放到現在一般叫IP經營。
埃森威爾在小說中是明媚陽光的海濱之國,實際上我不想告訴這些女孩其實埃森威爾是奧多蘭的附庸國,每年埃森威爾都要上貢大量的鐵礦葡萄酒海產品。
而且那個乞丐是奧多蘭三世,被哥哥流放的途中遭到暗殺,逃出生天來到埃森威爾,因此失去了一隻眼睛,畫像上的奧多蘭三世的一隻眼睛就是白色的,就是因為這一次逃亡,後來埃森威爾女王普希耶娜幫助三世奪得王位。
最後的結局是奧多蘭三世晚年暗殺了普希耶娜,讓自己兒子與普希耶娜妹妹所生的女兒繼承了王位,這算是將埃森威爾徹底的拉攏到自己的麾下了。
這個話劇卻是在歌頌兩國的交好,話劇的結局中,三世親自來到即將病危的女王身邊,在不要護衛的情況下重新坐在幾十年前坐的那一艘船,相互訴說幾十年未見的思念,然後在最後女王死在船上,三世和她一起沉入海底殉情,歷史上是因為兩人死亡時間相差不到三個月,而且是同一天發的訃告。
其實讓我選擇的話,我還是願意相信劇本裡面的故事。
“娜娜,你要不要去聽那個詩人講故事啊?”薇爾已經迫不及待了,我看的出來他很是期待,激動的小腿都在不停的踩著地面。
我向著那一個外鄉人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了他的打扮確實很像一個旅行家,蓬亂的頭髮,精致的小胡子,帶著單框眼鏡,正在擺弄一個吉他,身上為了方便攜帶,戴滿了收納口袋,口袋裡裝著寫上字的或者沒寫上字的紙稿,眼睛卻充滿了精神,看來他很開心。
他的身邊圍坐了不少本村的小姑娘,她們大概都是學生,其實在我這個年紀也該去上學了,我也試著去上了,但是學校已經沒什麽可以教我的了,這個世界連解析幾何微積分還沒有普及,於是我直接不去上了,家長也沒有反對,本村不上學的小孩結果就我一個,被孤立也正常。
其實我還是很驚歎奧多蘭十世的手段的,竟然如此注重本國的教育,我沒見過在文藝複興時期任何一個國家的國民有八成的識字率,這些錢那來的啊?
“當然可以了,要不我們去看看吧。”我微微一笑,她在我眼前懇請的樣子的的確確激發了我內心的憐憫,雖然我對詩人不感興趣,但是我還是對一個國家的文化有基本的尊重的。
“娜娜也喜歡塞爾維亞嗎?”愛麗絲突然出現在我身後,說了一聲,嚇了我一條,上述的那一部騎士小說的作者就是塞爾維亞,這個人到現在最起碼要四十幾了吧,這麽有活力還能四處旅行?
“還行吧,我看的不多。”我小聲的說道,其實我都快成書迷了,他的騎士小說每一部都很精彩,但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作者本人啊,我只知道他是埃森威爾人。
“原來娜娜識字嗎?我看只有娜娜不去上學。”愛麗絲在我旁邊走過,但我已經被興奮的薇爾拽著手跑了,薇爾,我手上有油的!
不過我微微聽到了愛麗絲在我身後跟著悄悄說了一句:“畢竟媽媽是校位呢。”
這一句不知是嘲笑還是嫉妒的話,我並沒有在意嗎,薇爾在跟我興奮的談塞爾維亞式小說的故事。不會這也有一位騎士小說發燒友吧,我只是喜歡小說,可不是喜歡作者本人,而且我總覺得他是一個瘋子。
把我拉的附近後她就先過去了,塞爾維亞抬頭看了一下新加入的姑娘,向按照禮節進行注目禮,不過看到我慢慢靠近,突然愣住了,剛才還在擺弄小吉他的手停下來了,眼睛直直的看著我,他垂下的淡黃色劉海也藏不住那敏銳的視線,我被這凌厲的視線鎮住,一瞬間,我感覺我的全身都被他剝離的乾乾淨淨,他嘴唇微動,似乎在喃喃自語,念咒語的聲音越來越大,那是埃森威爾語,獨特的彈舌音一聽就知道,他在說的話是方言,大意是:“你是,你是?”
他只能說是用連滾帶爬的方式向我湊來,不過那種眼神不是流氓的那種下流,但是我也被這狼狽的樣子嚇到,我禮貌的後退。
但是他的行為也絕對算是紳士,雖然在我看來他就像野獸一樣爬了過來,但是很好的避開了簇擁在他身邊的淑女們,他迅速來到我的身邊,單膝下跪,扶起我的一隻手,吻在手背,想必他率先聞到的一定是我手上的油香吧。
他沒等我表達出任何情緒,就開始用埃森威爾語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
“你的眼神,你的眼睛令我陶醉!”
“噢噢噢!雅希娜,多美的名字啊!!是女神的名字!”
“小姐,您應該向我道歉,您令我陶醉!”
“我找了,我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
“請等一下,請等一下,請允許我用文字將你白描下來!請讓我用文字記下來你!”
我聽得懂埃森威爾語,我已經掌握了這個世界六個國家的語言,埃森威爾語是其中之一,整個村子大概只有我和我爸媽聽得懂他在說什麽瘋話吧,我明白了,他該不會是想把我寫進小說裡吧。
我看著他撓著蓬亂的頭髮,每一次抓撓都會滾落下白花花頭屑,就像下雪一樣,他扔出了所有的手稿,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羽毛筆,蘸了一蘸已經幹了的墨水,他在放在一旁的背包裡拿出了一個巨大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他起初為寫不出字惱怒,但是他立刻把墨水放在嘴裡,一時間他的牙齒上,嘴唇上,乃至半張臉上,和那長長的,結塊的劉海上也沾上了墨水,他頭髮上黑色的結塊大概率就是墨水吧。
他靠近我的時候,我確實聞到的不是糟粕的味道,反而是濃鬱的墨水味道,就像是剛剛出新書的墨水味道,他在筆記本上寫著大概除了他自己別人都看不懂的文字,他高唱著方言歌曲,我徹底是聽不懂了。
所有人都被他吸引過去了,他卻絲毫不在乎別人異樣的眼神,我看他寫字的眼神,就像是野獸在捕獵一樣,他將他腦海裡浮現的矛盾,情緒精確的捕捉了下來,作為戰利品,將其庖丁解牛般留在紙上。
我歎為觀止,他飛速的筆已經寫完了一整頁,隻後他像一隻泄了氣的氣球一樣伏在寫文字的石頭上,身體的起伏表示他正在進行呼吸,大家都感覺他是不是暈了過去的時候,他突然站了起來,大喊道:“完成了!完成了!,讓我們為這一夜慶祝!!!”
他搖搖晃晃的來到酒桶邊,拿起一個裝滿啤酒的大杯子,一飲而盡,他的一聲大叫,大家並沒有反感,要說還是因為有文化,大家雖然聽不懂他說的話,但是卻理解一個作家的奇怪行為,因此大家都和他一起乾杯。
我看我的母親,她絕對是聽到了剛才的話,現在正朝我壞笑呢。
我嚇的趕緊跑開了。
小薇爾,小露西亞,愛麗絲一起跟了過來,我們談論剛剛的騷動,當然,只有我在風口浪尖,剛才那幾個比我大幾歲的姑娘好像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向著廣場附近的小山坡走去,這裡和下面截然不同,雖然距離不遠,但是下面無比光亮,而上面就漆黑一片了,不過得益於廣場的人造光源和萬裡無雲的夜空,不算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坐在山坡上看著下面,那個作家現在正在別人的圍繞下載歌載舞,看來他太興奮了,雖然一想到這裡,我就一股寒意從脊髓上爬上來,害得我全身都抖了一下。
“噢噢!小偷席亞克!”正在我們討論塞爾維亞的騎士小說時,聽到了一個男孩戲謔的聲音,如果在下面熱鬧非凡的地方,我一定會錯過這個聲音,我朝聲源看了過去。
一個少年,那是紫色的頭髮還是黑色的頭髮,夜空下我無法確認,那個少年惡狠狠的看著圍在他身邊的三個本村男生,這三個男孩子都是本村中不省油的燈,其中為首的那個胖子是不省油燈中最不省油的那一個,其實男孩子這麽有活力挺好,如果他能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卑劣,多數情況下不會,其他姑娘也圍了過來。
“在會上偷肉,你爹去捕獵了嗎?沒有吧!”為首的那個男生那著一個袋子,袋子裡顯然是節日上的肉。
“就是就是,什麽都沒乾,還偷拿東西!”其中一個跟班跟著叫囂。
那一個瘦弱的黑發少年,緊咬牙關朝為首的那個胖子撲了過去,目標是那一個裝肉的袋子,但是胖男孩就像鬥牛士一樣,稍微一扭身,男孩就撲空了。
“你媽媽也沒來幫忙!這塊肉是我媽媽切的!”另一個小跟班跟著幫腔,他們漸漸過分了起來,他們在相互傳遞那一個袋子,就像傳遞籃球一樣,黑發男孩像一條被戲弄的狗一樣,在幾個人之間上躥下跳。
其他三個人歡聲笑語,只有黑發少年怒火中燒。
“席亞克好可憐。”薇爾小聲的說道。
“真是的,亞歷山大也太壞了!我下去教訓一下他們!”小露西亞捏緊小拳頭,一臉的憤恨的,但是這個時候愛麗絲卻伸手拉住了他。
“算了,這不是席亞克自討苦吃嗎?豐收節的肉怎麽可以私自帶走呢?而且他家也確實什麽貢獻都沒有。”愛麗絲似乎年紀更大一些,這兩個小姑娘似乎都很聽她的話,小露西亞也漸漸冷靜了下來,也是,如果我是普通的孩子我或許也會依賴這一個人,“而且你也不想被亞歷山大纏上吧,而且給席亞克出頭沒什麽好事。”
我看到那個黑發少年被逼的上躥下跳的樣子,我忍不住嘲笑,嘲笑他的孱弱,我嘴唇微微上揚,露出了冷笑。
愛麗絲似乎也看到了,她原本緊繃的眼神放松了很多,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是在擔心我憤憤不平衝上去理論嗎?
傷痕不會消失,惡不會因此改變,而行惡之人也不會被世俗認定為惡人。
突然一個小男孩一失手,也許是故意的,袋子掉在了地上,毫無疑問,裡面的肉也掉在了地上,與地上的塵土零距離接觸,散落一地,黑發少年突然大叫一聲,立刻撲在地上拿起袋子撿那些散落一地的肉。
惡霸們大笑,他們沒有因此而感到良心不安,而是再次為自己的暴力陶醉,在這時候,這些男孩依舊被自己的父母寵愛,依舊可以建功立業,只有傷在黑發少年身上,雖然我會嘲笑羸弱,但我並不鄙視弱者,說白了我看不慣,如果我不糾正的話,這個胖子將今後一直陶醉在自己的暴力中,就算在之後會改變,但是他大概絕對不會為今天的事情後悔,欺負你的人不會變的更壞,報應並不存在,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是這樣。
傷痕已經留下,就算我出頭也不會消失,可是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我滿足我自己的正義感就好了。
他們抓起土粒朝那些肉扔去,但命中的可不是肉,大多數時候命中的是人,被土粒砸中其實算不得大傷,所有黑發少年沒有理會,專心的撿掉在地上的肉,裝進編制袋中,多數情況是,剛撿起來就被打下了,而凶手像猴子一樣靈活的躲過了黑發少年憤怒掄擊。
胖子覺得不過癮,偷偷的拿起了一塊石頭,石頭砸過去的話說不定會砸成腦震蕩,這個距離,就算是小孩子的臂力也足夠造成骨折。
“差不多夠了吧!”我的聲響並不大,但是足夠所有人聽到,先是用洪亮的聲音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我這裡,我剛才就從山坡上跑下去了,愛麗絲想叫住我,但是我沒有理會。
我站在黑發少年的面前,張開雙臂,我不會信任黑發少年,但是我必須要阻止小孩子之間的欺凌,如果是大人,從眾的欺凌可能源於仇恨,摻雜的感情複雜,容不得外人加入,但是小孩子之間不會有這種情緒,單純的隻可能是覺得好玩。
黑發少年楞了一會,快速將掉在地上的肉撿起,然後他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是躲在了我的身後,這下令我一時想不出對策。
我的想法是,這個時候他就應該趕緊跑,這樣這一群孩子想幹什麽都沒有用了,我也趁機開溜皆大歡喜,讓我和幾個年長我數歲的複數男性敵人作戰,我覺得我勝算不大,但也並非沒有勝算。
教訓年紀最大的一個就行了。
“你們這些人,不覺得害臊嗎?”
先進行反問給對方施壓,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一群人欺負一個人,在我看來真是懦夫。”
進行貶低,在心理上給對方施壓,接下來他會因此反抗,開始暴怒,那個時候我再進行最後一招——道德綁架。
“你亂叫什麽!別以為你是騎士家的女兒我就不敢揍你!!”果然,在我預料之中,他開始為了維護自己的自尊心不擇手段,接下來就要再對對方的自尊心進行打擊。
“讓我看看,亞歷山大先生,你也看騎士小說吧,我想想,我應該叫你吉納米,吉納米火焰騎士?”
我曾經看到過這一群孩子玩角色扮演遊戲,他扮演的角色正是吉納米,是一部三流騎士小說的主角,曾經高呼招牌台詞。
這個時候他應該轉為羞憤,自然,遇到這種事情不羞憤我都要猜測一下他有沒有心了。
“讓我想想,那個小說裡面,描繪你這樣以多欺少的,一般稱為什麽呢?”
他現在臉紅脖子粗,明顯是因為我每一步的都踩在他的雷區上了,這樣很好,進入羞憤的話,估計只有他一個人突然進行攻擊,面對一個對人我還是頗有自信的,惱羞成怒的情況下,行動也會變得的遲鈍,只要給予一個人重擊,剩下的就會因為首領被打倒了灰溜溜的跑掉了。
“我想起來了!!!是豬玀對不對?還是廢物?還是矮子?”
我假裝猜測,實際上這些詞語都是用來打擊對方人格的,只要對方先動手,至少小露西亞和小薇爾會當我的人證,我得在你臉上留點記號。
我看到他剛剛想反嘴,我自然是不能給他留機會,我隨後馬上說道:“我記的不太清楚了,不過我看你也沒什麽厲害的啊,為什麽你每次都能扮演騎士呢?是不是?”
我假裝詢問,或許是忌憚我這個騎士女兒的身份,所以他們並沒有回話,目前看來似乎害怕的還後退了幾步,話說為什麽身後少年現在還不跑??
其實說到現在,我已經無話可說了,接下來要麽對方不想自討無趣後跑開,要麽惱羞成怒和我打起來,面對一個可能十歲的男性青少年,得益於親爹為了我以後練劍所進行的身體鍛煉,我的勝算要大於他,甚至單純的力量對比,同樣是小孩子的肉體,我甚至可能強於他,更別說我還有技巧,但是我不想這樣,如果可以我可以,我寧願息事寧人。
畢竟都是小孩子,這些行為並非不可原諒。
“她是騎士的女兒,算了吧。”他的一個小跟班拉著他的衣服小聲的說道。
“狗屎!我才不管她是誰,別以為我不敢打你!”他顯然是憤怒了,所謂怒發衝冠大概就可以形容他現在的樣子,臉一下子就紅了,那種樣子像一隻發怒的公牛,喘著粗氣,由於太胖了血管也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崩現行。
殺紅了眼大概就是這樣,他的眼球幾乎都要突起,抄起一塊石頭就向我砸來,速度不算慢,但已經太遲了,我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收起了原本直直站著兩手交叉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不過一個側身躲閃,他的一擊重擊就落空了,由於力氣太大,把自己甩了一個踉蹌,我趁這個機會抓住他的後衣領往後拖拽,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石頭抓住前面的衣領,明顯這個力氣角逐中,單手的我落了下風,我也不想以卵擊石,只是在突然在一用力的時候立刻松手,他也因為自己的力氣差點摔了狗啃泥。
我這下找到機會了,立刻給他的正面扇了一個耳光,扇耳光是對人格的一大重擊,這一耳光很是響亮,我覺得算的上是迄今為止這附近最響亮的聲音了,一巴掌可不夠讓你清醒,我用手背扇了他第二巴掌,他向後一個踉蹌,但是我並不打算給他留機會,接著是第三巴掌,第四巴掌,這個時候他也清醒了許多,臉上的紅印子得益於我的巴掌。
“騎士精神裡有和小姑娘大打出手的那一段嗎?”
我正在準備用手掌打第五下的時候,他總算是意識到了,左手抓住了我的右手,其實這一刻我等很久了,你也不算是蠢,我還以為你很享受耳光呢。
左手同樣是我的常用手,從剛才就蓄勢待發的左刺拳現在打出,正中鼻梁,我都感受到了骨骼的疼痛,相比你鼻子的軟骨比我還要痛苦吧,他終於因為這一下失去了重心,仰面倒在地上。
接下來要對他進行心理恫嚇,我不管他臉上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鼻梁下都流出了血,但是疼痛會讓他冷靜。
我用膝蓋壓住他的常用手,騎在他的肚子上,我睜大眼睛這樣顯得我的憤怒,另一隻手撥開劉海,讓我的眼睛完全的露出來,自信的微笑同樣是必須的,我必須要讓他仰視我,這同樣是一種威嚇。
“你是個野孩子,笨小孩,不上學!”他的的確確的哭了起來,還是大哭,可我不會理會這些,事到如今了也休想再激起我的憐憫之心了,我瞬間向他的臉靠近,保證他的視線裡只有我,不好好審視一下自己的處境還敢跟我嘴硬。
我抬起右手,打一個響指吸引所有的注意力,手上瞬間燃起了火焰,接下來亮出殺手鐧,讓對方徹底服軟。
我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的說道,那是騎士吉納米的招牌台詞:“讓我用火焰洗刷你的罪惡吧。”
講出這樣的話我也會害羞的,所以我不敢太大聲,和騎士的動作大概相似,都是一隻手燃起火焰,這個火焰在騎士的手裡變化莫測,不過在我的手裡就真的只是一點連燙傷都做不到的虛像,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我已經不需要詠唱來從大源抽離火元素了,不過也僅僅是抽離。
“你就算沒上過學的野孩子!老師講了不要用魔法攻擊別人!!”他的哭腔中發抖,蠕動著身軀想要從我身邊逃離,他恐怕是真的害怕了。
我在盡力的控制,狗急跳牆,人在絕境的情況下能爆發出我無法想象的力量,我不再自討無趣,主動的站了起來退到一邊,他終於掙扎的爬了起來,捂著臉還在叫罵。
“你老師也教了不要以多欺少吧,大家都一樣。”
我對他所有的謾罵都隻用這一句回復,他聽完後,又變的臉紅脖子粗,但是看著我手裡燃燒的火焰,脊梁骨又折了半截,其實這個時候逃跑不丟人,逃跑可恥但有用。
果然跑開了,邊跑邊說狠話,跟班從剛才就想開溜了,所以跑的比那個胖子還快。
少年松了一口氣,我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依舊恐慌,像一隻害怕的小貓一樣,不過神色似乎好了許多。
“你沒事吧!娜娜!”小梅爾從山坡上率先跑了下來,抱住了我,為什麽還帶哭腔啊。
“太厲害了,娜娜!早該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了!”小露西亞在我身邊握緊拳頭,慶祝著勝利。
“原來你還會用魔法嗎?不愧是騎士家的女兒啊。”愛麗絲慢慢的從上面走了下來,小聲的說道,“不過你也太逞強了!”
“沒事了,你看我一根頭髮都沒傷到。”我摸著在我懷裡的薇爾,安慰的說道,“你們該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害怕我吧。”
正義的暴力會遭到疏遠,我自然要做出這樣的準備。
“不會!娜娜,很帥氣的,就像騎士裡的勇敢的女術士一樣!”
“好了好了,我接下來要送這孩子回家,你們先回去吧。”
“為什麽啊?娜娜你。”愛麗絲問道。
我當然不會現在在教訓了一個孩子之後還耀武揚威般的回去啊!避其鋒芒是處理人情世故的一個很重要的方法,現在我回去會被推在風口浪尖上。
“好了好了,我一會就回來,喂,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少年在我們的對話中一言不發,但是突然聽到是在對自己說,亂了陣腳,半天才擠出來幾個字出來:“真的嗎?”
這樣的語氣是並不是疑問,而是驚訝,我拉著他的手往這條路的深處走:“當然了,你孩子等什麽?”
他被牽走,這個時候他說道:“我家在這邊!”
走到過岔口半天了,我隻好尷尬的再拉著他往另一條路走,一個大男人別這麽害羞啊!路過面面相覷的幾個姑娘,笑著再次提醒她們趕緊回去免得家長擔心。
剛才總有一個惡寒襲上脊髓,遍布全身。
拉著他走了好一會,都距離廣場好遠了,會場上的燈光也變得暗淡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明亮的夜,我發現這個世界的夜晚都很明亮,比我那個時候亮的太多了,我也總算判斷出了這個少年的發色,是暗紫色,這樣的發色不是純黑,是帶有魔性的發色,至少在我媽的書上是這樣寫的。
“你叫什麽名字?”
他被嚇了一跳,好一會才慢吞吞的說:“席亞克·塞瑟斯。”
“雅希娜·普羅斯,你可以叫我娜娜的,家裡人都這樣叫我。”
他一臉茫然的看著我,剛想說什麽但沒也沒說出來,頭深深的低了下去,這是自卑的表現,謠言多了自己也會受到影響,就像苗族蠱女一樣,一旦別人說你是蠱女,時間久了你也會自認為自己是邪惡的蠱女。
“我是騎士的女兒,騎士家就是我家,你可以來找我。”
“這我知道嗎?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我很嚇人嗎?”
“不是這樣的。”
算了,真是無聊,不過我好像一直在田地中間的阡陌上走著啊,這附近好像都是田地吧,這家夥是拿我開心的嗎?
“話說你家在那?”
“還在前面,雅希娜小姐,你先回去吧。”
“叫我娜娜就好了,我都說了要送你回家了。”
“我家,有點遠,雅希娜小姐趕緊回去吧。”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都說了,你能不能別重複兩遍了,我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怒氣,但是很快就壓了下去,估計是家裡窮不好意思接待人,不過我並不在乎這些,所以你不必太擔心,我沒傳聞中那樣跋扈。
“那你為什麽在節日上拿肉?”我換一個話題好了。
席亞克看著袋子裡的那些沾了灰塵的肉,一眼不發。
“連我也不能說嗎?我們不能算朋友嗎?”單刀直入,都交換名字了,多少得夠點意思吧,你說出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說什麽?朋友?和我,真的嗎?”席亞克大吃一驚。
面對一個如此封閉的人,我現在想把他從自閉中拉出來,可能顯的我有些多管閑事了,但是我這個人就這樣,前世我也管了不少閑事,不差這一點。
“我不配嗎?席亞克?”
“不是,雅希娜小姐再接觸我的話,恐怕會被其他孩子孤立吧,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
我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先是很吃驚,接著他扭頭看著我,我就在他的視線裡轉向他的面前,他的頭也跟著我轉動,直到我站在了他的面前,我們兩人的身高不差多少,因此沒有哪一方需要仰視,其實我還是比他低一點的,不過由於是我搭的肩膀,所有我們之間也不會存在仰視俯視的關系。
“你聽好了,我不在乎這些,我給所有人的友誼都是相同的,他們是否疏遠孤立我都與我無關,當然,這份友誼對你來說也是一樣的。”
這一句話我沒有摻雜什麽謊言,一個自卑到會被自己的謠言欺騙的人,在我看來是最可憐的人。
他顯然很吃驚,從表情上來看是在糾結什麽,也罷,我還是給他一點時間好了,我放開肩膀走在他的前面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家是在前面嗎?那也太偏遠了些吧。”
接下來我們兩人走在路上,走了半天,在我面前出現了一棟破舊的房子,這一間房子算不上太小,但也太寒磣了些,年代久遠,門框裂紋無數,蜘蛛網甚至都掛在屋簷下,似乎沒有人去打掃,玻璃窗戶上面鋪了厚厚的一層灰。
好多次我路過這裡都以為這裡沒有人居住,這裡的環境或許比塔樓好一些吧,不過還是有些生活痕跡, 乾淨的木桶,晾衣用的繩子下還有未乾的水漬,其它地方布滿灰塵,但是唯獨大門雖然破舊但卻意外的乾淨。
“就到這裡就好了,雅希………”他低著頭,仿佛要把頭埋進胸膛裡,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娜…娜……,唯獨今天,請你不要到我家裡做客,到這裡就好了,感謝你。”
“為什麽我不能進去?”
他推我的胸膛,把我輕輕的向外推,邊推小聲的說道:“唯獨今天,別這樣,我絕不是討厭雅…娜娜,我帶這些肉回來,雖然有些失禮,但是我悄悄和騎士大人說了,他默許我了之後我才帶回來,我的父親在縣城裡是個公務員,母親在洗衣房工作,因為最近豐收節,他們往往要很晚才能回來,我就像給他們帶一些,我知道,雖然很自私。”
天啊,竟然有這樣的好孩子,都這樣了還沒對生活失去信心。
“好吧,我家就在騎士居所,你可以來找我,我等著。”既然主人阻攔,那我也沒什麽訪問的必要,所以我就此向他道別,時間也差不多了,那個小犢子該不會真個去告狀了吧,這小子臉皮子沒這麽厚吧。
我從小路回來,就看到怒氣衝衝的父親就坐在路口,宴會的氛圍也變的嚴峻,仿佛就是為了我的歸來而一直板著臉,我本來以為他還要些臉,看起來真是脆弱。
父親開口就對我說,我第一次聽到父親用這樣的語氣,僅僅一瞬間,我感到了實實在在的恐懼:“雅希娜!你知道你幹了什麽事情是吧!”
看來今晚也險象橫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