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晚上沒有月亮，夜空中一片黑暗，但夜空下的許府卻亮如白晝，大堂裡擺滿了圓桌，但仍然擺不下一百桌，佔地達十余畝的院子裡也擺了幾十桌，士兵們和許府的家仆們、宮女們混合坐在一起，劃拳的劃拳，聊天的聊天，尤其是那些在血戰中立下大功的士兵們，更成為了美貌宮女們的追逐對象，而親兵中也有很多胡人，他們漢語說的還不是很流利，吞吞吐吐的，倒引得那些宮女們嚇得更加花枝亂顫，整個府裡都是熱熱鬧鬧的。　　大堂內就安靜了一些，畢竟許默和南宮彥雲在大堂裡，粗野的士兵們也有顧慮，不過推杯換盞、大聲說話還是難免的。

　　許默和南宮彥雲沒有坐圓桌，而是和以前的宴席一樣，把兩張台擺在一起，然後兩人面對面坐著喝酒，張成等人則和楊敢等人坐在一起，眾人你聊聊草原上的事情，我聊聊長安的風月，倒也相得益彰。

　　“兄弟，喝一杯，這一年來你在長安辛苦了。”許默端起酒杯道。

　　南宮彥雲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道:“辛苦倒在其次，就是有些提心吊膽，我們做的畢竟是見不得光的事情，耗得精力特別多，進展也不大，不過總算鋪開了。”

　　許默點點頭，道:“從這次的輿論戰可以看出來，仙塵，長安這邊的局面已經打開了，廣度已經有了，現在要加深深度，各個領域都要有關鍵的人物，獲得關鍵的情報。”

　　“天機閣總堂已經建好了，各處機關消息、後撤通道已經完成，確保萬無一失，接下來，我準備擴大在中原地區的分布，按照你說的，西域的點已經布下去了，不過河北、遼東還有嶺南、劍南還沒有著手，也是接下來要做的事。”

　　“人手夠不夠?”

　　南宮彥雲搖了搖頭道:“人手很難找，不過我已經在著手了，上次你派來的那些人很不錯，身手好，紀律性強，文化層地也挺高，經過第一期情報培訓已經能發揮大作用了，現在長安的局面主要是靠他們，同時也讓他們各自帶一些徒弟，都是些第二期的人馬，等第二期人馬可以獨當一面了，就把一些人調到其他方面開拓局面。”

　　“這個思路不錯，不過，他們的師徒之間一定不能安排在一起，這也是為了防止發生風險，最好采用單線聯系，情報工作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證安全，一旦有漏洞，為敵人所趁，就會萬劫不複，你們一定要引起重視。”許默鄭重地道。

　　南宮彥雲認真的點點頭，道:“這方面我會注意的，在制度方面，我會參照你寫給我的那些制度，對了，你有沒有把“暗箭”的人帶來，手裡沒有一把刀也不行啊?“

　　“人選是有了，只是還要經過訓練，這樣吧，這幾個月我會對這些人進行加強訓練，至少給你三個小隊，你也好安排，怎麽樣?”許默想了想道，這也是他的想法，他的目標是建立一支錦衣衛式的情報機構，當然沒有這麽張狂拉風，但要滲透各個地區、各個層次，掌握全方面的情報，當然，這麽大的一個集團，必須要正確使用，必要的監督措施是必須的，“暗箭”就是扮演著這樣的角色，只不過暗箭該如何建設，現在還說不好。

　　南宮彥雲笑道:“好，三個小隊目前也差不多了，我們現在還是低調一點好，若是被朝廷發現，後果就不堪設想。”

　　“你辦事，我放心，仙塵，你和我說說現在長安的形勢，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現在隔得這麽遠，我想找個人商量都找不到。”許默歎道，想起了之前兩人朝夕相處的時候，可以暢所欲言，有什麽想法也可以相互印證。

　　南宮彥雲也歎了口氣，道:“宗漢，這也是我所想之事，只是，這些事情關乎你的身家性命，我只能親力親為，豈能交付他人之手?若是日後能有可用之人，我也隨你一起縱橫天下，如何?”

　　兩人心有靈犀的幹了一杯酒，南宮彥雲接著道:“現在的長安，唉，乞丐越來越多了，聽說關中各地的土地已經都落在了各地權貴手裡，百姓們不是淪為佃農，就是淪為乞丐、奴隸，權貴日盛啊，你可知道，上次李林甫做壽，整個平康坊都被馬車堵住了，人都進不去，聽說宴席吃了三天三夜，收的禮物堆得像一座山，可是就是那幾天，城隍廟那裡還餓死了乞丐，一老一少，被活活餓死，唉，開元盛世，開元盛世，現在朝野上下都沉浸在盛世之中，日漸奢靡，而皇上已經五日一上朝，甚至經常無故不上朝，沉迷於女色，這樣下去，大唐堪憂啊。”

　　許默歎了一口氣，歷史的車輪還是不可避免的來了，現在要讓唐玄宗勵精圖治，幾乎是不可能了，他當了三十年的太平君王，開創了開元盛世，現在早已志得意滿，就等著安享晚年了，唉，當一個國家的命運被一個人所決定的時候，這個國家就悲劇了，“仙塵，有關權貴欺壓百姓、兼並土地的事情，你那裡要記錄在案，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們有機會，一定要撥亂反正，還百姓生路。”

　　南宮彥雲道:“好，我會注意的。”兩人早已互相明了志向，都明白了雙方說的是什麽。

　　“朝中的情況，右相李林甫的勢力越來越大，左相裴大人如今身體一天差過一天，很多人都投靠了李林甫，朝中幾乎成了李林甫的一言堂，只有太子李亨的**能和李林甫抗衡，不過李亨的勢力主要在禮部和禦史台，像這次為難你的基本就是李亨的意思，李林甫是右相，又是吏部尚書，所以基本的州縣官員都出於他的門下，此外還有慶王黨、永王黨，形勢比以前複雜多了，這樣的形式對我們很不利。”

　　“哦?這是為什麽?”許默有些不解，他對於長安的形勢不是很了解。

　　“如今我們與太子李亨已經勢成水火，前幾日上朝的時候，聽說他因為抓捕你的事情被皇上申斥，看來這個仇是越結越深了，而李林甫這個人陰險狡詐，口蜜腹劍，你看看他的黨羽，貪官汙吏比比皆是，而且縱容那些皇親貴族肆意兼並土地，和我們不是一路人，而慶王更不用說了，他早已恨我們入骨，永王與慶王差不多，都不是明主，所以，以後我們在朝中肯定是到處都是敵人，你在地方上也要注意一些。”

　　“那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嗎?”許默有些不爽。

　　南宮彥雲想了想道:“原本裴相國不錯，只是如今他身體不好，我估計很快就要致仕，到時不知道會是誰接任左相。”

　　許默笑道:“那放心，左相肯定會是李林甫的對頭，皇上並非不明朝中之事，只是認為朝局還在他掌握之中，但他又豈會真的讓李林甫隻手遮天，李林甫已經是右相，不可能左相還是他的人。”

　　“說的不錯，現在好多剛正不阿、清正廉潔的官員都老了，而年輕的卻都是在李林甫的黨羽之中，他掌握了吏部，現在幾乎所有官員都是他的門生，如今科舉選出來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權貴之後，寒門子弟，要想在科舉上出名更加是難上加難。”

　　許默心中黯然，歷史上確實如南宮彥雲剛才所言，道:“朝中形勢不容樂觀，看來亂世將至，我們還要早點準備為上，不然大唐沉淪不可避免。”

　　南宮彥雲看了一眼許默道:“宗漢，其實我最擔心的還是你，你知道嗎?現在你已經引起了皇帝的猜忌了，這次的事情雖說是**所為，其實未嘗沒有皇帝在背後縱容，只是他雖然猜疑你，但一來沒有證據，二來還要用你，所以沒有置你於死地，否則他半路下個聖旨，將你就地處決，你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所以，看你目前在鎮北州的聲望，我估計，你一兩年內就要調離鎮北州了，時間的長短取決於草原上的形勢，草原上形勢緊張，時間就長一點，草原上形勢對大唐有利，時間就短一點。”

　　許默一驚，不過想想也明白了，當時自己不是也心寒了嗎?他仰頭喝下一杯酒，道:“看來還要加快布局，趁著這幾個月時間，西域、嶺南兩邊都要派出人馬，不然到時候沒有可用之人就晚了。”

　　南宮彥雲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這幾日，你把手裡的人都秘密召集過來，我們來把布局鋪開，再完善一下制度，時不我待啊，這個皇權至上的社會就是如此，伴君如伴虎，前一刻可能還深得恩寵，後一刻可能已經人頭落地。”許默歎道。

　　南宮彥雲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深深的無奈，心中一陣擔心，抓住他的手道:“宗漢，我相信你，我們會成功的。”

　　許默拍拍他的手點點頭，道:“來，喝酒！”有了南宮彥雲的鼓勵，他很快又成了那個豪情萬丈、血戰沙場的大丈夫。

　　這甜甜的米酒度數雖低，但喝多了也會醉，許默和南宮彥雲兩人喝了幾斤，南宮彥雲已經舌頭都大了，講話有些不利索了，許默也有些醉了，他手提著一壇酒站起來來到門口，所有人都停下了說話、吃食，看著他。

　　許默端起酒壇，喊道:“弟兄們，你們隨本都督出生入死，後不後悔?”

　　“不後悔！”親兵營的弟兄們都立正答道。

　　“來，起歌，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五百多人一起唱這首《精忠報國》，這首靖邊軍的軍歌，士氣如虹，氣衝霄漢，雄壯的歌聲響徹夜空，直到最後那句“堂堂大唐要讓四方來賀！”唱完後，許默端起酒壇，與士兵們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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