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發生的事情許默毫不知情,此刻他正在率領護衛營的士兵們操練,數百名士兵正在院子裡列隊打拳,許默走在隊列之中,給士兵們糾正錯誤之處,至於打了李強等人的事,他早已拋在腦後了。 “哈,哈哈,······”僅身著軍服的士兵們滿頭大汗,盡管此時天氣已經轉涼,但他們的頭上已經冒出騰騰熱氣。
此時大門外響起了喧鬧之聲,許默正詫異間,皺著眉頭看向大門處,哐啷一聲,原本關著的大門打了開來,幾個在門口執勤的士兵手握刀柄慢慢倒著退入府內,而門外呼啦啦進來一群金盔金甲的羽林軍,個個手執長槍,威逼著許府的衛兵向後退,個個殺氣騰騰,後面還跟著幾名大將。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士兵們嘩然,他們不是沒上過戰場的菜鳥,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見狀不僅沒有嚇呆,反而一擁而上,將羽林軍圍在中間,盡管手無寸鐵,但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扶起倒在地上的衛兵,與羽林軍展開對峙。
羽林軍士兵們被堵在門口前進不得,讓站在門口的幾個將領面沉如水,為首一名四十余歲的大將微一點頭,旁邊的一名將領指著許府眾人喝道:“你們幹什麽?我等奉玉真公主之命,前來捉拿許默,爾等還不退下?!”
士兵們一聽是什麽公主的命令,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沒有退讓,許默吃驚的皺了皺眉頭,怕士兵們一怒之下衝撞了羽林軍,到時候吃虧,連忙分開士兵們來到前面,抱拳道:“這位將軍,不知在下身犯何罪?”
為首將領眯著眼看了一眼許默,沉聲道:“你就是許默?”
許默點頭道:“在下便是許默。”
那名將領冷哼一聲,喝道:“來人,把許默拿下,帶到玉泉觀。”他左右的羽林軍士兵應諾一聲,分出數人擁向許默,護衛營的士兵們見狀大怒,自然不肯看著自己的主將束手就擒,立刻就要護住許默。
許默不願事情鬧大,大聲喝道:“住手!”待眾人都停下手腳後,他轉身對著士兵們道:“弟兄們,想必這其中有什麽誤會,我與他們去一遭,你們切不可惹事,都在府中好生操練,等我回來,府中一切事情由南宮先生處置。”
士兵們哪裡能忍,紛紛出言阻止,許默喝道:“這是軍令,不得違抗。”士兵們這才安靜下來,不過都看著張成等人,意思不言自明,是要他們幾個想想法子,張成等人雖然滿腔怒火,卻忍了下來,眼睜睜的看著許默被人帶上了馬車。
羽林軍離開後,士兵們立刻圍住張成、阿史那不拘、牛頭三人,七嘴八舌地要他們想辦法救許默,張成三人被吵得不行,大聲道:“好了,大家不要吵,現在聽我的命令。”他跟在許默身邊最久,又是護衛營營長,在護衛營裡威望甚高,說出話後士兵們都安靜了下來。
“不拘,你立刻帶兩個兄弟去找南宮先生,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先生。”
“牛頭,你帶一個火的兄弟緊隨羽林軍之後,看看他們把都督帶到何處,記住要隱蔽行事,不可再給都督添麻煩。”
“其余兄弟做好準備,嚴密守護都督府,靜待都督或南宮先生的命令。”
“是。”張成立刻發出一條條命令,接到命令的人立刻應命出發,一切都有條不紊,待眾人散去後,他自己則立刻趕去一個秘密地方。
馬車裡一晃一晃的,許默雙手帶著枷鎖,在兩個看守的羽林軍面前,他臉上一片平靜,心中卻是翻騰不已,按理說自己如今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手握軍權的從三品下的大將,這個什麽玉真公主,就這麽把自己給抓了?她又為什麽要抓自己呢?
沒過多久,又一隊羽林軍來到了許府門前,由於許默之前的交代,門口的衛兵也不敢阻攔,一名羽林軍郎將率隊直接衝入許府,大聲喝道:“許默何在?本將軍奉皇上旨意,立刻緝拿許默進宮面聖。”
聽到他的聲音,從大堂、院子四周衝出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倒是把那名郎將嚇了一跳,他趕緊大聲道:“你們想幹什麽?本將軍奉旨辦事,你們想抗旨嗎?”
張成也急急忙忙地持刀跑出來,大聲道:“我們都督已經被你們帶走了,你們還來幹什麽?”
這次倒是輪到那名郎將吃驚了,他問道:“許默已經被人帶走了?是誰帶走的?”
“也是羽林軍,說是奉玉真公主的命令。”
“玉真公主?”郎將大吃一驚,忙問道:“你說的可是實話?”
張成哼了一聲道:“自然是實話。”
那名郎將得了這個消息,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退出了許府,趕緊回宮稟報去了。
且說許默隨著馬車一路出了長安城,再向南去,直到下午才停下。
“把人犯帶下來。”只聽一個人在馬車外喝道。
馬車內的一個羽林軍士兵推了一把許默,喝道:“到了,下車了。”
許默原本在車中打坐,下盤穩得很,那名士兵推了一把沒推動他,自己倒向後倒了下去,他惱羞成怒的坐起來,握起拳頭想打許默,許默眼中電光一閃,冷冷道:“你這一拳打下來,恐怕你全家都要掉腦袋。”
那名士兵拳頭停在空中進退不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額頭還冒出冷汗,幸好另一名士兵這時道:“下去了吧,別讓公主等急了。”
那名士兵也順坡下驢,口中道:“下車了,下車了。”但聲音卻比之前下了不少。
下得車來,許默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宮殿之前,只是這群宮殿雖然面積廣大,但卻不似皇宮這般富麗堂皇,反而有些樸素,頗有些清靜無為的味道。
這是玉真公主的“玉泉觀”?
面前除了十幾名羽林軍士兵,還有五名搗道姑鼓打扮的女子,只見那名羽林軍大將對著一名衣著華麗的道姑道:“李姑姑,許默帶到了。”
李姑姑矜持的看了一眼衣服髒亂、身上還有汗臭的許默,皺了皺鼻子,一揮手中的拂塵,道:“好了,韓將軍,就把他交給我吧,公主正等著見他呢。”
韓將軍一躬身,帶著自己的手下迅速退下,留下幾個士兵看押許默。
李姑姑斜瞄了一眼許默,輕哼一聲,道:“帶著他隨我進去吧。”說完自己率先走在前面,許默被押著進了玉泉觀。
穿過長長的廣場,許默被帶到玉泉觀的正殿,才發現這玉泉觀雖名為道觀,裡面的陳設卻與一般富貴人家的大廳差不多,此刻的大廳內已經坐了幾人,主位上坐著的是一位中年美婦,雖身著深色道袍,未施粉黛,但皮膚還甚為細膩白皙,一臉富貴之態,大概是此間的主人,玉真公主了。
左首坐著的也是一位中年婦女,頭髮有些花白,不過衣著打扮華麗非凡,頭上插了金釵玉簪,身上綾羅綢緞,外面還罩著意見雪白的狐裘,看起來雍容華貴,但此刻正一臉寒霜地看著許默。
右首坐著的是一位少女,年約十六七歲,面目與雍城郡主李蓉有些相似,身著淡綠色綢衣,同樣外罩一件紫色的貂裘,顯得既可愛又清新。
左首第二位還坐著一位三十余歲的男子,他頭戴皮帽,身穿皮裘,臉上有三縷長須,英俊的臉上微微泛紅,時時掛著微笑。
待許默站定後,玉真公主冷聲道:“你就是那個許默?”
許默此時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估計是昨天打人打出來的事情,現在人家找了家長來報仇了,但他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抱拳道:“回公主的話,在下正是許默。”
“你好大的膽子,連康國公你也敢打,你眼裡還有王法嗎?”玉真公主一拍桌案喝道。
許默一時沒有想起來康國公是誰,有些茫然地道:“不知公主說的康國公是何人,在下什麽時候打了他?”
他話音剛落,左首那名婦女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站起來手指許默罵道:“許默,你自己做過的事情你忘記了嗎?還是現在知道當縮頭烏龜了?”
許默正色道:“這位夫人請把話說清楚,在下做過什麽事情?”
“哼,敢做不敢當,昨日你在大慈恩寺打了誰還記得嗎?”婦女冷喝道。
許默這才記起昨天自己確實打過幾個人,恍然道:“哦,你們說的是那幾個紈絝子弟啊,裡面有康國公?康國公是哪位?”
這時只聽撲哧一笑,許默尋聲看去,原來是右首那位少女正捂嘴輕笑,一時花枝亂顫,許默看得有點呆了。
“嗯哼,廣寧。”玉真公主拉長著臉拖著聲音道。
那名少女連忙低頭道:“姑姑,廣寧知錯了。”
玉真公主也沒有追究,而是對許默道:“聽說昨天你打的有一個人叫李強,可還記得?”
許默想了想,依稀記得有這麽一個人,便道:“好像是有這麽一個人,不好意思,在下不太記得了。”
那婦女見許默根本就沒把自己的寶貝孫兒放在眼裡,心中更是怒火萬丈,手指許默罵道:“你這個混帳,打了我的寶貝孫兒還在那裡若無其事,本妃誓不與你乾休。”接著對玉真公主道:“持盈妹子,小強這個孩子你是知道的,從小就是老實,這從了軍以後更是穩重了許多,就這樣,還被這個許默給當眾打了三十軍棍,你是沒看到啊,皮開肉綻的,禦醫說了,至少要在床上躺上半年,這個許默如此混帳,我天家的顏面何存?”
玉真公主白皙的俏臉微微泛紅,她敲了敲桌案,看著許默道:“許默,現在你知道打了哪個康國公了吧?”
許默無言的點點頭。
“好,天家的顏面,皇室的尊嚴,豈能容你玷汙?來人,將這個許默拖下去杖責六十,然後送到京兆府,按大不敬治罪。”
“是,公主。”早已侍立在許默身後的四名羽林軍應道,有兩人上去各抓住許默一條手臂,立刻就要將許默拖出大殿,許默也不分辨,閉上眼睛,任他們拖著往外走。
剛走出幾步,只聽玉真公主喝道:“慢著,先別忙著拖出去。”兩名士兵依言停下,但仍然抓著許默。
許默睜開眼來,有些驚訝的看著玉真公主,不知道她是為什麽。
“怎麽,許默,你不痛哭流涕、跪地求饒嗎?”玉真公主饒有興趣地問道。
許默搖搖頭, 就是不說話。
玉真公主也沒放在心上,指著左首那婦女道:“這位是康國公的祖母,寧王妃娘娘。”又指著右首的少女道:“這位是廣寧公主,皇上的掌上明珠。”接著又指著那名男子道:“還有這位,是當朝名士青蓮居士。”
他是李白?許默眼睛一眯,這位名傳千古的“詩仙”終於出現了,許默對著李白微一點頭,李白有些驚訝,不過還是點頭示意。
至於寧王妃和廣寧公主,許默則沒有什麽表示,他自認是草根出身,平民一個,與這些權貴沒有什麽交集,尤其是在這個社會財富即將重新分配的特殊時期,許默與他們可能還處在對立的位置。
“如果你願意跪地求饒,本宮或許可以為你向寧王妃求求情,讓你免於皮肉之苦。”玉真公主緩緩道。
許默還是搖搖頭,想了想道:“今天公主要打我六十軍棍,我接受便是,但公道自在人心,在下相信,有一天會還我一個公道。”
玉真公主和廣寧公主愕然,寧王妃則怒氣衝天,罵道:“簡直是無法無天了,來人,將這個混帳拖下去,本妃倒要看看他求不求饒?”
雖然寧王妃發話了,但士兵們卻沒有行動,他們都是皇帝李隆基安排給玉真公主的羽林軍,只聽命於皇帝和玉真公主,寧王妃雖然身份尊貴,卻還是無法命令他們。
玉真公主見許默油鹽不進,心中也有了些怒意,揮了揮手,士兵們依言將許默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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