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站在門口。他身後,泰西農士兵的六具屍首倒在地上。
在戰鬥中,奧托很少去想——一般在那個時候,奧托的腦子裡因為緊張都是一片空白的。只有在戰鬥後,他才會回想起自己和敵人的一招一式。
泰西農的士兵大多因為空間狹窄而換成了短兵器,只有第一名衝過來的士兵拿著長戟。奧托用刀的刀鐔卡住長柄,右手的長劍則順勢朝士兵的頭劈去。劍雖然沒能劈進他的頭,卻在他的臉上剌了一道血口子。戟兵慘叫一聲,捂住臉連連後退。
一名拿著劍的士兵則從另外一側包了過來,試圖從另一側攻擊奧托。但奧托將砍刀在手裡轉了一下,反手用刀頭對準士兵的頭猛刺了下去。奧托並不清楚自己究竟用了多大力,但那士兵當時就倒在了地上,不再動彈。其後的一名泰西農士兵想趁機襲擊奧托大開的中門,但奧托及時反應了過來,刀劍交叉架住了對方的長劍。他猛地用力將對方的劍抬起,右手長劍撤開,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奧托並沒有拔劍,而是以這一種態勢推著士兵的屍體衝向剩下的士兵。那些士兵猝不及防,有的直接被推倒在地。奧托抽出長劍,任屍體倒地,那名士兵便被屍體壓在了地上。
剩下兩名士兵見勢不妙,試圖轉頭逃跑。但奧托可不會給他們機會。他追上兩名士兵,先砍中了一個人的後背。第二名士兵試圖轉身反抗,但卻被奧托的長劍劃開了喉嚨。滿腔的鮮紅噴濺在了奧托的頭臉上。
就這樣,他勝利了。
奧托回頭去查看有哪些還沒徹底斷氣的,沒有就再插一劍。這算得上是他這些天以來最爽快的一次戰鬥了——他就是以此謀生的。
“女士和小姐都在樓上。你還有力氣起來嗎?”奧托附身看著倒地的托波萊因,伸出了一隻手。騎士搭住奧托的手,晃晃悠悠地勉強站立。
“今天的一切,我都無以為謝。”
“這些是要另外算錢的。你先去樓上找她們吧,她們被傷得不輕。至於我眼前這位......我看看能不能想什麽辦法吧。”奧托看著躺地上的伊奧菲,“記得快點,我擔心他們還會有增援再過來。”
托波萊因一瘸一拐地上了樓。而奧托則查看著女山民的傷勢。她腹部的傷口雖然可怕,但刺得並不深。奧托見過比這糟糕得多的情況。他解下伊奧菲的鬥篷,撕成一條條,將她的傷口包扎起來。奧托已經放棄了扶起她的嘗試,而是直接抱了起來。即使她是女人,奧托也覺得她有點重:一般來說,長期作戰的人的體格和體重都挺健壯的。
那些騎兵將馬都放在了大門外。就算是一人一匹也夠了。奧托想將伊奧菲搬上馬,但又怕那種俯臥的姿勢會把她的內髒顛出來。就這樣,他站在馬邊,不知道究竟該怎麽把她擺到馬上去。
“把我丟在這裡吧......”伊奧菲氣若遊絲,“讓我和我的同胞死在一起......”
“你在山裡還有同胞活著呢,想開點。而且我是殺害男爵的凶手——你不是一直盼望我死嗎?怎麽這會兒又想死在我前面了?”
伊奧菲沒有回答。奧托趕忙把她放到地上,掰開她的眼皮——還好,沒有翻白。
“奧托,情況如何?”奧托回過頭,托波萊因正帶著那名貴婦和少女匆匆趕來。那個少女突然尖叫起來。奧托這才想起自己的臉上沾滿了血。他用衣袖擦了擦,接著便回答:“馬匹是夠了,但伊奧菲她......”
“她能熬過去的。
來吧,我們把她扶上馬。” 馬隊一共有三匹馬。托波萊因在隊頭與伊奧菲一同騎他那匹灰鬃馬,奧托駕著蘿卜蹄走在中間,剩下的貴婦和少女則同乘一匹黑色馬。讓奧托比較驚訝的是,一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婦人居然也會騎馬。但他並沒有空去問問那名貴婦人。他是這支隊伍裡唯一算完好無損的人了,到時候出了意外,他得第一個頂上去。
“話說,我們究竟要去哪裡啊?”奧托衝著前面的騎士問道。
“先去莫桑克那裡,我們得和他把情況說說清楚。”托波萊因的聲音相較以往虛弱了許多,“而且伊奧菲是......他比較器重的部下。不管她怎麽樣,我們都得把她送回去。”
“你確定她還好嗎?”
“我很確定。”
雖然如此,但托波萊因將伊奧菲護在了自己的胸前,奧托也沒法搞清楚伊奧菲的真實狀況。他只能向三神祈禱別讓今天再死更多人了。
“奧托,我有點不舒服,咱們先在這兒停下吧。”
順應托波萊因的要求,奧托下了馬。他先去抱下了伊奧菲,然後再扶著托波萊因下來。奧托注意到,托波萊因一直在夾著自己的右胳膊。
“你怎麽了?”奧托記得托波萊因的腋下受了傷。他不顧騎士的阻攔,看了看騎士的情況:在破破爛爛的鎖子甲和被血浸透的武裝衣之下,是一個狹窄的傷口。奧托明白,這是匕首留下的。托波萊因的肺很可能已經被刺破了。
安頓好伊奧菲和男爵家眷後,托波萊因方才坐下。他的動作變得極其遲緩,話也少了很多。
“奧托·馮·奧茨維茲。”托波萊因喊著奧托的全名。奧托知道事情不妙,便趕忙跑了過去。但托波萊因之後說話的聲音小到連奧托都聽不清了。騎士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掀開了自己的面甲。奧托看見了騎士蒼白的臉和發紫的嘴唇,以及口鼻處流出的鮮血。
“我想......這筆交易是時候結束了。你可以拿去我的盔甲、武器和戰馬,都是你的,這就是我能給你的所有賠償了。”騎士的話語已經開始斷斷續續了,“地圖......在我的馬包裡。你到了,就跟他們說是托波萊因讓你來的。”
“你少說一點,你的肺受傷了,這樣只會......”
騎士呻吟一聲,不顧奧托的勸阻繼續交代著:“請照顧好......夫人和小姐。把我的一切都拿去吧,你是迷望騎士,你收錢辦事,那就要......辦好。還有......”
“解決塔帕斯。”奧托扶住了騎士的肩膀,“我知道。”
托波萊因欣慰地笑了。突然,他的臉板了起來,似乎面前就是他的大敵。他的兩隻手探了出去,似乎是想抓住些什麽。但很快,他便頹然倒下。
少女和貴婦急忙趕來查看騎士的情況。看到死去的騎士,少女抱住頭,蹲在地上,失聲痛哭了起來。而貴婦人顯得要堅強許多。她轉過身來,面朝著奧托:“請您妥善安葬他吧。他為我們奉獻出了一切。”
“我會處理好的。請去照顧您的女兒,還有那名女山民吧。今天死去的人已經夠多了。”
托波萊因,奧托甚至沒來得及問他姓什麽。
挖坑費了奧托很長的時間。他將屍體抱進坑裡,然後慢慢地填上了土。他留下了騎士的盔甲和劍,但把那面獨角獸紋章盾放在了墳裡。他在墳上堆起了一堆小石頭,希望有人知道,曾有一名騎士死在這荒郊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