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弓箭手一輪射擊之後,來自泰西農的騎兵便出動了。雖然山民們盡力抵擋,但相比起他們的弓箭,騎兵們的馬蹄更快。營地一時間陷入了混亂之中:到處都是狂奔的戰馬、喊叫的山民,以及倒在地上的屍體。
“別動手!我是自己人!我認識埃夫納軍士長!”奧托大喊著,試圖讓騎兵們停止攻擊。但似乎在一片金鐵交擊之聲的戰場上,沒有人聽到他在喊些什麽。一名泰西農騎兵朝他狂奔而來,手中的長劍高高舉起。
奧托見情勢不妙,立即撲倒在了地上。戰馬掠過他的身側,騎兵的長劍砍了個空。但奧托知道他肯定還會折返,到時候自己就沒這麽好運了。他撿起羅倫屍體手中的長矛,支起右腿,準備和那名騎兵來一回硬碰硬。
騎手叫喊著,再次揮舞著手中的長劍衝了過來。奧托瞅準時機,猛地轉身,用手中的長矛杆向著那名騎兵打了過去。受此一擊,騎兵頓時失去了平衡,直接從戰馬上摔了下來。奧托明白機不可失,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衝到了倒地的騎兵跟前。
“不,不!”騎兵舉起雙手哀求著,但奧托這種情況見得多了:戰場上,不是他殺別人,就是別人殺他。他高高地舉起長矛,用力地朝著騎兵沒有防護的面部捅了下去。
營地裡到處都是無主的戰馬。火光和叫喊使得它們驚慌失措,拚命地撒開蹄子逃離了戰場。但奧托注意到了一匹熟悉的、站定不動的栗色馬——他那帶鞘的劍,還有飛碟盔,都掛在那馬的馬鞍包上。而那匹馬也注意到了他。
“蘿卜蹄?”似乎是為了回應奧托的呼喚,栗色馬嘶叫了一聲。奧托立即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麽。他飛奔到蘿卜蹄身旁,直接踩著馬鐙翻上了馬。他扯動韁繩,雙腿猛夾馬腹,朝著托卡雷克城堡的方向策馬狂奔。
事實上,托波萊因和伊奧菲的突襲計劃全亂套了。還沒等接近城堡,奧托就零星地看到了一些士兵和山民的屍體。諷刺的是,那些士兵罩袍上繪著的,正是奧康坦男爵的獨角獸紋章。看來,托波萊因說得沒錯——男爵的部下倒戈了,開始對支持男爵的托波萊因和山民刀兵相向。
托卡雷克堡的城門大開著。城門內部完全就是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山民和士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還有沒死透的人發出淒慘的叫喊。為數不多的、站著的幾個人裡面,奧托看到了那名手持獨角獸紋章盾的騎士。托波萊因正倚靠在內城城樓的大門上,手中胡亂揮舞著長劍,試圖驅散向他包圍而來的士兵。
奧托並沒有停馬,相反,他直接朝著那些士兵撞了過去。一名獨角獸紋章的士兵直接被蘿卜蹄撞得飛了出去。其他士兵也紛紛躲了開來。奧托從馬包裡摸出戰錘,朝著一名士兵的腦袋就是重重一擊。那士兵猶如五雷轟頂般,踉蹌了兩步,便頹然倒地。士兵的同伴們以為敵軍的援兵來到,便作鳥獸散。托波萊因想乘勢追殺,卻也支撐不住,跌倒在地。
“這就是一場大屠殺......”托波萊因的傲氣和雄心已經被鮮血和汙漬消磨殆盡,“全完了,他們早就在這裡等著了。”
“別在這裡念叨了,起碼我的一大半東西你都不用還了。”奧托下馬,準備扶起騎士。但騎士連帶著盔甲實在是太沉了。他費了好半天勁才把騎士扶了起來。
“當心——你背後!”騎士一把推開奧托。那名偷襲的劍士刺了個空。正當他準備再次舉劍時,他身後一具倒地的屍體突然從背後撲住了他,
將匕首刺入了他的肋下。即使劍士倒地,那“屍體”仍然瘋狂地用匕首補著刀。 從地上爬起來的奧托看到了“屍體”的真容:是伊奧菲。她的頭被打破了,如注的鮮血順著她的額頭一直流到了下顎。她看到奧托,支著身子想站起來,卻捂著腹部跌倒在地。
“該死......”托波萊因想去查看伊奧菲的傷勢,但他自己缺少盔甲防禦的腋下先前也被刺中。就這樣,全場站著的只剩下了奧托·馮·奧茨維茲自己。
“你跑吧。這就是個陷阱......”騎士有氣無力地說道,“跑到哪裡去都行......”
“交易還沒完成。你還欠我的裝備——馬我是找回來了,但這就不代表剩下的部分你不用還了。”說著,奧托抽出了馬包上的劍,“你能確定男爵的家眷就在這城堡的內樓裡嗎?”
“我不知道,大門被封住了......然後,伏兵就突然出現——呃!”托波萊因說著,捂住了受傷的腋下,“你進不去的。”
但奧托沒有聽他的話。他將戰錘插在了腰帶上,把劍橫叼在嘴裡,來到了城樓的一扇窗戶下面。他後退幾步,順勢助跑,準備借勢上牆:這是他在攻城的時候學到的爬矮牆的方式。
奧托助跑一段後猛地躍起,成功扒住了窗沿。內城的牆面並非完整一塊,而是凹凸不平的。他便用腳蹬住了凹陷處,慢慢地穩定了自己,這才讓半個身子探進了窗戶。
正門果然是被門閂封住的,但門口並沒有再多安排守衛。奧托跳下窗戶,開始在城堡內部四處搜尋著奧康坦大人的家眷。他並不認識他們,但起碼他應該能從華貴的衣著上辨別出來——他印象當中的領主家眷一般都是這種穿著。
“別動!”就在他找到二樓樓梯口時,一名士兵用長矛抵住了他的胸口,“投降吧,泰西農的援兵已經到了。你們這些野蠻人已經退無可退了。”
“你覺得我看起來和那些話都說不明白的野人是一夥兒的?我奉托波萊因大人之命前來解救奧康坦大人的家眷!”眼前情勢危急,奧托試圖用嘴遁說服眼前這名愣頭青。
“托波萊因大人,他——”
士兵的疑惑讓奧托能有足夠的機會從腰間抽出戰錘,朝著士兵臉上擲去。被戰錘擊中臉部的士兵頓時失去了意識,從樓梯上一路叮呤哐啷地滾了下去。奧托迅速衝到了二樓,開始一扇門一扇門搜索著領主家眷的身影。既然有士兵把守,那家眷肯定就在這一層。
最終,他打開了一扇門,裡面傳出了女性的驚呼——一名紅袍的、金發散亂的貴婦人抱著一名少女縮在床上。 面對闖進房間的奧托,她們瑟瑟發抖、不知所措。
“求求您,不要傷害我們......”貴婦人啜泣著,將少女護在了身後,“請起碼放過她,她還小......”
“女士,我奉托波萊因大人之命前來解救你們,你們現在安全了。”
就在奧托想扶起她們時,樓下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響。
“請等在這裡,女士,我去去就回。”
待到奧托跑到大門時,他聽到了來自大門外的打鬥聲。他立即托起門閂,打開了內城樓的大門。托波萊因和伊奧菲直接從門外摔了進來——他們之前正倚著這扇門門阻擋敵人。他們現在可謂傷痕累累。而門外,泰西農的士兵已經圍了上來。
“帶——她——們——走!”騎士嘶吼著。他爬起身,用長劍驅散著敵人。伊奧菲則抱著肚子奄奄一息:她的腹部先前就被長槍刺中,而舊傷未愈,泰西農的士兵又給她的肩頭添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六個人。奧托大致清點了一下逼近的泰西農士兵。他們大概就是之前在林子裡突襲的騎兵,現在下了馬,過來解決城堡裡最後的敵人。
終於,騎士耗盡了他最後的一絲體力,倒在了地上。而奧托則從伊奧菲的手上拿起了她的砍刀:“借一下,謝謝。”
“你要......幹什麽?”托波萊因仰頭看著一手劍一手刀的奧托,語氣裡滿是驚訝,“你瘋了嗎?”
“不,我沒瘋:我只是想多賺點罷了。”
說著,奧托一個人對那六名士兵發起了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