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展開的紙團重新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內,小帥語帶威嚴地朝著肥仔彼得說道:“玩夠了吧,回去了。”臨走前,他朝著女士與老人各鞠了一躬。
等他們走後,我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發現巷子裡,白頭翁整理完頭罩,正單膝跪地朝著那個女人大唱讚歌。
“……繆斯見到你也羞愧地低頭,丘比特成了你的守衛,為你攔截一切無知者的表白。”
“老爺爺,我終身不嫁,你不要再拿我開玩笑了。”女人的聲音緩和了很多,不再像對待肥仔時那麽冰冷且帶著怒意。
“姑娘,請你不要被成見蒙蔽雙眼,天下間的人各式各樣,頭髮更是五顏六色。難道你能接受黑發,金發,棕發,就不能接受年輕人有白頭髮嗎?”
“說得對!”我拍著手走了出來,“兄台高見!”
女人看到我出來歎了一口氣,仿佛在說今天真是沒完沒了了。而白發男卻毫不意外,只是微笑的衝我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這位兄台,請排好隊,謝絕插隊。”
走近一看,這個女人一頭碧綠色的卷發,藍寶石般的眼睛映襯她的發色,兩者顏色更是交相輝映。更是配上高挑的身材,除了有一點點消瘦,其他都令人炫目。怪不得騷擾的人一波接一波,看得我也想排隊了,不過她看起來有點眼熟。
“誤會,我只是看到閣下英姿颯爽,這位姑娘又風采動人,忍不住過來向二位推薦我們哈皮餐館新推出的浪漫情侶燭光晚餐,為二位創造表白的最佳時機與場地。”
其實在白頭男轉身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的臉上並沒有皺紋,雖然一頭白發,但精氣神卻絕非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能散發出來的。
碧發的女人並沒有因為白發男的解釋而放棄堅持,“發色固然都是各異的,但終歸只有老去後,大家才會變成白發。雖然你看起來年輕,但不能改變你是一位老者的事實,我該走了”,說完她就繞過白發男朝著巷子口走去。
“我可沒聽說康德伯伯推出了什麽燭光晚餐,也沒有在餐館見過你。但……我還是要謝謝你剛才出手救人,也幫我解了圍。”她在與我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我說道,語氣中的敵意也消退了。
我沒有解釋,只是微笑著說了一句:“本店晚上期待您的光臨。”,看來聰明的女孩已經猜到了是我,那麽早就離開的肥仔和小帥應該也把帳算到我的頭上了,哎,頭疼。
白發男對於碧發女的離去深受打擊,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陷入消沉。
“兄弟,你還好嗎?表白被拒了而已,不至於吧”,我上前安慰道。
“我看起來真的是個老爺爺嗎?”白發男揪著自己的頭,聲音裡透著悲涼。
“一個人的老少不應該根據自己的年紀來判斷,我們應該看心裡的狀態。內心你是三十歲,那你就永遠都是三十歲。”
“可我才二十八呀!”
“那你早衰得有點嚴重啊!”
“為什麽!愛情是什麽?幸福又是什麽?”
“咳咳,其實白頭髮這回事很正常的。你沒聽過一句詩嗎,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有的人一夜白頭。”
“他這麽慘?”
我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自己頭髮就沒一根黑絲,這會還替別人叫慘,屬實滑稽。
“哦,我是慢慢才變白的。”白發男看到我的眼神後,捋了捋自己的頭髮解釋道。
“不跟你瞎聊了,我還要去派傳單呢。對了,有興趣的話晚上可以來哈皮餐館,我們新推出的佳肴絕對是你沒吃過的美味,何以解憂,唯有美食。”臨走前,我不忘做一波廣告,能宰一個是一個。
“有好酒嗎?”
“保證是你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
“那就好,按我說,何以解憂,唯有美酒。”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各房各戶都點上了燈,煙囪裡也飄出了家的味道。每個勞作了一天的人都托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家,他們渴望一頓平凡而又溫馨的晚餐,來告慰這一天的辛勞。
當然,他們還可以選擇出門,找一家餐館,花一點錢,獲得另一種享受,就比如在家門口的門把上插著的那張廣告紙——哈皮餐館為您提供一頓晚飯,也讓您釋放一身的疲勞。
今晚的哈皮餐館人滿為患,老爺子一個晚上就沒合上過嘴,陸陸續續來的客人都在詢問關於新菜品與樹枝為什麽也能當菜。當然,更多的人只是為了那一份6.8折的優惠。
老爺子為每一個到來的客人都送上一份咪咪,這是我給的建議,小恩小惠最是能抓住客人的心,就比如上輩子的我,寧願多花幾元點一份貴的外賣,也不願意付便宜外賣多出來的那一元運費,似乎人都是喜歡幹了芝麻丟掉西瓜的事情。
“現在很少有人像你這樣願意出手助人了。”
“我可沒打算出手,如果不是因為你傻笑,也許我就悄悄離開了。”
“是嗎?我倒覺得人的性格是固定的,如果你本來就沒打算管這個閑事,即便我拉著你,你也只會想著怎麽脫身離去。”
“哈哈。”我和白發男都笑了起來。
老爺子特意為我留了一張桌子,白發男也在客人變多之前來到了餐館。當我正在沉思新的廣告詞時,他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對面,把他的酒壺扔在了我前面。
“酒呢?”這是今晚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比起下午,他的愁眉已經舒展。
“給你準備好了,低調點,本餐館還沒開賣呢,你這是獨一份。”我拿出一個酒瓶扔給了他。
“怎麽是透明的?”他好奇地問我。
“為什麽不能是透明的?”
“我喝過很多葡萄酒,什麽顏色都有,就是沒有透明的。”
“我見過很多顏色的頭髮,就是沒有白色的。”
“哈哈,有趣有趣,跟你聊天總是那麽讓人意想不到。好,我試試你的透明葡萄酒。”
沒有在意我不屑的語調,白發男說完就給自己倒了半杯,仰頭一口給幹了。
“啊……這是什麽葡萄酒,這麽的烈。”白發男顯然沒喝過蒸餾酒,還把酒的度數想象在這個時代那十二三度的水平上,喝完以後嗆得直咳嗽。
“誰跟你說過這是葡萄酒?”
“這不是葡萄酒?”
“這當然不是。”說完,我就像惡作劇得逞般哈哈大笑起來。
“這酒叫什麽?”白發男拿著酒瓶問我
“二鍋頭,這是最牛逼的酒,只有男人才能喝。”
“最好的酒應該是赫爾巴特酒莊生產的黃金王朝葡萄酒吧。”
“葡萄酒那是給娘們喝的,你現在喝了二鍋頭什麽感覺?”
“燥熱,刺激。”
“還想接著喝嗎?”
“想。”
“那你是個爺們,乾。”說完我跟白發男一起喝了一杯。
“你知道嗎?我十八歲之前頭髮烏黑亮麗,只是我們家有個怪病,每個人過了十八頭髮就會變白。”白發男喝了一口酒,唉聲歎氣道。
一開始我以為他得了白化病,但白化病的症狀是身上的毛發全部變白,包括膚色。而白發男除了頭髮雪白,眉毛胡渣都是黑的,這就排除了生病的可能。
“你很討厭自己的白頭髮嗎?”
“談不上討厭,只是不喜歡。”
“可惜了,在我的家鄉,有一大群白毛控。”白發男初時很興奮,趕忙問我家住何處,他明天就啟程,當知道白毛控都是男人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長得這麽帥,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怎麽樣才能談戀愛,才能結婚。”
我不好意思地撣了撣額間的劉海,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有人誇我帥。
“結婚有什麽好的,一個人自由自在多好。”
“你不懂,我想快點有孩子。”
“你有皇位等著人去繼承?”
“那到沒有。 ”
“沒有你著什麽急。”
白發男沒有繼續回答我而是陷入了沉思,也許他有自己的秘密,就比如我有自己的咪咪,我們都不能告訴對方原因。他的眉頭又重新皺起,看來我確實不會聊天,他本是想喝酒解憂,現在的他看起來更不開心了。
“我從二十歲開始表白,至今失敗共計十次,兄弟,你能幫我看看是什麽原因嗎?”白發男的臉已經擠到了一起,樣子比便秘還痛苦。
“十次算個屁,我有個好兄弟失戀了足足五十次,五十次啊!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仍然堅持表白,終於……”
“終於成功抱得美人歸?”
“終於成功學會了打籃球,你就理解成扔石子吧。”我對著一臉迷惑的白發男解釋道。
“唉,也是一個苦命的人,請問他的姓名是什麽,如果有緣相見,我想與他把酒言歡,互相勸慰。”
“他叫櫻木花道,不過你們應該是見不了面的。”
“可惜可惜。”
“我跟你說做人最重要的是開心,你想得再多有什麽用,誰知道明天醒來是不是被雷劈死了。正所謂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酒杯空對月,乾!”
“說得對,兄弟真是我的知音,還沒請教兄弟大名?”
“帥逼·基爾”。
“好名字,大家都叫我老白。”
“你名字更讚,不過我特殊點,我叫你小白。”
“臭乞丐,下午就是你們兩個欺負我姐姐!”突然一聲嬌斥打斷了我倆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