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府門大開,陳山退位
時間過得很快,又到晚上,九點已過,十點快到了。陳山坐在炕上,強打起精神,努力地睜著眼,心不在焉地瞅著電視機,心裡面在給自己打氣:“不能睡,絕對不能睡,我今天非得看看,我不去地府,還能怎麽著!”
可事與願違,臨近十點時,困意猶如海嘯般鋪天蓋地地襲卷而來,一發不可收拾。他感覺自己的眼球仿佛有無數的倒刺,澀澀地拉扯著上下眼皮往一塊兒合攏,身體不受控制地東倒西歪、前仰後合。
“快睡吧!困得都坐不住了,還強撐著。”王梅看著陳山犯困樣子,說道。
“看來是躲不過去!”陳山心中默想著,趕緊鋪開被褥,躺下睡覺。
還是粘枕即睡,魂離肉體,陳山很快地乘轎來到了地府。臨進城隍府門時,陳山對高大威猛的守府統領趙亮說道:“今日大開府門,不必關閉!”
“遵命!”趙亮單腿跪地,高聲應道。
陳山穿過府門,落轎與大殿前。雄偉的大殿帶著威嚴的氣勢,仿佛高高在上的神靈,俯視著天下蒼生。殿門早已大開,黃凱守在門側。陳山邁步進入,端坐在殿內高階正中的一把寬椅上,面前寬大厚重的玉案上,城隍府印黃綾包裹,置於其上。
“黃凱!”
“在,老爺!”黃凱在門外答道。
“通知侯在門外的森羅殿、判官府、行政院、六部以及巡查夜遊等官員上殿”陳山沉聲說道。
“是,老爺!”黃凱應道。
少頃,腳步聲從殿外響起,判官府鍾馗、森羅殿十殿閻君、巡查、夜遊、行政院張超、六部各部尚書及侍郎、部分地方州府的最高行政長官和一些手握重兵的統領,魚貫而入大殿。
眾人進入大殿,或高興、或沮喪,或坦然、或忐忑,或希望、或失落,各懷心思,表情不一。但站在權力最高端的鍾馗、十殿閻君、張超、刑正天、龔亮、劉玉龍等幾人卻是面沉如水,目不斜視,根本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眾人魚貫而入,黃凱最後一個進入,還如九年前一樣,站立在案頭,不過今天站的近了一些。在眾人看不到的玉案後邊,黃凱把一塊黑色的令牌悄悄地遞給陳山,陳山不動聲色地收起。隨後,陳山意念一動,掛在腰間的黑色虎頭令牌微現毫光,便隱而不見。陳山低頭扭身,佯裝從身側解下令牌,然後坐直腰身,“哢嗒”一聲輕響,將黃凱剛剛遞到手裡的假令牌放在了玉案上。隨著令牌與玉案相觸發出的一聲輕響,諸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玉案上的府印和令牌上,這可是地府內,最高權力的象征,誰不注目?隨後諸人便是迎來了陳山那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
大殿內,鴉雀無聲,氣氛沉悶,諸人望著高高坐在上面的那道威猛的身軀,看著陳山那冰冷的目光,心頭微顫,那個處事果斷、賞罰分明、對敵鐵血無情、對民溫柔如水的君王又回來了。也許是張超懾於陳山的威嚴氣勢,也許是感覺到這幾年有悖於陳山的虧心事乾多了,他最先頂不住來自內心的壓力,緩緩地跪了下來。諸人見狀,跟著準備跪下。
“不必跪了!”清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諸人耳邊響起,“昨天我就和你們說過,陰間再無跪拜禮!這是我在離任前給陰間立的最後一道規矩!”
陳山一句“離任前給陰間立的最後一道規矩”把大家都說蒙了。十殿閻君、兵部尚書劉玉龍、戶部尚書周通、工部尚書劉秉利以及統兵將領,
一個個面面相覷,焦急地將目光投向鍾馗,低聲地詢問:“鍾馗大人,這是怎麽回事,聽意思,老爺這是剛回來就要徹底地離任了?” “鍾馗大人,難道老爺前天回來就是準備離任嗎?”
“鍾馗大人,老爺不能走啊!”
……
幾人就象熱鍋上的螞蟻,團團圍在面色灰敗的鍾馗周圍,早已忘記了朝堂的規矩,充滿希冀的眼神盯著鍾馗,希望從他的嘴裡得到他們心中最想聽到的答案。因為老爺回來,只見了他一人。
“天意難違啊!”面色灰敗的鍾馗一聲長歎,讓圍在他周圍的諸人,猶如一盆冰水澆頭,從頭涼到了腳底。滿懷希望、處心積慮地準備了幾年,隻盼望著老爺回歸,帶領大家肅清亂象,還陰間一個朗朗乾坤,沒想到等到的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徹底地斷掉了念想。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情緒激動的劉玉龍,沒有從鍾馗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轉身脫離了問話的幾人,快走幾步,早已忘記了陳山剛給陰間立的規矩,“噗通”一聲給陳山跪了下來,聲淚俱下,“老爺,不能走啊!”
與鍾馗、劉玉龍等人的焦慮、激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張超、刑正天、龔亮等人的暗自竊喜。張超低著頭,雙手攏於身前,不言不語,一幅恭順的模樣。他微微扭頭,眼角余光掃向刑正天、龔亮二人,正好二人的目光也隱晦地掃了過來,三人會意地一笑,目光中,得意、張狂、你能奈我何的寓意表露無遺。
“前幾年天降旱災於陰間北方,社會引起了一些動蕩。好在諸位大人齊心協力救災賑災,終算渡過了難關。雖然現在社會格局有些差強人意,但當年也是一時間無應對之法,實屬無奈之舉。黃凱心慈,見不得天下百姓之苦,偷偷地派張貴梅持令牌出界,憑令牌上我留下的一縷氣息,到外界尋我,欲尋應對之策。”陳山接著說道,“張貴梅苦尋日久,將我尋了回來。我一進陰間,便感到了天道對我的壓製,冥冥之中感覺到天道隻給了我三天的時間,用於新舊交接。但大家也知道我的秉性,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只要有一天沒有把府印和府令交出去,就得負一天責。我也很想象剛才張超大人說的那樣,和大家在一起,領導大家,共同開創太平盛世,但天不容我!”
陳山說道此處,故意停頓了一下,換作溫和的眼神向下看去,仿佛多年的挈友分手在即,依依惜別。諸人看著陳山的表情,不再有多少拘謹,或多或少地把自己的內心表現在了臉面上。諸人有的迷茫,有的著急,有的如釋重負,暗自竊喜。
陳山不動聲色地將階下諸人的表情都記在了心間,尤其是那些如釋重負、暗自竊喜的,格外地留意了一下。
陳山看完諸人的表情,接著說道:“雖然天道不容,但我陳山在臨走之前,還是給大家指點一條明路。以前我到陰間,不帶外界記憶,但這次不同,是帶著外界記憶來的。正因為帶著外界記憶,才深感到陰間的落後。雖說地府是管理人間生死、掌管轉世輪回的一個機構,自成一界,沒有外患,卻有內憂!所以地府也不能僅僅局限於這一點,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不能死抱這一條,千萬年不變,。大家都知道,每一個轉世輪回的靈魂,還得需要在陰間生活一世。他們和陽間的人別無二致,也需要衣食住行。既然有需求,就存在市場。既然有市場,就需要有更多的人來從業各行各業。當各行各業興旺起來的時侯,老百姓手裡的錢也就多了起來。只有老百姓富裕起來了,藏富於民,整個陰間才能夠有能力抵禦一些天災人禍。不象前幾年一個北方的旱災,就將整個陰間擊垮。究其因,就是地府管理階層一直抱著古老而單調的農業不放,不思進取,放著從人間來的大批人才不用,工業不發達,科技跟不上,信息不靈通,可以說樣樣不行!”
陳山緩和了一下語氣,接著說道:“我在外界,就是一個種地的老農,僅僅念了一個高小,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對這些涉及到經濟、政治、科技等方面的東西不懂,剛才也就是信口說了幾句,也不知道對不對。等我走後,我希望你們唯才是舉,知人善任,振興陰間,也好彌補我這麽多年來所犯下的過錯。 ”
諸人跪在下面,怔怔地聽著陳山的述說,面泛羞愧。
“老爺,難道你真就不能留下來,帶領我們大家一塊兒把陰間建設得繁榮富強嗎?”劉玉龍最先一個開口道。
“劉大人,天意難違啊!你是希望我在外界百年之後我們再聚陰間,還是希望我跟你們多聚幾個時辰,然後被天道抹殺,身死道消?”陳山問道。
“我希望老爺在外界百年之後我們再聚!”劉玉龍見陳山已沒有再留在陰間的可能,便不再出言。
“好了,諸位大人,都別跪著了,起來吧!”陳山叫起了滿堂的官員,面色一沉,“黃凱,傳城隍府守府統領進殿!”
“是!”
不大一會兒,趙亮進見。
“判官府鍾馗、行政院張超、城隍府守府統領趙亮聽令,著你等共同守護城隍府,看管好府印及府令,待新任城隍柳嬋柳大人從天庭回歸之日,將府印與府令交於柳大人,完成新任城隍繼位。”
“遵命!”三人躬身領命。
諸事已了,陳山退出大堂,褪下朝服,換上一身布衣,和地府官員一一作別,自然又是一番唏噓。
“別送了,諸位大人,到此為止吧!”陳山站在府門內,拱手作別,然後轉身向府門外走去。
時值正午,陽光正烈,陳山高大的身軀穿過陰暗的城隍府門洞,漸漸地融入陽光中,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道聲音傳入諸人耳中:“陰陽兩隔茫相聞,四十五載未寸功。可笑渾噩高廟居,卻是人間老農翁,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