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菲蒂爾和胖子起來之後沒看見薩那罕，這附近是一片大空地，按理說沒有可躲藏的地方，也不知是去哪兒了。

　　“喂，梅倫塔，拿著這個，每走幾步在地上捅幾下。我聽說這附近草坑、泥窪挺多的，不少都藏在地下看不到，我覺得薩那罕可能晚上起夜掉到什麽地方了。“菲蒂爾說道，扔了根兩米多長的木棍過去。自己則從背包裡掏出了把鐮刀，往胖子反方向那邊找。

　　“有人在嗎?要是在就回我一聲！”他邊走邊喊，但除了不時傳來的回音和鳥叫以外，沒有其他任何回應。轉眼間菲蒂爾已經走出了三四十米，胖子走得比他還快，回頭望去已經幾乎看不到人影了。眼看著前面還是枯黃無邊的大草原，沒有一點活人的跡象，菲蒂爾沮喪地坐了下來，他實在想不到薩那罕會去哪裡。

　　“昨天還好端端的，怎麽幾天就沒人影了呢。”菲蒂爾扶額蹲下來，牧草沒過了他的脖子，一隻長著方形頭的蜥蜴爬到了他腳下，順著褲腿攀了上去。

　　“啊！”菲蒂爾大叫一聲，那只動物也是一驚，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連滾帶爬地在他小腿上亂竄，這更讓菲蒂爾驚恐，抄起鐮刀，用後柄猛捶了小腿幾下。亞麻布和真絲編的布料頓時裂開了道口子，來自爬行動物的鮮血從裡面淌了出來。菲蒂爾把手伸進褲腿，將那隻蜥蜴捉了出來，它顯然還沒死，腦袋耷拉著，每過幾秒種還撲騰兩下。

　　“呼……”菲蒂爾松了口氣，真是虛驚一場，如果是毒蜘蛛什麽的，他就別想活著回卡蘭波帝了。不過這下也算因禍得福，他記得住在托撒河流域的居民就有捕蜥蜴的習慣，那些人把處理好的蜥蜴肉用簽子串起來，抹上醬料，再扔進儲藏室裡醃製，逢年過節就拿出來，用火稍微炙烤一下就可以吃。他們現在雖然沒那個條件，但像昨天那樣吃烤蜥蜴肉還是可以的。菲蒂爾這麽想著，用刀剁下它的頭之後稍微放下血就扔進了背包裡，然後用抹布在自己的手和小腿上擦了擦。他稍微有點潔癖，受不了血液在身上滑動的黏濕感。

　　“你好！菲蒂爾！”一陣尖利嘶啞的聲音傳來，讓剛剛緩下來的菲蒂爾又嚇得差點眼前一黑。他猛地站起來，緊張地朝周圍掃視了一番。

　　“嘿，菲蒂爾，看見你面前的人了嗎，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正向你招手。”菲蒂爾聽見這聲音，下意識地朝右側方看去。一個小老頭正站在他跟前，身上套著一身奇裝異服，戴著一頂說不出款式的尖帽子。足足有一米多高的牧草蓋過了他的頭頂，連他那頂尖帽子都隱藏在了草叢下，要不是距離夠近，菲蒂爾恐怕到現在都沒看見格利卡蘭特在哪兒。

　　“看到我了吧，菲蒂爾，烏莫人的墳頭草長得比長頸鹿還高，”他抱怨著，然後介紹起了自己，“我想你剛才應該沒聽清楚我的話。那我再說一遍，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正站在你跟前，來自東方的格利卡蘭特正向你招手。”

　　“啊?”菲蒂爾還是沒聽明白，他確信自己沒見過這家夥，因為他身高矮，所以對每個比他更矮的人都印象深刻，而他記憶從來沒有過這個叫格利卡蘭特的家夥，“我沒見過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他不解問道，心裡也多了分警惕。

　　“這一回你聽清楚了吧?皮爾卡的菲蒂爾，布羅斯地區卡蘭波帝邦的穆多諾林?”格利卡蘭特快速把菲蒂爾的簡歷說了一遍。

　　“你為何會知道這些?”菲蒂爾奇怪地坐下來，

這時候格利卡蘭特才比他高。如果不是熟人告知，或者他專門去卡蘭波帝打聽過他名字，否則都不可能知道這麽多，畢竟他也只是個祭司，就算有影響力也傳不出去多遠。　　“許多秘密都是可以找尋到的，潛伏在這團團牧草之下，泉水深潭之中，說不定就能找到點想不到的東西，”格利卡蘭特講到這裡時略有不悅，“更何況你菲蒂爾的信息也不是秘密，有很多人都知道，甚至包括千裡之外的洛迪維人。”他說道。

　　“格利卡蘭特先生，你潛伏在牧草下面，不是要找尋秘密，而是因為你本來就這麽矮，”菲蒂爾諷刺道，格利卡蘭特剛才那番話令他很不舒服，現在找薩那罕最重要，沒空管什麽格利格拉的。

　　他再次站起來，準備走開。等等，菲蒂爾想，格利卡蘭特……這個名字……他好像確實在哪裡聽過。他轉過身又瞄了小老頭幾眼，還是認為自己沒見過這個人。不久之後，菲蒂爾猛然驚醒過來，這不是書裡的那個巫師嗎?

　　“你是格利卡蘭特?”他又往回走了兩步，問格利卡蘭特道。

　　“沒錯，如假包換。”格利卡蘭特的臉上露出笑容，剛才的不悅一掃而散。

　　這一次菲蒂爾仔細地觀察了格利卡蘭特一番。按照那本書裡說的，這個人是著名的巫師， 能來無影去無蹤，還是個著名的江洋大盜，身上財寶無數卻從未被人成功圍捕過，反而有很多人把他當作卓越的雇傭兵……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邋裡邋遢的、尖酸刻薄的、又矮又醜的家夥就是傳說中的格利卡蘭特。真人與傳說區別也太大了，他開始懷疑那書中描繪的其他名人是否真如描述中的那樣。

　　“既然認出了我，那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菲蒂爾?”格利卡蘭特問道，等待菲蒂爾說出幾句讚揚自己的話。

　　“我要去找薩那罕，等找到了或許可以跟你聊。”菲蒂爾說罷便作勢要走。

　　“嘿！等等，就只有這句?”格利卡蘭特連忙跑到菲蒂爾跟前把他攔住，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了，“你認為我，格利卡蘭特遠道而來找你只是為了認識一下嗎?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此行來是為了告訴你一個天大的事情，其關系到你和你的朋友未來的命運，而且與你那位名叫薩那罕的人有關。”

　　“嗯?”菲蒂爾又朝前面看了幾眼，依然沒看到薩那罕。沒聽說過烏莫有流沙、洞穴或者什麽大型野獸，如果真掉進土坑裡應該也能很快爬出來，一直沒找到人，估計就是薩那罕去做什麽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了，或許過段時間就能出來。不得不說，格利卡蘭特的話確實提起了他的興趣，他從卡蘭波帝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如果格利卡蘭特真能說點有用的，那他也不差這點時間。想到這裡，菲蒂爾坐了下來，準備聽一聽格利卡蘭特究竟有什麽天大的事情，非要到他面前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