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終於肯出來了?”哈涅瓦在城門口站了半個小時，早就腰酸腳麻，他看那邊有動靜，以為是克勞勃來談判了，探過頭去。

　　“不，是我，埃林·美西斯。”哈涅瓦皺眉，怎麽他也來摻和了，他想，真是好事不多，禍事連連。按照佔卜師的推算，這個老東西早在十年前就該死了。

　　“回去，”他指著埃林的鼻子道，“這裡不歡迎普林特的走狗。”

　　埃林只是笑了笑，並沒被他的話給威懾到:“我為什麽要回去呢?災難的陰霾正在長峽的上空籠罩，王宮裡的屍臭味彌漫不止，人民尚不知道自己已被蒙騙，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卻還在王座上悠揚自得。我怎麽能回去呢?哈涅瓦大人?”在這種時候，尋常的列案講大道理顯然是不行的了，若要讓哈涅瓦接受他們的要求，唯一的可能就是用威逼利誘的方式把他唬回去。但哈涅瓦也不是什麽愣頭青，成功的可能恐怕不到百分之一，不過總要試試。

　　“你真應該去做書吏，沒人比你更會編故事，”哈涅瓦果然沒什麽反應，只是臉色比剛才陰了些，“領主的私兵是不被允許進入都城的，比起所謂的‘伸張正義’，我更覺得你們是在挑戰國王的權威，歷史上的篡位者總要找個好理由來為自己辯護，你那做了叛徒的爹就是一個。”

　　“請讓我進宮覲見國王，我們可以在王座廳裡看看是誰說得對。哈涅瓦大人，我認為您不是個懦夫吧?”埃林質問。

　　“國王不見叛徒。”浦雷斯特女王已經死了幾個月了，埃林當然不可能見到，所以哈涅瓦只能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你一口一個叛徒，請說說我們怎麽就是叛徒了?私兵進城算叛國罪，我們在城郊，我想還沒有觸犯什麽法條吧?還是說，哈涅瓦大人只是在為了私利而嫁禍我們?”

　　“勾引庫裡斯庫人入侵，讓長峽又一次陷入民族爭端，這算不算叛國?”埃林愣了一下，他怎麽知道有這回事?但他們只是造謠引起矛盾而已，所謂“勾引入侵”，還是大可不必。

　　“庫裡斯庫非法侵佔了長峽的既有土地，我們只是在鼓舞公爵和王室子弟們將它收回來，何談叛國?”埃林反問道。

　　“若真是這樣，為何不報國王?你們只是在想著自己的利益罷了。”哈涅瓦冷笑。

　　“國王已經死了，王宮被一眾分裂派佔領，我們如何通報?還是那句話，如果哈涅瓦大人想證明我有罪，就帶著我進王宮面見國王，在這裡肆意空談毫無結果。”時間流逝得很快，只是埃林跟哈涅瓦辯論的這一會兒，太陽便落了山，今天沒有月亮，黑暗像塊幕布一樣籠罩了世界。埃林和哈涅瓦心有靈犀一般停下了爭吵，他們看了眼城內，心裡總是惶惶感覺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假使你說得對，國王確實死了，但你們又該怎麽做?是率軍攻入長峽?還是綁票我當人質?或許都不能吧。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自己的實力，兩三千人就是花上八百年也圍不下長峽城。”哈涅瓦回過頭，壓住心中的不安。埃林不斷地在“面見國王”這個話題上繞來繞去，但這個話題他絕對回答不了，不管他說什麽都能被埃林找出新的把柄，乾脆直接攤牌了。埃林想跟他周旋，他直接不給他周旋的機會。

　　“哈涅瓦大人，您這些話說得太早了，變故時刻都有，國家政變可不像拍賣會那樣簡單。你確定在霸佔王宮之後公民和貴族會支持你嗎?你斷定布達森王子入主王座廳後會同意你們這些分離主義者的提議嗎?你認為在一切都辦完之後自己能獨善其身嗎?如果都不能，

那我們就還不算完敗。”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就與你們沒關系了。”哈涅瓦依然不肯松口，窗戶紙已經被捅破了，他覺得現在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準備轉身進城。

　　“公民知道他們該選擇怎樣的統治者。”見哈涅瓦走人了，埃林歎了口氣，最後放了句狠話便準備回營帳， 看來只能硬打了，他隱約預感到自己可能活不過今天。

　　“大人！”突然從城門裡跑出來個人，差點把哈涅瓦撞了個滿懷，哈涅瓦的帽子掉到地上，城樓火炬反射出的光把他的禿頭映得鋥亮。他頓覺儀表盡失，剛才費勁心力營造出的陰沉狠厲的形象被這家夥敗了個乾淨。想到這兒，哈涅瓦的怒氣頓時就起來了，舉起手臂就要打。

　　“不，不！大人，請聽我說，”仆從求饒道，“王宮起火了！”他指著城內，果然那邊已經染上了一片橘紅。

　　“起……起火了?”哈涅瓦這下是真懵了，這不在他的計劃之內啊。難道是普林特在宮裡布下的間諜網沒除乾淨?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朝克勞勃的營帳看去，剛才對仆人的怒氣全部發泄到了他們身上，“放箭！放箭！射死這幫叛徒！他們想燒死國王和祭司。”他大叫道，既然普林特的人都拋棄了底線，他也不必再客套什麽了。

　　幾十支箭瞬間齊發，埃林反應還算快，聽到聲音立馬跑到最近的一個帳篷後面蹲下，但就算這樣，大臂上也還是中了一箭。要是他這個時候還站在城門前，十有八九會被射成篩子。

　　“該死的！”埃林死死抓著他的胳膊，試圖緩解疼痛，剛才還聊得好好的，怎麽就突然動武了?他本來還想回營帳跟克勞勃再談談的。他把手伸進口袋，從裡面掏了點古柯葉粉末撒到傷處，疼痛才稍微緩解些。他扶著快石頭從帳篷上探出個頭，看看外面是怎麽回事。

　　“火光?”他驚愕住，身體突然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