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辦好了嗎?”黑夜中,格利卡蘭特淡棕色的眼珠在火光中閃得發亮。
“王宮的北角、西南角和東南角均已布下火種,其余部分都有守衛。”木裡西浦士兵稟報,他沒戴帽子也沒穿鞋——這是格利卡蘭特告訴他的,如果要帶著他一起隱身,就不能穿戴過多的衣物。這些洛迪維人也不清楚這個家夥的魔力究竟如何,便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來。副官本來是派了兩個士兵跟在格利卡蘭特身邊的,但在進入王宮前,格利卡蘭特以人越多被發現的可能性越大的名義將他趕了回去,因此現在只有一個人跟在他左右。
“確定那幾個點位都起火了嗎?”格利卡蘭特不放心地問。
“我非常確定。”士兵肯定地說。
“那就好,我們分頭行動,你進宮去找菲蒂爾,我在宮門外查看情況,一旦有變故,立刻趕來通知我。”格利卡蘭特吩咐道,然後便朝著王宮的西圍牆那邊走去。
“副官擔心您一己之力不能捉得住菲蒂爾,才命我們幾個人跟隨在您身邊,現在您把我們都支走了,您的計劃又如何再持續下去?”士兵不解地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埋怨。他是自願加入遠征隊的,本來自己覺得到城裡來抓個人應是輕而易舉,放到眼前的功勞,沒想到要受這麽多苦。旅途中的風餐露宿且不說,他也習慣了,現在又是縱火、又不給個明確指令,火焰把花崗岩地板烤得像火爐,把他的腳都燙起泡了。如果世界上有後悔藥,他是打死也不跟這個格利卡蘭特在一起做事了。
“這件事你不用管,記住一句話,永遠不要低估格利卡蘭特。”格利卡蘭特故作玄虛地吹完牛後,很快就消失在了士兵的視線裡。西內德確實許諾給他很多財寶和金幣,但格利卡蘭特手裡的錢已經夠多了,這點賞金還沒到讓他賣命的程度。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聖者洞窟裡的希洛聖石,現在宮裡起了火,祭司和其他幾個主要人物很快就會被轉移到安全的鄉下,聖石附近應該只有幾個僧侶守衛。雖然他年老體衰,但憑著咒語和一些“外力”還是能把那幾個人擺平的。
格利卡蘭特蹲著潛伏到西圍牆的灌木底下,然後把手攀到牆壁的溝槽上,不斷地摸索著。今天晚上太黑,雖然宮內已然火光衝天,但這裡依然昏暗無比,他只能靠感覺確定哪裡比較好爬。
今天應該是他的幸運日,這片灌木叢上的圍牆應該很久沒維修過了,格利卡蘭特輕輕松松就找到了好幾個缺口。他挺了挺胸,簡單活動了下筋骨,像隻猴子一樣三兩下爬了上去,要是有人辦個爬樹比賽,怕是二三十歲的小夥子也沒他格利卡蘭特爬得快。
格利卡蘭特坐到牆頭上,呼哧呼哧地喘了兩口氣,很快就恢復了過來。這堵牆是用石灰岩製成的,牆體有半米多寬,雖然比較破舊,但一個人的重量還是能承受得住的。格利卡蘭特瘦小的身體此刻起到了作用,他可以把全身都放到牆上,然後順著牆沿往聖者洞窟那邊攀爬。牆壁離地有四五米高,格利卡蘭特雖然膽大,但也還是有點驚怕,因此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如果有人在遠處看見格利卡蘭特,大概只會認為這是一隻冒失的流浪狗。
盜得聖石之後他該怎麽辦,格利卡蘭特也早就想好了。憑借著他與生俱來的隱身能力,即便是聖石也會瞬間消失,然後他可以潛伏在洞窟的昏暗處等待時機。僧侶們見主室裡沒有,大概率會到外面找,這個時候他就可以逃跑了。
至於那個菲蒂爾,要是他後面還能空出手可以再去抓,要是被他跑了或者死在什麽地方了的話,那大不了不要那筆賞金了,自己也沒興趣跟西內德再合作,直接拿著聖石回家,到時候全世界都得認他格利卡蘭特是維魯特最偉大的巫師。 想到這裡,格利卡蘭特差點笑出聲來,心裡已經構建出自己得到聖石後十幾年的打算了。由於太過專注,他的右腿在向前邁的時候不小心踏空了,格利卡蘭特一下子失去平衡,下意識抓住幾束草叢和苔蘚才勉強沒摔下去。劫後余生後,格利卡蘭特蜷縮在牆上驚魂未定,這要是掉下去了,別說什麽聖石了,他這把老骨頭怕是也要栽在這裡。
他仰頭看去,自己已經到了王宮中央,火勢已經蔓延到了王座廳。北城門那邊能隱約聽到呐喊聲,像是有幾撥人打起來了,格利卡蘭特沒興趣關心長峽人的民生,隻當是土匪械鬥了。火場上雖然也有不少人在救火,但人數遠比格利卡蘭特預估的要少,似乎有很多人都被調到別的地方去了,雖然他不知道原因,但絕對是件好事情,這給了他更多的作案時間。
聖者洞窟附近異常地混亂,甚至沒有僧侶把守,格利卡蘭特連咒語都沒用,只是稍微隱蔽了一下就混了進去。洞窟裡黑得嚇人,懸掛在洞穴頂上的蠟燭和吊燈沒有一個是亮著的,也不知是燃盡了還是壓根就沒人點。雖然隧道裡沒人,但為了保險,格利卡蘭特還是用了隱身咒,他當然不知道主室的具體位置,在複雜的聖者洞窟裡只能瞎走亂碰。
除了黑灰色的石壁外,格利卡蘭特什麽也看不見,這樣下去下輩子也找不到聖石在哪兒。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從裡面拿出火絨和火石,碰撞出了幾點火星。雖然也提供不了多少光亮,但至少比摸黑要強。
在這種鬼地方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連對晝夜變化異常敏銳的格利卡蘭特也分不清現在大概是什麽時候了,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聖石。不知過了多久,他眼前突然閃出了一道光芒,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光,絕對不是什麽蠟燭發出來的。
格利卡蘭特的心跳加速,一心渴求的東西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立刻跑過去把它抱走。不過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最應該始終保持著謹慎。他貼著牆,慢慢地靠到主室的大門邊。大門沒關,那道絢麗的光芒正毫無保留地展現著它的色彩。僅僅是這樣,格利卡蘭特的眼睛就已經幾乎要發直了。他用力地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小心地朝著裡面看去——
主室裡隻坐著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袍、蒼老但又好像散發著青春活力的老婦人正坐在神龕前,雙手捧著聖石,眼瞳中布滿了驚恐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