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喀吐祭司?”菲蒂爾眼皮猛跳了幾下，冷汗嘩嘩地在背上流淌，他轉過身，直視著索卡琳，強裝鎮定道，“你來這裡可有事要忙?”他勉強擠出點笑容。

　　“哦，沒什麽，僧侶們去吃中飯了，我過來檢查一下他們收拾得怎麽樣，我想你剛才也見過他們了吧?”她問道，身體往右靠了靠，給菲蒂爾留出空缺。

　　“是的，見過一面，”菲蒂爾擔心他們回來之後索卡琳也會問他們，所以隻好實話實說，不過從現在索卡琳的臉色來看，她似乎並沒看出什麽，但他還是告訴自己不要放松警惕，“今天天氣好，來這裡逛逛，順便也熟悉一下聖者洞窟的地形。這位是我的仆人梅倫塔，他看我在聖者洞窟裡待久了，怕有危險就進來了，還請見諒。我很快就把他帶出去。”他拉住胖子的胳膊。

　　“是個忠誠的仆人。嗯，你們可以隨便逛，別弄壞了什麽東西就好，如果有什麽不清楚的地方就問僧侶。”索卡琳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菲蒂爾如蒙特赦，連忙帶著梅倫塔快步走出了走廊，然後直奔出口而去。索卡琳剛才的反應有些奇怪，本來很多該問的問題她都沒問，比如為什麽他們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牆邊的箱子是怎麽破的等等，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裡一樣。可時間緊迫，菲蒂爾也沒空想這些了，早點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普林特還是找上了他嗎?”索卡琳走在返回主室的路上，自言自語道，“說實話，我最近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想到這兒，步伐便快了起來，在浦雷斯特女王死去後，希洛聖石就是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心的東西了，有時候她簡直無法理解自己小時候是怎麽度過那段沒有聖石作伴的時光的。當那抹柔和的光芒再次映現在她眼前的時候，一切悲愁與壓力似乎都消弭了，頭腦裡空空的，一切都仿佛到了極樂的境界。

　　“呼，我回來了，”她拿起筆記本，開始測試剩下的幾條咒語。早上她派僧侶給她拿來了十幾隻老鼠，全部裝到一個木箱子裡，它們可以當作實驗對象。

　　“德爾恩，赫羅斯尼巴斯。”她看著那隻毛色最黑的老鼠，默念道。

　　“沒反應，”索卡琳在筆記本上寫道，然後劃掉了那組排列方式，把那隻老鼠用鉗子抓了出去——這是為了測試咒語的效果是否是慢性的，“試試下一組。”她又念叨起第二道咒語。

　　“格裡格爾，赫羅斯尼巴斯。”她念道，這次的結果遠超她想象，或者說，從未想到過。所有老鼠，連同木箱子一起變為棕色，然後逐漸變為半固體，像泥巴一樣癱軟下來。老鼠們一開始還在掙扎著，可惜沒過一會兒就漸漸與木箱溶解到了一起，最後不論是箱子還是老鼠都無法保持它們原本的形狀了，化作淤泥一樣的東西從桌子上滑落下來，攤在地板上。

　　“哦，天哪，”索卡琳扶著桌子站起來，她沒想到這咒語的威力如此之大——且堪稱惡毒。她彎下腰，伸手試探著捏起一把由箱子和老鼠化成的泥。手感和沼澤裡的沒什麽區別，她想，然後立刻用清水洗了洗手，召喚仆人來收拾地板。

　　如果將這道咒語用在人身上，效果會怎麽樣呢?索卡琳心中升騰起了一種淡淡的罪惡感，我不該這樣想的，索卡琳告訴自己。可最後還是好奇心戰勝了她，在仆人把地板擦乾淨之後，她又要求他押來幾名死囚。

　　“效果還是一樣的。”看著眼前的一攤泥水，索卡琳暗道，只是這次的語氣多了幾分冷漠。

　　菲蒂爾簡直不敢回想自己當初是怎麽穿過富人區的，現在是下午，富家小姐們都化好妝，穿上貴婦裙出門了。大街上雖然人不多，可遍地都是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踩到的蓬松裙子，以及貴族和紳士的披風。路又恰好修得窄，他們兩個走得還急，一路上不小心碰到了好幾個人的裙擺，他們紛紛不悅地看向菲蒂爾，看到他身上那麽髒之後又懊惱地背過身去。菲蒂爾也想不碰到他們，可惜整條街就沒幾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話說喀吐祭司的衣服真是奇怪，感覺像是在頭上安了個鳥窩。”當他們終於踏上通向驛館的那條路時，菲蒂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們輕松地走在石子路上，開始議論剛才在聖者洞窟以及與普林特會面時的所見所聞。

　　“那叫七葉冠，由七種長峽的代表植物編成，樣子雖說有點奇怪，但……但……好吧，確實不好看。”菲蒂爾被自己逗笑了。緊繃的心弦一下子松下來，菲蒂爾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七天后的那個什麽祭祀儀式，他們應該不會讓我們去吧?”胖子問，“路上的安全有保障嗎?實在不行我們偷偷在隊伍後面跟著。”

　　“索卡琳應該會派人護衛的，長峽的人多，治安也不比卡蘭波帝，跨城出行一定是有安全保障的，我就是擔心普林特說的任務沒那麽簡單，送信一定是我一個人去的，就怕那時出問題，”菲蒂爾道，“不過這些吃完飯再想吧，我肚子早餓了。”他們到了驛館門口，他伸了個懶腰，拉開門走了進去。

　　進屋後，菲蒂爾向左右看了看，瘦子沒在，興許去外面找他們了，再不就是在二樓睡覺或者做什麽別的事，這人的作息總是搞不清楚。菲蒂爾到底還是相信莫奇的辨識能力的，至少不至於走丟，因此他們還是決定吃完飯後再去找他。他隱約能聞到股血腥味，應該是從廚房傳出來的，大概是瘦子把什麽還是淌著血的羊腿牛筋之類晾在案板上不管了，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到時候一定要數落他一頓。

　　昨天買來的糧食已經在昨晚被胖子清理乾淨了，現在家裡也沒什麽可吃的，只能拿梅子跟野菜和櫻桃拌在一起，簡單做成沙拉，就著水煮過的麵包囫圇吞下，然後又啃了點其他的小野果，就算草草吃完午飯了。等找到瘦子之後，他們準備再到集市趕個晚集，不然他們晚上還是沒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