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菲蒂爾不解他為何要在這時發作，也不明白客人們會是那種態度。反駁或支持他都可以理解，但所有人都約定好了似的一聲不吭就顯得很詭異。正好一個人離座，菲蒂爾叫住了他，指著那邊還沒散的人群，問他那是怎麽回事。

　　“分裂派一個，不必管他。看你的膚色，應該不是長峽人吧，連城裡的掏糞工都知道這雜種是什麽門類。”這個衣著華麗的人顯然不願意在這裡多說，隨便絮叨了兩句就走了。不一會兒，瘦子從人堆裡擠出來，菲蒂爾又看向他。

　　“他們在做什麽?”菲蒂爾問。

　　“我也不太明白，大概是內部黨爭一類的事。”瘦子搖搖頭，裡面亂糟糟的，他什麽也沒聽清楚。

　　“哦，我知道了。”菲蒂爾回過頭，繼續背旗幟上的圖案。長峽的政治鬥爭自己還是不要摻和為好。他卻沒發現，自己已經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他靠在一把相對華貴的扶手椅上，少見的黃色瞳仁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兩個。

　　“顯而易見，沒有幾個人在準備即將到來的比賽，”索卡琳看了眼僧侶，又看向廣場。大多數人已經放棄了，靠在椅背上打著盹，或者與認識的朋友聊聊天，其他人的注意力早就被白胡子老頭吸引去了，現在還在後排扎堆，只有寥寥幾人看著旗幟背誦，“我決定再延長幾分鍾。不過我提醒一句，今天不是必須要拉一個人出來的，如果沒有人能記住我給出的所有旗幟，那麽我會在下個月舉辦第二次公民大會，第二次沒有就第三次，直到選出那個讓我心儀的人為止。”下面似乎並沒有人注意到她。

　　五分鍾後，索卡琳終於站起來，宣布比賽正式開始。“第一輪的先上來。”她說。不久之後，只有一個人到她身前。“第二輪……”這下可好，一個人都沒有了。索卡琳耐不住性子，乾脆讓所有願意參賽的人都上來，也不過只有六個人。除了菲蒂爾以外，還有一個看著像書吏的老頭子，一個大概也是外邦人，其他的都是長峽的本地貴族。索卡琳看了眼那個淡黃色皮膚的外邦人，臉色難看不少，但最後還是沒發話。

　　“卡多林家族、韋爾家族、馬瓦家族、提姆家族和塔耶卡家族，說出它們的旗幟圖案。”索卡琳特意挑選了幾個外封的家族，免得有人背後嚼舌頭。

　　“嗯……卡多林家族……”書吏老頭子先走了出來，“紅色打底，以兩棵椰棗樹為主體，金雕頭頂徽，頂部和底部各紋有一把長劍，對嗎?”

　　“稍有瑕疵，不過還算可以，再說說韋爾家族吧。”索卡琳拿起旗幟模型，滿意地點了點頭。

　　“韋爾……韋爾家族……”他悶頭想著，從腦子裡搜腸刮肚地尋找他想要的那個答案，“銀色打底，中心有一輪彎月?”

　　“不全，”索卡琳·浦雷斯特遺憾地擺擺手，書吏無奈地走下台去。

　　“誰是下一個?”索卡琳試探。

　　“讓他上來吧，穿著奇裝異服的家夥。”一名穿著絲綢袍子的年輕貴族頗為反感地看了眼那個黃皮膚外邦人，準備先讓他上去試試水。

　　“您怎麽不上去呢，尊貴的卡那特·多恩子爵?”外邦人沒有要過去的打算，他挑釁似的靠在平台的階梯邊，看上去十分欠揍。卡那特和另外兩個本地貴族怒視著他，如果不是在公眾場合，菲蒂爾敢說他們一定會把這個人扔到野地裡亂劍戳死。

　　“卡那特，沒必要跟他計較，那只是個庫裡斯庫來的慕裡斯毛猴，

給他幾鞭子就老實了。”站在卡那特後面，留著絡腮胡子的中年貴族說，卡那特和另一個鼻子上長了大痣的貴族也隨之附和。索卡琳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處境最尷尬的反倒成了菲蒂爾，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登上平台參賽還是繼續在平台下面等著。　　“西來的外邦人，你來吧，給他們點時間處理自己的事。”索卡琳注意到了菲蒂爾，招手讓他上來。廣場上一片寂靜，剛才那個白胡子老頭也已經走了，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正看向階梯旁的五人，讓菲蒂爾很不舒服。得到了索卡琳的命令，連忙跑步上來。

　　“韋爾家族、馬瓦家族、提姆家族、塔耶卡家族，再加上一個多巴斯家族，說出它們的旗幟圖案。”

　　“韋爾家族，銀色打底，中心一輪黃色的新月，新月懷抱著一顆珍珠。旗幟四周還分布著波浪形的淡藍色花紋，”索卡琳沒有讓他打住，看來是沒錯，菲蒂爾就繼續說下去了，“馬瓦家族，紅色打底，兩側各有一頭昂蹄黑馬，黑馬頭上有馬瓦家族的七星徽標;提姆家族，白色打底，中間有一個銜尾蛇狀黑色圖案，四周廣泛地印著百合花紋……塔耶卡家族……多巴斯家族……”索卡琳的臉色逐漸明朗起來，當菲蒂爾說完最後一個家族旗幟的特征後，她高興地宣布菲蒂爾將會是她的助手。

　　“令人驚歎，”她說，“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奇才，他在速記和反應能力上的造詣幾乎無人可及。”索卡琳沒有說大話，幾十年來，她確實沒見到過能與她心中目標如此匹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