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人，國王陛下正在王座廳等您。”西內德抱著幾本書卷在走廊踱步，聽聞侍從的呼喚，連忙快走向王座廳。

　　“據我們的眼線說，國王貌似很生氣。”他補充道。

　　“嗯，知道了。”佛裡卡的暴脾氣，西內德早就習慣了。幾年前秋天的時候，王宮的谷倉裡進了幾隻老鼠，在每月例行視察時，佛裡卡不小心見到了其中一隻，怒得不停踹門。最後整間蘆葦屋都塌了，砸死了好幾個人，老鼠卻一點事沒有——這是個形象的比喻。按西內德的話說，國王陛下最擅長的，就是將某些無關緊要的矛盾最大化，比如說這次的北方戰爭，如果現在王座上的是他西內德，絕對不會處理得這麽糟糕。哦，他差點忘了，此行就是為北方戰爭而來。西內德捶了捶腦袋，要是時間能回溯個幾十年，再給他一次機會，當初自己絕對不會昏頭去做什麽直隸總督，現在什麽破事都跟自己有關，還不如老老實實地把大會主持做到死。

　　王座室不大，哪怕只是站了五六個人，也會覺得很擠。當西內德推開門進去時，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國王，而是一個穿著橙色圓領袍的家夥，比他西內德矮了不少。長得雖然不醜，但跟他西內德年輕時還是有些差距。西內德當然認識這個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要是時間能回溯個幾十年，他一定會到床前把這個混蛋掐死。

　　“禍不單行！”他暗罵道。

　　圓領袍男人笑著朝他揮揮手，國王隨即走了出來，到兩人間站住:“給你們引見一下。西內德，這是裁決官，情報大臣格魯·哈爾。”他又看了眼西內德，“格魯，這是直隸總督，大會主持西內德·卡蘭多，如果你們以前尚未謀面，今天或許可以對對方有個淺顯的了解。”實際上他完全不用介紹的。

　　“好了，來說正事，”國王回到他的王座上，西內德和格魯坐在一邊，“北方戰爭，這是今天的議題，我也不詳述了，想必你們也都從別的什麽地方打探到了現在的情況吧，”他看著西內德，眼中似有深意，“來說說吧，接下來該做什麽，截斷他們的襲擊，還是直搗北望城?”

　　“西內德大人是我的祖輩，請他先說吧。”格魯瞟了眼面如死灰的西內德，對國王道。

　　“嗯，卡蘭多，你先談談。”

　　西內德心裡早就咒罵了格魯幾十遍，要是他真謙恭，就不會把自己往火坑裡推，這純屬是要看他笑話。

　　沒辦法，他艱難地站起來，開始背誦之前準備好的詞，“國王陛下，我們的主力應當繼續在北邊境防守，在‘弑神者’進攻時隨時防衛，在北望城空虛時派出少數精銳奇襲，一舉攻下北望城，不然就繼續在邊界等待時機。”這當然不是西內德的真實想法。那幫自稱弑神者，在極北吃雪粒子的雜種，再怎麽樣也打不到百邦城，僅僅是戰線略有失利而已，不必那麽緊張。如果是他來謀劃，大軍繼續在城內據守，他們一來就舉兵擊潰。在他看來，弑神者不過是一盤散沙，按照如此規劃，不到二十年他們必定不戰而退。可惜國王不這麽認為，要是他此時這麽說了，佛裡卡肯定會把他跟“叛徒”“間諜”之類聯系到一起。

　　“格魯，你認為呢?”

　　“卡蘭多大人的提議實在太過謹慎，”格魯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反而駁斥了西內德一通，“現在正是戰事的關鍵時刻，在幾月之後更有預言家會來幫助我們，退兵固守無疑為下下策。不過西內德大人的謹慎，

我也能理解，畢竟大人年事已高，老人都不想打打殺殺的。國王陛下，你看我說的可否正確?”西內德心裡又罵了格魯一遍。要是時間能回溯幾十年……算了，都是無稽之談。將來一定要把這家夥趕下台，至少未來自己還是能改變的。　　“格魯，不要這麽說，你看我年紀不是很大嗎，但在戰爭中也還是激進派，”國王的話中帶著明顯的嘲諷，“我們要在明年之前拿下北望城，將弑神者趕回老家！”

　　“陛下英明！”格魯讚譽道。

　　“……還有我的事嗎?陛下?”西內德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他感覺王座室就像火爐般悶人，他扶著牆站起來，起身想走。

　　“還沒完呢，”國王拉住了他，“你知道的，木裡西浦在諾爾內海的影響力已經低到嚇人，福拉比人、托撒河民、烏莫人和其他的低等人正在掠奪我們在內海的掌控權。 作為直隸總督，卡蘭多你負責諾爾內海的北岸調控，想來是有責任的。”西內德差點被他的這一番話驚掉下巴，他的國王一天到晚都在憂心些什麽！雖然他們在內海的份額越來越高，但只要木裡西浦保持著對貿易節點和線路的壟斷權，貿易是有來有回的，他們發展起來只會讓木裡西浦的經濟更繁盛。而避免其他部族掌控內海壟斷權的最好辦法，就是保持國家的力量強大和威望高漲——這就不是他該管的了，權柄和威望都在國王手裡，軍權他也隻掌握一小部分。

　　“這您暫時不用操心……或許蛇人的叛亂傾向才是我們最該注意的。”為了不讓佛裡卡繼續就著這個蠢問題硬扯下去，西內德連忙拋出了另一個能讓他勉強接受的話題。

　　“叛亂?這倒確實是個問題，”國王道，“說實話，我們在西部的殖民是有史以來最失敗的一次，從我父親到現在，足足有幾百年了，他們居然還是那套思想。如果沒有軍隊駐扎在那裡，他們一定會尋釁滋事。然而隨著戰事漸烈，未來可能不得不把他們召回，那時幾百年的殖民運動就付之東流了。”

　　所以我才提議據守！不過這話西內德沒說出來:“那我們不如……”

　　“我們不如采用嚴酷鎮壓的策略！”格魯搶先道，“他們僅僅是蠻夷之人，給他們點顏色就知道該依附誰了。”

　　“正合我意，將他們的首領囚禁起來，逼迫蛇人歸順於我們。”佛裡卡拍了板，西內德沉默了一陣，再次請求離開，這次國王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