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陛下，我不認為總督對您是忠誠的。”西內德走後，格魯到國王近前說。

　　“比起他，我更不信任你，卡蘭多在木裡西浦當差的時間比你活得都長。”國王冷冷道。

　　“是的，這點臣下當然明白，我沒有要取代總督大人的打算，也不敢請您提拔我以高位，這只是個最卑微的提議，您大可以當作耳邊風，”格魯道，“西內德·卡蘭多大人在總督和大會主持的位子上待得太久了，現在讓他告老還鄉是西內德大人最好的歸宿，我想他也會感激您的。”

　　“削減他的權力，這是對的，木裡西浦不需要屍位素餐的總督。但我再說一遍，我不信任你，比起心懷鬼胎的大臣，我更喜歡像西內德這樣的總督和主持。”格魯見他們的談話已經沒有再進一步的空間了，便也向國王辭別。西內德靠在王座室門外的牆壁邊，格魯一出門，總督便側身攔住了他。

　　“啊！”格魯料到了西內德將來一定會找個機會跟自己對峙，卻不想來得這麽直接，正前方冷不丁地出現半個人影，任誰都得嚇一跳。短暫的驚詫過後，他恢復了那副勝券在握的神情，“大人還有什麽話要說?”

　　“……如果你的策略僅僅如此的話，格魯·哈爾，你不會成功的，”西內德緊盯著他，“你可知道我活了多少年歲?”他問得毫無征兆。

　　“沒打聽過。”格魯笑著搖了搖頭。

　　“二百四十六年，比國王佛裡卡·蘇還要長二十歲，在洛迪維人中很少有比我更年長的。我的勢力在木裡西浦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是國王連帶著他的公爵下定決心要整我也得費些功夫，你真的認為自己有那麽強大?你得到木裡西浦哪怕五分之一的兵力了嗎?你得到貴族和國王的支持了嗎?如果你都沒有，趁早還是打消這個念頭為好。”西內德威脅道。

　　“同樣的，你也沒有。”格魯道。

　　“這是我的選擇，”西內德居高臨下地看著格魯，他的語氣不容反駁，“我隻效忠於洛迪維人，而非忠於某位統治者或領主，在百邦城，沒人不知道這個。”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格魯面朝西內德的背影，喃喃道。

　　“我們必須趕快采取行動，”西內德回到家裡，第一時間把文件攤開，在上面書寫起來，“斯內格·穆塔特那邊有任何的新消息嗎?”他問管家。

　　“穆塔特回稟說，預言家皮爾卡的菲蒂爾應該還在長峽，沒有動身。”

　　“為什麽是‘應該’?我需要一個準確的回答！”

　　“您知道的，我們的眼線遠遠滲透不到長峽，他們擁有著全大陸第二強的反間諜系統，”老管家歎了口氣，“也就是說，在他離開長峽之前，我們都不知道他的動向如何。”

　　“嗯，我理解……”西內德撓了撓頭，“穆塔特還在斜谷?”

　　“是的，與我們的千人軍團在一起，”老管家通報道，“另外，盤踞在諾爾西海岸的烏莫人對我們侵佔他們領土的事情非常不滿，他們的人找到百邦城，要求您和國王給他們一個說法。”

　　“給點錢打發了，我們沒精力再處理這幫蝦兵蟹將了。叫團長做好防范，這些響馬子最會惹事。”

　　“格利卡蘭特，你聽說過這個人吧，”西內德沉默下來，冥想了一會兒，“派人去請他來，錢和財寶都不是問題，一個月之內，我要他出現在斜谷。”

　　“明白。”

　　“洛那塔尼書吏，

又見面了。”今天是菲蒂爾正式擔任祭司助手的第一天，他早早地進入宮廷，以求給索卡琳留下個好印象，以後辦事也方便些。莫奇和梅倫塔沒有接到入宮的詔書，這一點菲蒂爾還是很遺憾的。他已經習慣了與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偶然分開，總有一種明顯的陌生感湧上心頭。不過王宮對他這樣的人沒有太多約束，他應該隨時可以去驛館或者城裡看望他們，這麽一想心裡就舒服了許多。洛那塔尼和幾名僧侶正站在宮門口迎接他，態度也明顯謙恭了不少。　　“使者，喀吐祭司正在聖者洞窟等您。”洛那塔尼說完，便領著僧侶們將菲蒂爾帶進宮中。眼前花花綠綠的房屋樓舍映現在眼前。菲蒂爾能辨認出格裡芬的神龕在哪兒，他的神殿前總是擺著一尊圓柱形的石雕，據說每到朝聖期時，他就會飛到石雕上停住。最宏偉的神殿後矗立著那座鍍銀尖塔，這是長峽最古老的建築，它的年代和歷史，連最博學廣識的書吏都說不出個一二。

　　“這些神殿默認是關閉的，”洛那塔尼注意到了菲蒂爾的目光，“如果您有需求，廣場南部還有幾處長期開放的廟宇。”

　　“哦，我不需要。”菲蒂爾連忙擺擺手。

　　神殿區後是內宮，國王的王座室和議事廳在這裡，不過這些都跟菲蒂爾沒關系。王座室的階梯已經積了不少灰，據洛那塔尼說，國王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裡了。內宮再後面，長峽城的東北部，靠著山的一面就是聖者洞窟，洞窟兩旁有幾棟兩三層高的小樓，那是僧侶的住處。

　　洞窟前有一段向上延伸的石子路，又陡又高，離洞口有十米多遠。說實話，這路真是硌腳，菲蒂爾穿著將近一厘米厚的靴子都走得很不舒服，也不知道索卡琳每天是怎麽在洞窟前上下的。

　　“平時祭司都從這條路走嗎?”菲蒂爾問。

　　“如果她有出去的必要的話，是的。”洛那塔尼的額前出了點汗，被僧侶們扶著才能勉強攀上去。

　　“她為什麽不派人修繕這條路?我想長峽的高級祭司不會缺這筆錢。”

　　“雖然我們大都抱怨過，但索卡琳大人並沒覺得不適，她在石子路上行走如履平地，我想這是紀予和格裡芬在庇佑喀吐祭司，”洛那塔尼扶著洞口的石壁歇了一會兒，坐下大喘幾口氣。書吏們基本不鍛煉，平時最多也就能抱起卷書走幾步了，像這樣的攀岩運動簡直是要命，“我且在這裡待一會兒，使者，你去見祭司吧，他們會帶你去的。”洛那塔尼指了指僧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