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長珠正自疑慮,忽聽最東邊的那間屋子裡悠悠地響起一陣琵笆聲,一女子輕聲唱道:
須信畫樓繡閣,
皓月清風……
忍把光陰輕棄,自古及今,才子佳人,少得當年雙美。
且恁相偎依,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
願你你,蘭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
為盟誓,今生不孤鴛被……
聲音嬌柔婉轉,甜美動聽,最後一句那個“不”字,轉了幾轉,如泣如訴,余音嫋嫋。
陶長珠聽得有些癡了,心想這種地方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女子,唱歌也太好聽了,聽得讓人的骨頭都酥了一般。
忽聽掌聲響起,一個人說道:“好唱功,柳三變這首相思詞,被司徒姑娘唱得真情流露,深情之至,正契合焦兄與姑娘之間的真摯情誼!”
陶長珠一聽“焦兄”二字,心中一動,悄悄來到那間房上方,不敢揭瓦,怕弄出聲響,隻把腳勾住屋簷,倒立下去,在窗戶紙上戳了個洞,往裡望去。
只見房裡分為兩間,裡間似乎是臥室,門口帶有珠簾,外面一間,點了幾支明晃晃的蠟燭。
中間一張桌子,擺了幾碟小菜,二人正對坐飲酒,正是焦彬與歐陽超二人,歐陽超一手端酒,面上微紅,顯然已帶有酒意,說道:“愚兄再敬二位一杯,是要敬你二位才子佳人,天造地設,創一段人間佳話!”
桌子對面屏風前,卻是坐了一名淡妝女子,懷抱琵笆,輕衫碧羅裙,淡眉明眸,櫻桃小嘴,纖腰一握,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
陶長珠也忍不住感歎道:“怪不得焦彬要來這兒,這姑娘確實水做的一般!這應該就是那個“司徒姑娘”了。”
只見姓司徒的姑娘站了起來,盈盈走到桌邊,端起酒杯向歐陽超說道:“歐陽公子過獎了,小小乃風塵女子,流落此間,本以為此生已然墜入冰窖之中,幸蒙焦公子不棄,屈下垂憐,小小不能報之萬一。隻願能跟著他,服侍他,不管刀裡火裡,我也是願意!”
歐陽超哈哈一笑:“焦兄有福,竟得佳人如此垂青,實令愚兄嫉妒之至!”
焦彬有些愛憐的看著司徒小小,端起酒一飲而盡,說道:“我的境遇,歐陽兄是知道的,小小對我一往情深,因為一些原因,我卻暫時不能讓她有名有份。”
頓了頓又說道:“不過總有一天,我當了山寨之主,一定做主,定當大起操辦,將小小熱熱鬧鬧的娶上山去。”
歐陽超笑道:“焦兄精明能乾,膽識過人,當上山寨之主不過是時間問題。恕我說句不該的話:令尊逐年老去,漸漸雄心不在,這山上的大權,早遲都在賢弟之手,何必又急於一時?”
見焦彬沉默不語,歐陽超又端起酒壺替他倒了一杯,說道:“莫非為兄說的不對麽?”
焦彬又飲了一杯,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只可惜家父對我卻不甚信任,聽他口氣,竟要讓薛二叔先帶我幾年才放心交位給我。”
歐陽超“噫”地一聲,故作驚訝的說道:“那為兄卻是有些不明白了,薛義別居一處,顯然是不想受令尊的節製,況且他能力雖然強,終是外人,令尊大人如何如此疏遠直親而近他人?”
焦彬有些焦躁,不耐煩地說道:“我倒也不是一定要和薛義爭,只是我親自執掌山寨防務多年,更是熟悉寨中各處的情況,況且,不放權給我,又如何能錘煉我的能力?”
歐陽超忙附和道:“焦兄說的是,
令尊自然有他的考量,只是愚兄覺得你焦兄為山寨奔走幸勞,其他人還是應該肯定兄弟的功勞而已。” 司徒小小聽二人說話,也不插嘴,坐在焦彬身旁,一手托腮,也不知想些什麽。
歐陽超看了看司徒小小,又搖頭說道:“只可惜了司徒姑娘,還得多委屈一段時間了!只不過紅顏易老,芳華易逝啊,還請焦兄多多珍惜。”
焦彬沒有說話,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陶長珠心想,這歐陽超真壞,一心想挑撥焦彬和薛二哥之間的關系!
隱隱又有些害怕,想到這焦彬平時沉默寡言,口碑在山寨間很好,誰知卻悄悄背著父親在州府裡養了一個風塵女子。聽他口氣,竟然對現狀頗有不滿之處,切莫要被這歐陽超挑撥出什麽事才好。
忽然又聽焦彬說道:“那福全去了什麽地方,歐陽兄可得盡快找到,莫讓他壞了大事!”
歐陽超胸有成竹的說道:“你放心,我定會盡快找到他,讓他吐不出一個字來!這事神不知鬼不覺,薛義也不會懷疑你的。就算有何風聲,你隻管推在我身上便是啦!”
焦彬沉吟道:“我還是覺得不妥,這次讓他把官兵引到山下,家父很震怒, 還怪我探哨不到位呢!”
歐陽超望了望司徒小小,那女子會意,說道:“我再去燙一壺酒來!”便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歐陽超湊近前去,在焦彬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很小,陶長珠沒聽太清楚,隻隱隱聽到幾個詞,什麽“隻幾天”,什麽“必然下山”之類的。
焦彬似是不同意,有些激動,反覆搖頭,耳根脖子都紅了。歐陽超拍著他的肩膀,極力說服他。
陶長珠耳聽兩人所言,心裡越來越越吃驚。隱隱覺得這次歐陽超所謀非淺,竟好似對薛義或是誰有不妥之處。耳中又聽不清楚,她倒掛在簷上,本就難受,這時往裡一湊,沒注意腳上一滑,險些掉下去!
“吱”地一聲,發出了一點聲響!
屋裡二人都是習武之人,一聽聲響,同時喝道:“是誰?”
歐陽超更是順手一推,手裡的折扇帶著風聲往窗外射來。他這時的功力,和十余年前又大為進步了。隻一拂之力,折扇便貫窗而出。
陶長珠大吃一驚,雙腳用力一勾,頭一擺,躲過折扇,身子一挺,重新上了房頂!
說時遲,那時快,就這一緩之勢,焦彬已推窗而出,跟著躍上了房頂來。歐陽超也隨後趕來!
陶長珠一腳飛踹,瓦片盡數彈起,向二人飛去。轉身拚命一縱,展開輕身術,往前飛奔。
二人側身讓過瓦片,隨後趕來。這時瓦片紛紛落下,叮叮當當,屋下一陣驚呼,隨後傳來陣陣咒罵聲。三人一前兩後,徑自沿街屋頂,直到城邊,魚貫追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