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陶長珠歎口氣說道:“他是不會接受我的,因為當時他已經討了夫人,還懷了身孕!”
“不過我一點都不在乎,也不想讓他怎麽樣,就是偶爾見見他,我就很開心了。”
霍平心想,我喜歡那個人,和我情投意合,這卻又比陶姑娘幸運多了。暗地裡對陶長珠挺是同情,歎息如此善良爽朗的姑娘,竟然為情所困,世間事多是造化弄人。不禁安慰她道:“陶姑娘,世間事不如意十之八九,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那後來怎麽來了這兒呢?”
陶長珠道:“他選入皇宮,成了太醫,反正後來就很難見到他了,這樣過了幾個月,我當時心想,就讓他去過自己的生活吧,我自己還是應該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故鄉裡,或許能遇到另一個我喜歡的人,可是心裡這樣說,卻總是沒有動身,其實我知道我心裡還是想再見他一面!”
她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續道:“突然有一天,我聽說他不知怎麽的得罪了皇帝,被趕了出來,我反而高興得不得了,連忙跑去看他,他也看出來我喜歡他了,卻說了些君生……我生”之類的話。”
“我很傷心,但是看見他快要生產的夫人,心裡也隻好放下了那份心,雖然我沒說什麽,卻在暗地裡跟著他們,見他們收拾東西離開了京城。”
“一路來到一處客棧裡,他的夫人突然說肚子痛,原來是要生產了,唉……不好的是他夫人難產!一時生不下來,一直折騰到深夜,雖然生下來小蘇葉,卻大出血了!”
“他驚慌失措,想了各種辦法,我也不再躲藏,現身去幫忙,可是那客棧之中,很多藥都找不到,我去其他藥鋪找藥也來不及了,我們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夫人流血而死!”
霍平驚呼一聲,心想,難怪沒有看到蘇葉的母親,原來竟已經難產死了,這小姑娘更可憐!
陶長珠又道:“他傷心欲絕,在客棧裡哭了幾天,喝了很多酒。一會兒怪老天不公,捉弄於他,一會兒又怨自己醫術不精,不能挽救自己妻子。一會兒又怪我去買藥遲了,反正就罵天罵地,怨憤難平,漸漸的就成這樣子了!”
霍平說道:“原來如此,我倒也錯怪他了!”
陶長珠說道:“是呀,他百般消沉,還給這孩子改了個小名叫“悔兒”,我放心不下,這孩子剛生下來,無人照料也不行,所以我就跟著他一路到了這兒,用些羊乳米糊,照顧這葉兒,幸好她倒也沒有太大坎坷,就這麽長大了!”
霍平的敬佩之心越來越濃,說道:“你一個姑娘家,幫著照看一個小孩子長大,太不容易了,他還是……”
他本想說他還是不接受你麽?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免得她傷心。
陶長珠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後來他還是故意離我遠一些,說是他已經讓一個女人為了他而死,不想再來害另外一個女人這樣的話。”
“我想想就這樣吧,我自己三十歲了,也不想再嫁人了,再說了,蘇葉從小討我喜歡,就像我自己的女兒一樣,我平時居住在這山谷裡,偶爾出去逛逛,也過的不錯嘛。”
“他雖然罵罵咧咧,嘴巴上吃不得虧,卻總是盡力幫助我;他雖然不同意我用那些傷害人的蠱毒,卻幫我調製了很多小毒藥,還取了很多文鄒鄒的名字:什麽“衣漸寬”其實就是一種厲害的瀉藥,讓人拉泄難治,什麽“行路難”只是一種麻醉劑,讓人四肢使不上力。”說著,
嘴上浮起了笑容。 霍平見她說起了往事,許多艱苦難為之處一帶而過,許多小事卻說得一往情深,充滿甜蜜,心中暗自歎息不已。
兩人正說話間,忽聽溪邊小橋上有人說道:“敢問蘇先生在家麽?”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入耳中。兩人吃了一驚,正是歐陽德的聲音!
果然聽到東廂裡蘇元喜不耐煩地說道:“又是什麽人,找蘇某何事?”
橋上人答道:“老夫是西安府歐陽德,今日前來是要有勞蘇先生為小兒治病的!”
霍陶二人心中大急,現在霍平傷未痊愈,陶長珠一人更不是歐陽德敵手。
陶長珠向後門一努嘴霍平會意,用力站起來,輕手輕腳的跟出去,心想現在的情況,隻得先到後山腳處陶長珠的茅屋裡暫時躲一下。
耳中聽得蘇元喜大聲說道:“管他西安府北安府,就是皇帝老兒來了,我今天也沒有心情治病!你另請高明罷!”
歐陽德也不生氣,笑道:“老夫久聞蘇先生性情高潔,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原不敢打擾蘇先生清修。不過老夫偶有機緣巧合下,得到一冊《足臂十一脈炙經》孤本,老夫乃學武的粗人,不懂醫術,隻覺得晦澀難懂,留著未免暴殄天物,今日來見先生,權作小禮,不知先生可願一觀?”
那蘇元喜一聽《十一脈炙經》之名,頓時心中大動。此書他曾聽老醫師們談起,說世間早已失傳,學醫之人聽此典籍依然有存本,焉能不心癢難耐?
他還沒等歐陽德說完,便一腳踏出了房門。
只見歐陽德站在雪地裡,手持煙鬥,背後兩名家丁,用竹轎抬了一個青年,正是歐陽超,他多日泄瀉,早已眼眶深陷、奄奄一息,口中隻哼哼已難辨其音了。
蘇元喜眼睛一瞧,心中已自了然。
又聽歐陽德說道:“犬子前日得罪了一個異域妖女,中了她的道兒, 每日只是泄瀉,尋常醫家開了藥方,停的半日,晚上必又複發,如此反覆,已經半月有余了!望先生救小兒一命,老夫感激不盡!”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物,那東西用錦帛包裹,解開來,見裡麵包有一書,書頁泛黃破損,上有“足臂,炙經”的篆體字樣,字體古樸渾厚,似魏晉前刻本。
蘇元喜望了草屋大廳一眼,手卻控制不住,接過了那本書。說道:“令郎的病,倒也……不難,請歐陽先生到書房稍坐。”言語間,竟變得客氣多了。
當下蘇元喜邀請歐陽德去東廂書房坐了,自去前廳,見陶霍二人不在廳中,心中松了一口氣,自抓了一副藥熬了,過去撬開歐陽超的嘴,灌了一碗。
又在兩名家丁幫助下,在廳上架了一口大鍋,加水放藥生火,燒的熱氣騰騰,上面放一塊木板,將歐陽超衣服剝去,放在上面熏蒸起來。
一時間,蒸汽繚繞,歐陽超在鍋裡若隱若現。幾人在旁邊坐了。約莫二更時分,那藥力催動之下,歐陽超毒性漸漸去了,臉上也紅潤了些,口中不住喊餓。
歐陽德大喜,口中不住稱讚感謝。令家丁取些乾糧、肉干,舀碗水就著給他吃了。
已到晚間,不免取些乾草在屋內,讓眾人歇息。
蘇元喜站起來,急不可耐地準備走出去,他今日新得醫書,不免要挑燈熬夜研讀一番。
忽聽遠處遠遠傳來幾聲咳嗽聲,歐陽德問道:“蘇先生還有病人麽?”
蘇元喜站起來,臉色略變,隻道:“有個肺癆病人,怕傳染,讓他住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