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談的興起,不知不覺已是深夜,楊同聽他脫了險,放松下來,便再也支持不住,困意上來了。
便說道:“同兒,你先睡吧,一天趕路很辛苦的。”
楊同道:“好啊,下次你可接著說給我聽啊,我還不知道你怎麽認識到我爹爹的呢!”
迷迷糊糊地上了床,鼾聲即起。睡夢中猶自說道:“霍伯伯,快跑、快跑!”
一夜無話,次日二人繼續趕路,臨近中午,只見空中愁雲籠罩,天色昏暗,仿佛快天黑了一般,雪花如柳絮飛舞,洋洋灑灑,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
二人肚子咕咕作響,來到一處小溪邊的三岔路口,眼見幾棵枯樹旁,一溜兩三間瓦房,門口挑著一副酒旗。屋頂一縷炊煙,顯然是一家酒店。
聽到馬碲聲響起,店裡掌櫃迎了出來。這掌櫃約莫五十來歲,五短身材,幾絡胡須,長得清廋而精神。
那掌櫃看見二人過來,眼睛瞟了那馬兒一眼,口中卻說:“二位客官路上辛苦,不妨到小店休息片刻,本店有上好的竹葉青酒正好禦寒,另有鮮宰肥羊,可以飽肚!”
霍平在門前馬樁上拴了馬,攜楊同走進店來,只見廳上一盆熊熊炭火,幾張木桌。夥計見有人來,忙把火邊的桌子抹得乾淨,讓二人坐下。
霍平吩咐夥計切了幾斤羊肉,拿了幾個烤饃,再要了一壺竹葉青,二人走了半天,早餓了,也不客氣,就著肉湯吃得津津有味。
霍平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說道:“好酒!”
那掌櫃道:“客官倒是識貨,這是我店最好的竹葉青酒,以上等汾酒為底,輔以砂仁、當歸、廣木香等藥物,加上附近藥香谷的新鮮淡竹葉加入,靜置三年以上,藥力入酒,有暖胃健脾,活氣補血之效,客官不妨多飲幾杯!”
霍平道:“久聞竹葉青乃汾酒一絕,果然清醇甜美!”
說完又幹了一杯,問道:“掌櫃的,不知虎頭山怎麽走?”
那掌櫃瞧了瞧霍平,淡淡地說:“虎頭山中藏有匪患,官府收剿不得,不知客官去那種地方幹什麽?”
霍平道:“在下身患小疾,得有高人指點,要幾味引子,非得靜僻荒涼之地才有,想那虎頭山山高林密,或有此藥也未可知。”
那掌櫃不轉眼地望著他:“尋醫問藥,客官莫非倒沒聽說過藥香谷之名麽?為何非得去虎頭山那種凶險的地方,一不小心,碰上土匪,妄自丟了性命!”
霍平心中一動,心想聽這口氣,那掌櫃是知道道路的。正待答話,忽聽遠處“噠噠”地馬蹄聲響起,幾騎馬正在朝客店過來……
那掌櫃去窗邊望了望,忽然說道:“客官這馬與官馬有些相似,那邊正好有幾位官爺來了,不如牽去屋後喂料,省的官爺反覆查問,卻也麻煩。”
霍平心中暗自慚愧,多年沒有行走江湖,居然如此大意,因那明代的官家馬匹,鑄蹄環時都打有特殊印記,一旦被發現,免不了要被反覆查問。
拉了拉楊同,二人將馬牽到了屋後。剛處置好,便聽得那幾個人跨進了屋子。
其中一個道:“掌櫃的,快拿酒肉來吃!”掌櫃應了。
又一人道:“掌櫃的,可曾看到一個帶小孩的人路過麽?”
霍楊二人正準備正準備從後門進來,聽到此言,霍平連忙一把拉住楊同,站在門後聽他說什麽。
掌櫃的卻稍微大聲的應道:“大風大雪的,好幾天不見人了,不知官爺們找這麽一個人幹什麽?”
那人道:“也沒什麽,
奉上司命令,因近期匪患嚴重,追查可疑人等!” 掌櫃道:“這人還帶個孩子,如果真是匪人的話,豈不是諸多不便?”一邊親自提了壺竹葉青,放在桌上:“幾位官爺,這壺小酒就送給各位禦禦寒罷!”
那人接了酒,給同行幾人各斟了一碗,說道:“多謝掌櫃的酒,不過你卻不知,這人在數十裡外的太平鎮劫了財,還自稱昔日悍匪的名頭,豈是一般的人!掌櫃的多留個心,一旦看見匪人行蹤,報告給我們,官家重重有賞!”
掌櫃道:“怕是有人假冒匪名,趁火打劫也未可知!”
另一個道:“這都還罷了,這人居然劫了我們轄區參將大人的家臣,誤了人家大事,引得參將大人大怒,勒令我們縣爺限期破案,縣爺自然要我們四下搜捕,害得我們幾兄弟天寒地凍的,還得在外奔波吃苦!”說完舉碗一飲而盡。
那掌櫃的又讓夥計給那幾個捕快上了一大盤羊肉,讓幾位自在吃喝,望了後門一眼,卻不說破。
霍平聽得幾人談話,知道前日事情敗露,輕輕一拉楊同,正準備從後門溜走,忽聽屋前嘈雜,腳步聲響起,有人說道:“這兒有家客店,不如進去躲躲風雪!”
店內幾人隻覺冷風一吹,幾人走了進來,為首一位老者,五絡長須,灰袍黑靴,手裡拿一個煙鬥,兩目囧囧有神,眉目間略帶焦急。
環顧了一下屋內,自去靠櫃台坐下,那老者身後,卻又有兩人扶著一名青年走了進來;那青年約莫二十來歲,面色白嫩,錦杉白靴,不過神色萎靡,口唇略帶紫色,走路渾似不著力,被架過來,坐在凳子上。
那青年似乎很難受,口中不住聲的隻喊:“爹,你趕快打聽一下,俺好生難受!”
那老者也不理他,對掌櫃一拱手“掌櫃的,不知此間去藥香谷還遠麽?”
掌櫃道:“不知客官打聽藥香谷做什麽?”
老者答道:“不瞞掌櫃的說,小兒前日誤惹他人,被壞人下了毒藥,每日泄瀉不止,尋常醫藥毫無作用,久聞藥香谷有神醫隱居,所以特從西安府過來求醫!”
那青年忿忿地插話道:“什麽他人,那是個妖女,不知施了什麽妖法,騙我喝下那杯酒,原來裡面做了手腳,害得我不死不活的!”
那掌櫃的沉吟道:“藥香谷離此倒只有三十來裡, 不過聽聞藥香谷蘇先生生性孤傲不輕易為人下藥,不知……”
那老者捋了捋胡須,微笑道:“我歐陽某人雖然久未行走江湖,不過甘陝兩地也有些薄名,雖然不識蘇老先生,今來貴地,也只有鬥膽求見,以稍慰護犢之心了!”
掌櫃正待答話,那幾名捕快中坐上首那人突然站了起來,拱手道:“那邊可是西安府“神拳鎮四方”歐陽德歐陽老先生麽?久仰久仰!”
那老者臉有得色,站了起來,回禮道:“不敢不敢,朋友們抬舉了,小老兒正是歐陽德,不知這位大人尊姓大名,如何知道老夫?”
那捕頭忙道:“歐陽老爺子客氣了,在下姓孟,老爺子自是不識,不過家師姓夏諱候商的,對老爺子是佩服得很,常說當年老爺子赤手空拳力鬥太行五虎,解救百姓的佳績!”
霍平心道:“原來是陝西名拳師歐陽德到了,他很久不在江湖出沒了,這次不知他兒子中了什麽毒,大老遠跑來求醫。”
卻聽歐陽德大為受用,說道:“原來是“鐵指銀抓”夏侯兄的高足,夏侯兄效力朝廷,手下誅殺的大奸巨盜不計其數,那才是一段佳話,老夫只是見不慣太行五賊作惡多端,出手為百姓除之,不足為談!”
霍平心中恍然:“此人原來是朝廷鷹爪夏侯商的徒弟,當年在陝也曾交過手來,不知此人現在何處?”
耳中只聽那孟捕頭阿諛奉承,店東卻又有一陣馬碲聲疾馳而來!有人打了聲呼哨,當下眾人住口不說,齊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