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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畫聖》第5章平平無奇青羊鎮(上)
  “清蒸呢?”

  “油炸呢?”

  “還是紅燒呢?”

  許平安看著橫在那一葉扁舟之上的大半截蛟身目光有些凝重,食指抵著下巴很是認真的思考著。

  前世看過的西遊記裡總提龍肝鳳髓如何妙不可言,沒想到這輩子拖自家師傅的福還能嘗嘗鮮。

  “俗話說的好,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驢肉滾一滾神仙站不穩,這龍肉,嗯,還是先燙個火鍋吧!”

  “畢竟瘦死的蛟龍比豬大!”

  “剩下的想來便是換著花樣慢慢吃,大抵也是能吃到過年的,剛好省去了買過年豬的錢。”

  許平安摸了摸乾癟的肚子,腦海中想著前世涮火鍋的滋味,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唾沫,歸心似箭。

  木舟乘風破浪順流而下比來時還要快出許多,好在陰雨連綿霧河面本就蒙蒙的一片,倒也沒有引起兩岸百姓的注意。

  回到小院外不過正午時分,

  推開木門,如往常一般自家師傅還在酣睡,想來昨夜和那蛟龍大戰也是頗為耗費心神,許平安沒有貿然打擾,默默地走出小院,準備料理蛟肉。

  說起來那惡蛟是奇異,被斬開的切口已經被一層筋膜覆蓋,沒有一滴鮮血浸出,尋常蝦蟹更是不敢近身,想來也不存在腐爛的可能。

  許平安索性也就將那大半截蛟龍沉入了河邊的涼亭下,本就水草豐茂亭下又十分隱蔽不怕賊人惦記,晚上在涼亭裡燙火鍋時取肉也方便。

  處理好肉食,許平安便往小鎮走去,路過羊肉攤時,沒瞧見那半袒衣襟的精瘦漢子,砧板上也不見肉沫。

  “劉二兄,在嗎?”

  許平安想起今早放了人家鴿子,讓人沒了做生意的心思,河邊也不見蹤跡,便頗為歉意的敲開了劉二家的家門。

  “許小兄弟?”

  “快,快進屋!”

  片刻後,劉二應了一聲,推開房門往四周張望了一會,瞧見四下無人這才神神叨叨的將許平安拽進屋內。

  “劉二兄,昨日之約……”

  “打住!”

  “說起這事,我劉二還得好好謝謝你!”

  劉二看著滿臉歉意的許平安揮了揮手,後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還是印象中那視財如命的屠夫?

  “嘿嘿!”

  “許小兄弟,有所不知。”

  “今個一大早,劉二我便提著魚簍跑到河邊等你,可許久不見你蹤跡,等得有些不耐煩,便自個摸蝦去了。”

  “可許久沒有收獲,便跑去下遊一處淺灘準備撞撞運氣,誤打誤撞在岸邊不遠處找到一個大魚塘。”說到這劉二已經眉開眼笑。

  “說起來,也是老天爺開眼,合該我劉二發財,那養魚的老叟消息閉塞不曉得如今上遊的行情。”

  “雖然相較平日,溢價許多,可照著如今這行情,這回我劉二不得賺他個盆滿缽滿?”劉二板著手指盤算半天后,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邊去了。

  “劉二兄,這魚送來了沒?”

  許平安遲疑了一會後開口問道。

  “嘿嘿,你劉二兄辦事還不妥當?”

  劉二剛剛掀開簾子,一股子魚腥味便撲面而來,原本蓄水的大石缸中已經裝滿了鮮魚,正賣力的撲騰著,便是泡菜的缸裡也裝了幾條,正翻著死魚眼。

  “這……”

  “劉二兄這錢財雖好,落袋為安。”

  許平安想起涼亭下埋著的大半截蛟身訕訕地勸道,要知道浙江自古以來就是千帆爭流的地界,

惡蛟一除,最不缺的便是各地魚貨。  “嗯,也是許小兄弟說的這個道理,過兩天走一趟也讓我那兄長趁著行情好,趕緊把手裡的魚給賣了。”

  “畢竟房契得早些贖回來。”

  劉二聞聲暗自嘀咕道。

  “房契?”

  許平安詫異道。

  “有了發財的門道,”

  “自然不能虧了自家弟兄。”

  劉二拍了拍許平安的肩膀義薄雲天道。

  “來,許小兄弟你也嘗嘗鮮!”

  說罷,

  劉二便麻溜的挑出一尾鮮魚,利落的從後腰抽出尖刀,不過幾息的功夫砧板上便多出了幾十片生魚肉。

  “今個咱也試試東瀛人的吃法。”

  也不講究,劉二撚起一片便囫圇往口中塞去,許平安看著這生吃的河魚,欲言又止,可想了想還是有樣學樣的撚起一片。

  細細看去,這魚片竟是薄如蟬翼,仰起時竟是有光透過,入口更是罕見的沒有太多的土腥反倒是有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是這刀太快了些,還是握刀這人殺過生太多了些。

  至於這驚豔的刀功,自己只是聽劉二兄醉酒後吹過,他早些年間也曾在邊城的屠宰行待過,最巔峰時拎著兩把殺豬刀從行內砍到行外,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從破曉砍到黃昏,砍得刀都卷刃了,這才作罷。

  此後一戰成名,成了當地屠宰行的扛把子,如今不過而立之年,可早些年間實在操勞過多,扛不動了,又不想佔著茅坑不拉屎,便回了家鄉。

  “劉二兄!”

  “嗯?”

  “過幾日,若是你家兄長來尋你。”

  “能躲就躲躲吧……”

  許平安想起隔壁鎮上那平日裡總拎著一把利刀屠豬販狗,膀大腰圓的劉大,拍了拍劉二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歎了一口氣。

  離開肉攤,

  “算了,早些打爐子去吧。”

  “大不了往後釣到魚,多送他幾條?”

  許平安提著劉二送的兩尾鯽魚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畢竟劉二兄除了比常人貪財一些,勢利一些,心黑一些外,也算是個好人。

  “叮,叮,叮……”

  鐵匠鋪內,

  一個乾瘦的老頭正賣力的在打鐵,底下碳火燒得正旺,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一股子熱氣撲面而來。

  “裴爺爺!”

  許平安很是熱絡的打著招呼,眼前這老頭手藝極好,但脾氣很怪,也很倔,是小鎮上為數不多和自家師傅性子合得來的人。

  “你小子,這次又有什麽新奇玩意?

  “快拿出來,給老頭子我開開眼!”

  看清鐵匠鋪外站著的人,裴老頭擦了擦身上的汗漬,也不客氣,直接對著伸手對著許平安開口道。

  “勞煩裴爺爺了。”

  許平安遞出早已畫好的火鍋的圖,不是後世常見的鴛鴦鍋,而是一個造型頗為精巧的小鐵爐,可以往內裡加碳,圍著外圈涮肉。

  “這是鍋?”

  “嗯,小子打了一些野味,想著今夜在河邊的涼亭裡涮肉吃,若是有空,裴爺爺不妨也一起去嘗嘗。”

  “不去,不去!”

  “老頭子我還有兩把農具沒打完,明個還得給人家,畢竟還有十幾文的賺帳,可不能落空了。”

  “那,小子這爐子?”

  “承蒙惠顧,二十五文錢!”

  裴老頭說完攤開手面色不善的看著許平安。

  “裴爺爺,我家師傅說……”

  許平安弱弱的開口道,聽自家師傅說這怪老頭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不還完他良心不安,所以時常給他的報恩的機會。

  遂,家裡但凡能見鐵的器物都是從這賒的,當然師傅也沒想著還也就是了,甚至恨不得鍋碗瓢盆床板被褥都換成鐵的……

  畢竟,賒帳哪有白嫖的香?

  “滾吧,滾吧,兩個時辰後來取!”

  “這驢日的胡癲子,”

  “開元年間欠的帳,現在都還記著!”

  裴老頭嘴裡罵罵咧咧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謝謝裴爺爺!”

  許平安道謝後,便轉身向酒樓走去,在賒幾兩酒水,去園子裡割點綠菜,這趟火鍋就算準備齊全了。

  “這小子,何苦非要與那癲子學畫?”

  “小小年紀,便牽扯無數……”

  裴老頭放下手中圖紙,看著許平安的遠去背影又不岔的嘀咕了幾聲。

  青羊客棧,

  客棧位小鎮長街正中,雖以小鎮為名,修繕得卻不亞於上遊臨安城中那些名樓酒肆,坐落在鄉野間反倒是平添了幾分清雅。

  本就是秦,蜀入京必經之地,常有文人墨客過往至此歇腳,而這客棧的掌櫃倒也是個妙人,凡是文人墨客,只要留下筆墨便能食宿皆免,長此以往這客棧的文氣愈發濃鬱。

  客棧的掌櫃說起來算是師傅的忘年交,時常會去小院中做客,偶爾秉燭夜談,探討畫作,只不過在師傅眼中,客棧中那些所謂的名家墨寶不過是些臭魚爛蝦罷了。

  “許郎君來了?”

  “我這就去叫掌櫃的。”

  剛剛走到客棧門外,便見一模樣俏麗的姑娘探出頭來正在左右張望,瞧見門外的許平安後脆生生的打了一聲招呼,隨即便提著襦裙往客棧內跑去,腳步格外輕快。

  “嗯!”

  許平安點了點,停在門口處尋了個凳子坐了下來,也不進店,畢竟自己是來賒帳的,沒有銀子不入客棧這是自己的規矩。

  當然許平安是決計不會承認,是怕被客棧內那些姑娘白花花的齊胸襦裙晃花了眼睛,擾亂了心神才不進店的。

  不多時,

  “你家師傅還是要二兩南春燒?”

  一身穿紗衣長裙的溫婉女子款款走出,看著門外正襟危坐的許平安笑意盈盈道,此人正是青羊客棧的掌櫃紅絳姑娘。

  聞聲看去隻覺得面容姣好,更是罕見的帶著幾分書卷氣,想來便是比起長安,洛陽城中的大家閨秀也不遑多讓。

  “七兩!”

  許平安猶豫了片刻後咬牙道,畢竟今晚要涮肉,而吃食,在師傅眼中是比斬蛟龍還要頂天的大事,不能太小家子氣了些。

  “承蒙許郎君惠顧,攏共三錢。”

  “賒帳!”

  許平安也知道些南春燒釀造工藝繁複,所以這價格也算公道, 只是奈何囊中羞澀,隻得賒帳。

  亭下蛟龍倒是價值不菲,可前世讀過《人性的弱點》這本曠世巨作後,也明白了財不外露這個道理。

  “許郎君端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可惜家中清貧,隻得拜師癲子,在這鄉野間畫門神灶王爺為生,如若不然去那臨安城中求學,若有所得,不曉得會讓多少姑娘傾心……”

  柳兒姑娘看著許平安清瘦的背影碎碎念道,言語雖然惋惜,可不知想到了什麽,掩蓋不住眉目間的喜意。

  “掌櫃的,以後柳兒要戒了零嘴,多存些銀子,若是以後嫁人,也能給補貼給夫家,讓柳兒今後的夫君,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

  “總是賒帳容易惹人笑話!”

  望著空無一人的街角,柳兒姑娘揮了揮拳頭,仰起頭對著自家掌櫃開口道,白嫩的小臉上全是認真的神色。

  “呀,我們小柳兒,想嫁人了?”

  “羞!”

  “不過我們姐妹中屬你模樣最為可人,跟在小姐身邊許久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怎麽著也得嫁一個有本事的人吧?”身後有年紀稍大的姑娘莞爾笑道。

  “你這傻妮子……”

  紅絳掌櫃聞聲也是點了點柳兒姑娘的額頭輕啐了一口,卻也沒有點破,算算日子,春分將至,本就是萬物複蘇的時節。

  若他當真只是個走街串巷兜售門神灶王爺畫像的主兒,柳兒嫁給他,只能算作下嫁,是他祖墳冒青煙的喜事。

  可,隻恐天下事,十之八九不遂人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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