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存搭著堂弟的肩膀,王萬富給他遞煙,王萬存一遍一遍的反覆強調自己的難處,上面的事情,他也決定不了。
延遲三天,已經是近了最大的努力,王萬存希望,王萬富能支持他工作,畢竟吳江隊長還是不得罪的好,長期在這裡混,抬頭不見低頭見,總要處的。
張海清跟在後邊,她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小聲嘀咕著,“你是不得罪人,我們虧了好幾萬,地租都退不回來,損失還不是我們自己的錢?”
王萬富回頭瞪了張海清一眼,張海清自知失言,冷冷的一笑,放慢了腳步。身邊一輛汽車開過去,上面拉著大紅色的橫幅,印刷了八個字,“城市管理,依法執行。”
老支書也看到了,他說,“吳江隊長早就到了,他給我面子,先來給我打的招呼,在我家喝茶呢,剛剛這車是隊裡的執勤人員,拆吧老弟,拖不過去了。”
汽車在前邊路邊停下來,遠遠的就能看到王萬富剛蓋好的豬圈,外牆的粉刷還沒做,紅磚露在外面,還是一個毛胚的樣子。
村裡人一聽說來了大批的外來人員,王有才兒子新蓋的豬圈要被強拆了,有事沒事的老人都跑過來看熱鬧。
工作人員自帶工具,推開圍觀的人群,紛紛做好了開工的準備。一個小個子,給吳江隊長打電話,領導沒接。
吳江擠進來,大聲說,“別打了,我看到你了!”小個子一抬頭,領導已經走到自己面前,他趕緊立正,聽候領導發話。
吳江看看圍觀的人群,笑著說,“大家都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王有才兒子你們都認識,小孩子不懂事,未經批準,就用農用地蓋了這個豬圈,不合法的東西,就是違章建築,按照法律,就應該被強製拆除。我跟他們家無冤無仇,都是為了工作,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和支持。回去吧,回去吧!”
沒有人響應,大家都在竊竊私語。“不就是沒有證嘛?”“怎麽就不能補個證呢?”“我們蓋豬圈從來沒有審批過?”
吳江耐心的解釋,“有誰不服氣呢,不要躲在下面嘀咕,我聽不到,如果當事人認為我做不得不對,可以向上級機關申請行政複議,現在我的領導讓我來,我不乾我要丟工作,我也沒辦法,鄉親們!我給了王萬富三天,今天是約定的日期,誰也別阻擋我!”
就在這時,人群逐漸安靜了,大家齊刷刷的看著外面,有人說,“老支書來了!”老支書就是大家的定心丸。
大家自覺讓開一條道,吳江隊長立即看到了王萬存在向他走來,他站在那裡刁支煙,臉上壞壞的笑,肌肉還有明顯的抽動。
走近了,吳江隊長大笑道,“老支書,我,吳江夠意思吧?你說三天就三天,怎麽樣?想到辦法沒有?”
老支書禮貌性的遞過去一支煙,長長歎了口氣,他給自己點上,猛吸一口,轉臉看了看王萬富。
吳江調侃道,“臥槽,這不是王總麽?老支書的面子我吳江也給了,本來這就是你的事,你說句話?這個事情怎麽弄?我跟兄弟們還要回去交待呢。”
王萬富此時也沒有辦法,他問能不能自己處理,不勞兄弟們費事。
吳江說,“你怎麽不早說?我們也省的開車。既然兄弟們來了,我們當然不能空著手回去。怕兄弟們粗魯,我們在一旁看著可以,不過,等你們拆完,我們才能走。我們還要拍照呢!”
吳江把王萬富拉到一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他拍拍王萬富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拆吧老弟,這個風口浪尖上,沒人敢替你背這個黑鍋!我就是今天放過你,明天領導把我罵一頓,還是得讓我來,結局改變不了,空耗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王萬富遞過去一支中華,回頭遞給老支書一根,然後把每個抽煙的村民都分到了。這時他看了一圈發現,張海清現在不遠處打電話,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來回走著,語氣裡無比著急。
她說到激動的時候,右手在空中揮舞著,然後又插回去。沒多久,掛了電話,她向這邊走來,兩人四目相對,張海清莞爾一笑,打了一個響指。
抗大錘的小夥子放下大鐵錘,找塊磚頭坐地上,他脫下安全帽,給自己扇風,這個時候還真是有點熱。
拿鐵鎬的把工具扔到地上, 背靠牆倚著,手裡一瓶康師傅純淨水一飲而盡,擦一把額頭的汗珠,大喊一個字,“爽!”。
還有三三兩兩的人,站在一旁聊天,晚上喝酒的地方都約好了,按照慣例,一定是吳江隊長請客,今天出來乾活嘛!這麽累的事情,喝頓酒是永豐這裡的習慣。
吳江一個眼色,小個子立馬站起來,“隊長,我們今天還拆麽?”
吳江斬釘截鐵的一揮手,小個子連忙拿起大鐵錘,其他人也跟著拿工具,外圍的人負責驅趕人群,並且拉起來隔離帶。
老支書拉著王萬富去堂屋喝茶,吳江也走在後邊。
小個子說,“鄉親們,趕緊散開了啊!待會兒砸牆容易有碎磚頭,碰到在座的就不好意思了,就算單位出錢給你們去醫院看,你們不自己疼麽?”
老頭老太太后退了幾十米,有的跑到馬路另一邊,他們看熱鬧的熱情卻沒有降低,都在等什麽時候動手。
有人說,“這麽多錢花上去,真的是可惜了!小孩子還是年輕,不懂得人情世故。就當買個教訓吧!”
有人說,“那王胡子的合同還有效麽?這錢都沒了?”
王胡子也在人群裡,他說,“我怕個球,我又沒出錢!虧了,他也找不到我!找我我也不承認,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我王胡子隻掙錢,不虧錢!”
小個子問,“外圍的人,都清場了麽?我們這邊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得到肯定的回復後,小個子掄起來大鐵錘。
張海清喊了聲,“慢些!”大家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