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突然變窄,兩車道變成了一車道,大概開了五分鍾,往右一個急拐彎,道路再次變窄,而且,水泥馬路也變成了泥路。
年久失修的緣故,泥路被擠壓的高高低低,坑坑窪窪,汽車開上去,一路顛簸,就像在跳迪斯科。
汽車後邊,漫天的灰塵嗆的路人立即閃躲,捂著鼻子大氣不敢出。
這樣的路並不長,很快,張雪梅驚呼,“團結村!我們這是到了麽?”她指著前面的藍色路牌,驚奇的發現,路牌居然釘在一顆枯樹上,枝葉都被修剪掉,儼然成了一顆光禿禿的樹樁。
王萬富說,“沒必要大驚小怪,窮鄉僻壤,還不是窮麽?樹樁又不要錢!”
車停在路邊的打谷場上,王萬富下車跟老爺爺打招呼,一根煙過後,老爺爺豎起大拇指,“我也沒看到搬家公司的人,這麵包車是你自己買的?”
王萬富說,“公司的車,我臨時借用!過幾天,還要還回去的!”
老爺爺問,“聽你爸爸說,你要回來發展?這窮鄉僻壤的,你回來能有什麽發展?當個村支書?”
王萬富馬上意識到,老爺爺的大兒子,王萬存做了三十幾年村支書,他莫不是怕自己回來跟他兒子搶位置?他搖搖頭,“正要找大哥呢,我想搞個家庭農場,做鄉村旅遊,到時候還要支部書記支持呢!”
老爺爺沒聽懂家庭農場是啥意思,他掏出煙給王萬富一根,王萬富不抽煙沒要,老爺爺說,“你們都是研究生,學歷高,腦袋瓜子好,說的我們也不懂,需要你大哥支持的,你自己找他,也快退休了,以後機會都是你們年輕人的,說不定還要仰仗你呢。”
王萬富說,“我先搬家,然後還要把家裡收拾一下,明天去拜訪我大哥,見了面,您給我打個招呼!”
老爺爺說,“好勒!”他又問,“這麽多東西,我找人給你搬?你大哥正好也在家,要不要?”
王萬富委婉的拒絕了,正好這個時候爸爸推個人力二輪車過來,老爺爺說,“有人搬就好,有人搬就好!”老爺爺收拾東西回家。
農村的三間大瓦房,西邊一間臥室是王萬富居住,九個大書櫥佔據了西牆和北牆,南牆靠窗戶的地方,擺了一個破舊的寫字台。
四個書櫃隻好放在客廳,沿著西牆一字兒排開,張雪梅坐在老藤椅上,晃這晃著,居然睡著了。
王萬富忙著把書擺好,爸爸現在一旁不知所措。王萬富說,“這裡沒你什麽事,你去燒一壺開水,桌子擦一下,然後就歇歇,養養精神。”
爸爸一走,王萬存就來了,他推開大門,在院子裡使勁大喊,“我們的大學生回來了啊?怎麽說,你有什麽好想法?”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話音剛落,王萬存走進了客廳,掃了一眼躺椅上坐著的張雪梅,單從她的衣著,這姑娘至少是個城裡人,聽王萬富爸爸說過,兒子女朋友還是個房地產老總的女兒,氣質上像,但是,找了個這麽有錢的老總千金,怎麽開著個麵包車回來?
王萬存的第一反應就是,王萬富應該還沒有得到老丈人的幫助和支持,換句話說,老丈人還沒有認可這個窮光蛋女婿!
王萬富謙虛,“大哥,你做了三十幾年團結村的支部書記,家裡那條巷子有多少塊磚頭,都瞞不過你的眼睛,我離家十幾年,初來乍到,能知道什麽呢?還不是得聽大哥的意見?”
放下手裡的書,特地去廚房洗了個手,再來給書記散煙。
王萬存看了下香煙的牌子,小蘇煙才20塊錢一包,看樣子,讀個碩士也不值幾個錢嘛!他用全進口的zippo打火機點煙,磨砂的外殼,摸起來特別的舒服。
可能是有意露出zippo的品牌,王萬富有點反感,他及時抽回手,一次性打火機沒露出來,本來想給本家大哥點個火,這下鬧的有點尷尬。
王萬富明知故問,“大哥的打火機哪裡來的?看起來就很有檔次!老弟我也想買一個呢!”
王萬存也不掩飾,他高傲的說,“這個嘛,是一個朋友送的,讓我自己買,我也買不起!聽說,挺貴的!”
張雪梅可不許這老頭欺負自己男朋友,她突然插了一句,“就算是全進口的,也才1300塊錢,不算很貴啊!王萬富你要是喜歡, 我爸就有一個私人訂製的送給你,在外面買不到!如果淘寶買呢,也就40塊錢,不過,做工不夠精致,我一摸就知道。”
王萬存岔開話題,重複問了王萬富後面的想法。
王萬富說,“我也就開個農家樂,搞個鄉村旅遊!這個現在不是很熱門嘛,我也想回來湊湊熱鬧!”
王萬存對王萬富的想法進行了充分的肯定,他既然不是回來當村官的,那就不存在競爭,以後說不定還可以在工作上互相成就。他的語氣裡,很明顯,少了點針鋒相對,多了點真誠。
王萬存說,“以後老弟需要幫助,你就來找我,我在這裡經營三十多年,老關系還是穩固的,誇張一點說,在團結村,你大哥就是土皇帝,絕對的一言九鼎!凡是我反對的,肯定給你攪黃嘍,凡是我支持的,絕對給你辦成嘍。”
王萬富千恩萬謝,書記臨走時,他還塞給他一個正宗的宜興紫砂壺,據說是陳曼生大師的作品,王萬富花了300塊在夫子廟的專賣店裡淘的,他一直沒有想到送給誰,今天總算給茶壺找到了主人。
書記推辭再三,拗不過王萬富一再要求,王萬存這才勉強收下了。他表示,都是自己人,這樣收東西,就有點不像話了。
王萬富送大哥出門,“今天我得收拾一下,改天再請你吃飯,都是自家兄弟,一個茶壺不值幾個錢,我們都不要客氣,自己人說些言不由衷的話,那就是真的見外了。”
送客送到大門外,王萬存哼著小曲走了。王萬富看著他的背影,淡淡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