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參謀,差別怎麽那麽大呢?
作為班長,我真替我手下士兵汗顏。
你看看東北軍,那參謀長猛的,薅過鬼子就大耳瓜子扇,那響聲,那舒爽。
我非常確定我手下那幾個兵,幾位參謀肯定是不帶長的,參謀不帶長,耳光都打不響。
我勉強控制著自己,所有的槍到現在都不敢打開保險。
太子爺準備行動的時候交代過,這次你如果見槍口就開槍,這屁股太子爺擦不動,誰來都不好使,把我們師長請來都不好使。
我弱弱的問過:“萬一呢?萬一我走火了呢?”
太子爺眯瞪著回:“那就一起去死好了,還有個伴,反正我兄弟沒人能欺負……”
為了我不走火,太子爺就讓日軍走火,這是鬧哪般?
為啥?
……
挨了耳光的林義秀沒有暴跳,石蘭斌也沒有了出了惡氣的舒爽……
兩個談判主官都被對方的幾把槍對著腦袋,就這樣還在運氣,都眼神冰冷瞪著對方,看誰氣勢壓過誰。
太子爺瞄著林義秀道:“雙方所有士兵全部退走,我們幾個先留下……”
林義秀和石蘭斌眼神鬥了又鬥,最後雙方無奈,平局,互相妥協。
“撤退……”林義秀咬牙切齒命令,要威脅中方撤退的,最後自己要撤退,“三濱”又“三濱”,赤裸裸的對大日本帝國軍人的羞辱,必須報復……
“你們先走……”石蘭斌直面生死,雲淡風輕還在笑,做了想做的事,說了想說的話,沒給國人丟臉,死而無憾。
雙方所有士兵先是集結在自己一方,又同時後撤……
橋中間,留孤獨的兩個談判主官,被雙方一名槍手瞄準著。
連長作為前沿陣地主官,知道太子爺是客軍來支援的,來了一天就救了他一個連的命,怎麽好意思讓太子爺一個人頂壓力,持槍壓了過去與太子爺道:“長官,我來陪你……”
“哦……好樣子,你瞄好了,我還有軍務急事……”
太子爺輕輕拍了拍連長肩膀,叮囑完,一壓軍帽大簷,頭都不回,直接跑了。
堅毅的參謀長……
連長在風中凌亂……
橋中央四人,聳立良久,最後凍僵了的嘴巴都想說話,動了又動,沒聲響,又良久……
“散了吧……”
“散了,散了……”
石蘭斌背著手回營,林義秀捂著臉歸巢……
……
半路越過我們的太子爺,跑到陣地就下命令:“集合,集合,緊急集合……”
“全體集合,站崗值哨的都喊回來……命令,收拾一切能帶走的東西……馬上撤退……”
“快,馬上會有炮擊……要開戰了,快撤退,以班排為單位,趕快向大興主陣地撤退……”
“重機槍組呢……重機槍在哪……快帶老子過去……”
見陣地前面我們還在過來,雖然聽到會有炮擊,沒有炸營,在忙慌的喊著自己班、排的士兵,收拾著緊要的武器彈藥,一批批開始撤退。
別問為什麽聽外人的,如果這個人沒多久才救了一個連的命,就沒人把他說的話當玩笑,當放屁。
談判談的稀碎,不打怎麽可能。
林義秀臉上的耳光,讓日軍知道了,這東北軍不準備陪你玩了,嚇唬、勸降全沒作用了,還被狠狠的羞辱,這就得報復,立馬還以顏色……
石蘭斌的一個“搧賓”甩出去,
就讓士兵知道了,長官都先親自動手了,士兵難道養著吃乾飯的哦,沒說的,乾他個小日本子…… 太子爺在這裡太有名氣了,隨便問個士兵,都知道,去那邊新修的重機槍工事了。
等我們跑過去,只聽到太子爺在不停的邊罵人邊發命令:“就留這兩盒重尖彈,快點把彈鏈壓上……死一邊去,去看著彈鏈……打光了三個數,壓不上彈鏈老子踢死你。”
“……”
“迫擊炮的呢……吃屎都吃不到熱的,你們還能乾點啥……死那邊去把迫擊炮架好……等老子一開火,就把所有的炮彈對著大橋打出去……瞄你媽啊,不需要瞄準……好像你那迫擊炮能把橋炸掉還是怎的……”
“……”
“死遠點去打炮,別出錯了把長官給坑死了,死遠點……”
“……”
“參謀長過來了吧,招呼所有人快撤退……這陣地沒有死守的價值,撤……”
“……”
見我們跑過來了,手一指右翼陣地,命令:“你們先撤,快,我馬上趕過來匯合……”
我有樣學樣道:“命令,烏鴉連全體撤退……向那個方向,班長我馬上就來,快……媽蛋的,班長命令不好使是吧?”
“是……”
少校帶領著我們的人,打了幾個火把,向右翼跑去。
太子爺看了看我和田芽子,想說什麽又沒說,轉回頭,把潤完槍機的槍油刷子旋回握把裡,重機槍調試的哢哢響,槍口半仰起,呼喝道:“爺爺今天來開葷呐……看那鬼子死幾個哦……”
雙手持住握把,重重的按下槍機,“嘟嘟嘟嘟嘟……”的聲音一刻都不停歇,重機槍槍口吞吐著火舌,映照著震顫著的重機槍與射手,彈殼不間斷的拋落,互相抨擊出清脆雜亂的金屬聲……
迫擊炮開火,帶出小炮彈的嘯聲,在嫩江橋那個范圍轟起亮光,絕大多數飛進江水,那種沉悶的炸響,嘩嘩的水落聲。
迫擊炮對嫩江橋傷害不大,是正面回應日軍,不服來戰。
馬克沁重機槍在超越射擊,重尖彈彈頭劃出絲絲尖嘯聲,連綿不斷射進那黑夜,轉動的槍口,向著對岸,沿著白天望遠鏡觀察好馬路的線路,一直延伸,延伸到上仰極限……
“三秒……他媽的,迫擊炮快點的,炮彈留著過年啊……”
又是開始“嘟嘟嘟嘟嘟……”不停的超越射擊,從最高點打回一半,又抬頭打上去。
兩箱重尖彈打光,太子爺都不帶留步的,領上我和田芽子就跑,邊跑邊命令道:“快撤退,抬上機槍,快跑……”
早做好準備的重機槍組,抬起馬克沁就回頭跑。
迫擊炮難為死,炮彈還有一半,不能再快了,再快了就疊彈了,炮彈懟炮彈,一組全死光,咬咬牙以後,再塞了一顆,勉強打出去,炮管紅了,再塞也打不出去了。
拿隔熱材料的炮衣一裹,也不管那炮衣擋不擋的住打紅的炮管,壯漢扛起迫擊炮就跑。
陣地安靜了……
碉堡堅強裡還有個就要死這裡的連長,在罵著找來的勤務兵:“老子不想活了,你快走……滾蛋……”
“我不走,他不是也沒走……”
“老子是連長的護衛,你見有護衛丟長官跑的嗎?傻缺……”
“那我也是護衛……”
“你是老子勤務兵,快滾……”
“不走,陪著連長習慣了,以後老子也是護衛……”
“……”
“好,你是老子護衛,老子大連長,要兩個護衛怎麽了,那就我們兄弟們一起做個伴……”
等和連長一起,在給機槍彈匣壓子彈,問護衛:“連長這是怎啦……”
“剛才又發現我們被鬼子摸了3個哨兵,連長就感覺活不成了……”
一槍沒開,弟兄們丟了十條命,換誰是連長也受不了啊,虧大發了,一定要扳點本回來,跟弟兄們有個交代……
炮擊來了,意思下的幾炮,日軍立馬做出反擊的表示……
許久後,一個集結好的日軍前鋒中隊,用迫擊炮和擲彈筒洗了一遍陣地後,衝進陣地……
碉堡堅強裡突然亮出了火舌,輕機槍在掃射,換彈間,是零落的遼十三,槍聲絡繹不絕……
三八步槍,歪把子機槍開始對射,幾聲手雷聲,片刻,又幾聲悶響……
寂靜了……
寂靜了……
碉堡堅強完成了使命……
連長也無愧於弟兄們……
護衛陪了自己主官最後一程……
兩座隱蔽碉堡兩座墳墓,葬下了英靈……
少校連長殉國,是第一位犧牲的中國軍官。
據說後來齊qi哈爾城裡,軍政商民,為其開了追悼會,馬佔山講話,號召大家學習其為國赴難的精神。
只可惜,我沒有問過這英雄的姓名,可能,如我以後無數次一樣,見到的英雄,在我記憶裡,都無名……
……
太子爺的一個小石子,參謀長石蘭斌的一個搧賓,戰爭就開始了。
日軍攻佔了中路前沿陣地,開始用嫩江橋快速輸送兵力,在橋頭快速集結,準備直擊大興陣地。
中方的第一道防線前沿陣地不放在日軍眼裡,前沿陣地沒有多少兵力,火力更差的出奇,更可能與前沿中路一樣,現在已經撤退到大興主陣地。
哈拉爾葛,意為蒙語“黑色的崖”,由於沿江黃土坡被嫩江衝刷後形成一道陡崖,崖上裸露的樹根經日曬變黑,才有這名。
這一帶江邊多數是江水衝刷出的陡涯,只有這前沿右翼陣地這邊淺灘坡度小,適合渡江登陸,上次偽軍張海鵬部就是主要從這裡渡河進攻,徐景隆就是被地雷炸死在對岸。
中隊長遠矢大尉帶一個中隊,準備小皮艇渡江,護衛大軍側翼的任務,讓中隊沒有可能立即從嫩江橋過河的可能。
等軍隊全部使用嫩江鐵路橋過河集結好,大軍去直擊大興陣地,中隊長遠矢大尉的軍令是側擊前沿右翼陣地,還有個中隊側擊前沿左翼陣地。
遠矢大尉很揪心,等大軍出擊,自己很可能去攻擊一個空的前沿陣地,軍功很可能一點撈不到,同僚還要恥笑。
靈光的遠矢大尉,去後勤找來了很多別人現在用不到的小皮艇,準備渡江,從這邊過去,反正是防禦大軍側翼,那從側翼進攻過去就不算犯軍規。
黎明前的黑暗,也正好偷偷的過江,只要偷過了江,在大日本帝國軍人的攻擊下,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中方快速敗退,以往的經歷,不都是這樣嗎?
遠矢大尉帶領自己的中隊,偷偷的在用小皮艇過嫩江河,已經盼望這裡守軍別跑了,到時候讓自己中隊給中方軍隊上一課,什麽才是勇武。
快到江岸,噗的一聲身下小皮艇被什麽頂住了,開始漏氣,前進不了,頂住了沒有著力點想什麽都白搭,千辛萬苦向後劃動了小皮艇,呲呲的漏氣更厲害,遠矢大尉傻眼了。
幾艘小皮艇受創,後面的過來,擠到一起,嫩江河這時候河水砭人肌骨,中隊擠在接近河岸的地方打轉。
“八嘎……”遠矢大尉命令道:“岸邊了,水應該不深,下河……”
嘩嘩的有士兵下去了,磕著牙抖著身子向前摸,摸到小拒馬,小拒馬在岸上是不重,在河裡就麻煩了,好幾個個子高點的士兵抬起慢慢移動,個子矮的在踮著腳自己撲騰。
被扎到的小皮艇,這時候熬不住了,也不方便去別的小皮艇上,怕翻了,也載不了那麽多人。
遠矢大尉咬咬牙,在勤務兵的幫扶下下到河裡。
“八……”遠矢大尉遛下河一個八嘎沒喊完,就咕咚一下開始灌河水,忙慌的把勤務兵當柱子串出個頭呼吸。
東北軍把小拒馬安置的地方,是按東北軍人半胸膛來安置的,這可要了遠矢大尉老命,日軍個子矮,遠矢大尉個子更矮,陪著個子矮的在河裡撲騰。
遠矢大尉不是有勤務兵和部下照看,說不定就是第一個日軍陣亡的軍官,勤務兵都被按河裡差點淹死,遠矢大尉在部下的幫助下涉水摸上淺灘。
遠矢大尉打著擺子,牙齒磕牙齒,軍官服還是不舍得脫,把手下的棉衣服一披,見部下踩著冰凌已經集結過來,指揮刀嚓的一下拔了出來,向前一指,要趕快離開這風大的河邊,找到這邊中方陣地好去烘乾衣物。
……
右翼陣地真的支援來一個輕機槍連和兩個迫擊炮小組。
加原來的右翼連就有十幾把捷克式輕機槍,兩門迫擊炮,火力一下就不一樣了。
已經準備撤退的右翼,在哨兵過來匯報有日軍在渡江,那就先不撤了,準備撈一把再走。
太子爺已經嚴厲的批評了田芽子,那個不聽軍令,作風散漫,罵過後就沒然後了,讓我班裡的小兵很有意見。
“我可是副班長,別對著我翻白眼啊,副班長可是很凶的……”田芽子嘻嘻笑,和大家鬧,接著道:“來,來……都來抽根副班長的喜煙,下次我當班長排長了請大家吃席啊。”
媽蛋,田芽子這就開始想篡權了……
“我們是戰地護士,等下有傷員記得包扎了送走。”太子爺又命令道:“把那紅十字袖標拿下來放口袋裡,戰場上的特殊就是天生的靶子。”
太子爺想換掉大簷帽,結果長蟲把我們所有的東西都讓民夫裝車先運回大興陣地了,只能算了,反正不去一線,問題不大。
右翼陣地有自己的作戰安排,我們不能去打亂他們的作戰部署,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戰地護士。
太子爺帶隊,也跟著摸了上去,留在部隊後面不遠。
遠矢大尉的指揮刀一揮,幾個小分隊就散開,在小分隊長和曹長的帶領下,摸進了蘆葦蕩。
有日軍老兵踢到了絆馬索,一陣鈴鐺聲,一下緊張了,沒動靜,接著走,身邊和不遠處不時有鈴鐺聲響起,這就不正常了,未等發出警示,前面一陣子彈呼嘯而來,死前只能暗歎,撃たれて痛い,中槍真痛。
遠矢大尉在後面也聽到鈴鐺聲, 到鈴鐺聲多了,就馬上要去傳令注意,可惜已經槍聲四起。
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命令了,開始反擊,對著有槍聲的地方,對著有拉槍栓聲音的地方,對著有槍口忽閃微弱火光的地方,大家開始猛烈的互射……
遠矢大尉指揮刀又一揮,補進去一批日軍,前面幾個小分隊在突然的遇襲下,肯定傷亡慘重,見鬼的中方聽聲音有很多機槍在射擊,雖然吃驚的納尼,還是在組織進攻,聽到自己方很多的大正十一式輕機槍在開始反擊也就松了口氣,命令擲彈筒小組去參戰。
“嗵……嗵……嗵……”的一通擲彈筒打出去,看著前面不遠處,聽著不斷的爆炸聲,遠矢大尉暗想,這下中方應該被嚇的要跑了吧。
中方已經在開始惱火丟手榴彈了,蘆葦不像樹林會反彈手榴彈,丟的很歡快,遠矢大尉又氣死了,手雷可以丟,但是丟不到手榴彈那麽遠,現在也沒人敢站起來甩手雷。
只能讓擲彈筒向那些可能是目標的地方加快攻擊,兩聲尖嘯過來,兩聲又兩聲,一種恐怖的節奏,一種可怕的嘯聲。
右翼指揮官,部隊挨了好一通盲目的擲彈筒,還是沉住了氣,通報各種信息,讓迫擊炮小組的高手,找到了對面擲彈筒小組的方位,一通迫擊炮打過去,日軍擲彈筒頓時啞火。
遠矢大尉看著自己的擲彈筒小組又沒了,大日本帝國軍人在炮火裡翻滾。
狠狠的罵了這狹窄的登陸地形,見一批又一批的部下填進去沒了聲息,指揮刀一橫,就想去抹自己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