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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十四年的我們》第30章 賓很響
  二愣子連長活了過來,瓜皮式軍帽把護耳耷拉下來,下面帶子系上,想了想,把護耳向臉上多拉了點,擋風啊……

  擋個屁的風,是感覺沒臉見人了,一直暗暗與自己置氣,怎麽好好的,就與一個小枝丫懟上了,實在是沒法與弟兄們解釋,沒法交代。

  日軍修橋……

  繼續修橋……

  還是修橋……

  已經警戒都懶洋洋的,沙包工事裡面,敢起身直立對著前沿陣地挑釁,遠了聽不清聲音,也不懂鳥語,可日軍的比劃還是有很大殺傷力。

  主官連長已經魂魄歸位,著急找自己埋了的弟兄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陣亡也總要有個交代,不想弟兄們打鬼子丟了命,最後結果不算逃兵都算失蹤,那樣良心過不去。

  命令一個字,挖,就挖那兩個碉堡工事,陣地最牢固的地方,弟兄們肯定在那裡。

  從開始的摸摸索索,小心翼翼,到一邊挖到屍體,一邊聽到活人聲音,很多士兵都不管不顧了,露出身子,最後在陣地上面,哭喊著挖,挖啊挖……

  左邊碉堡看著破損,只是炸塌了一點,硝煙色的浮土下碉堡堅強,裡面人全部炸暈,現在有人緩緩蘇醒……

  右邊挖到燒灼稀碎腿腳以為是屍體,挖到後面就只有腿,下面都是肉伴泥,撩焦的碎布條,胸標一個都沒挖到……

  “別挖了……讓弟兄們就睡這裡,埋回去,輕點,別再把弟兄們弄疼了……”

  “對照那邊,記下弟兄們名字,陣亡……”

  連長又跑那邊,過去一看,灰頭捧臉五個士兵,有四個有人在喂水順氣,一位士兵安詳睡去,旁邊有士兵在滴著眼淚整理遺容。

  連長把軍帽帶子解開,抽搐著臉,拿下帽子,過去仔細看了看,可能想記清楚這張臉,道:“是老子的兵,爭氣……”

  “把這位弟兄送那邊去,與那邊弟兄們有個伴,記得埋深點,別又被鬼子炮彈炸了,讓他受二道罪……”

  連長勤務兵見連長望向隱蔽戰壕通道,忙給連長解釋是副營長執行的軍法。

  連長了然,只是奇怪副營長那滑頭貨,還有這麽殺伐,看走眼了?

  沉默良久,道:“記陣亡……別埋一起了,埋遠點,等下他們在下面別吵的打架,連長我還沒下去,沒人勸架不行啊……”

  風吹澀澀,一槍沒開,弟兄們丟了七個……

  看著這殘破陣地,對面日軍的神氣活現,怒吼:“都他媽的別哭喪著臉,你爹我還沒死呢……現在去找工具,重新修工事……”

  “……”

  “行動起來……修好工事再和鬼子乾,怕個卵子啊……”手一指右邊吼道:“那邊的弟兄們昨天晚上就打了熊瞎子,我們毛都沒打著,弟兄丟了七個……”

  “呼……”

  連長又指在掩埋的地方向部下怒罵:“那些去了下面的弟兄們,可是在瞪著眼看我們,讓他們白死了嗎?”

  “呼……呼……”

  “工事快點修好,修好工事就開乾,殺一個保本,殺兩個算給下面弟兄一個,殺三個你就掙了啊,給你爹娘漲臉啦,給你祖宗增光嘍……”

  “殺三個……殺三個……”

  “殺三個……”

  “殺三個……殺三個……”

  驚懼的橋邊日軍全縮回簡易工事後面,哢哢的擺弄槍,再也不敢探出身子得瑟……

  ……

  日軍武力宣示完,就開始恐嚇,日本特務機關長林義秀開始秀了。

  林義秀開始要求黑龍jiang省軍隊派要員到前線勸令兩軍撤退,以免衝突,什麽時候嫩江橋修好,什麽時候在嫩江橋會面,開始談判。

  要以武力壓迫馬佔山軍隊後撤,再以這為開端,逼迫黑龍jiang省投降,秀的一手好操作。

  馬佔山天然的習慣,感覺可以先盤盤道,探探口風,再做打算。

  步兵第三旅參謀長石蘭斌、秘書韓樹業、副官那連宿,乘車去第一道防線前沿陣地,嫩江大橋邊等待談判。

  車隊行進時,被日軍飛機盯上了,日軍濱本喜三郎大佐與林義秀命令將恐嚇進行到底,命令飛行員恐嚇投彈。

  副官那連宿還是頭部中彈,血流滿面,與受傷的士兵一起送回後方昂昂溪戰地醫院救治。

  ……

  等我們與前沿中路參謀們匯合後,太子爺就去檢查參謀們的作業,一通咆哮:“你們就記了點這?還有個什麽都沒記錄的,找死啊……回去等著蕭參謀長打軍棍吧,等死吧你們,是不是被炮彈炸傻了……”

  “……”

  “老子那麽費腦子,想辦法讓他們在後面又設了防炮洞……不就是為你們這幾個人多活點時間,多記錄點有用的東西嗎?”

  “……”

  開始挺感激,後面話聽的想撂挑子,想說看不起誰呢?

  可惜喊不出來,不是太子爺提醒,別說他們4位參謀,前沿陣地都沒幾個完乎人。

  前沿陣地這防炮洞,還有一些士兵在修整這保命的地方,本來看見大長官很激動,準備等大長官訓完話,去好好感謝救命之恩,原來是自己矯情,人家只是單純為了自己手下幾個兵,我們一個滿編加強連只是順帶的,此時心情很複雜,心碎了一地,還要再碎八瓣的那種……

  “知道你們從領到命令到現在,不服氣了一路,怎麽的,軍銜大了不起啊……沒我,你們到的了這裡,你們路上就死光光了……”

  “……”

  “費盡腦子把你們弄這裡來,屁作用不頂,你們這樣的如果在我手上,只能當個大頭兵……”

  “……”

  一把拉過我,道:“還不如我兄弟,昨天晚上就第一個開槍,第一個打死鬼子,說說,換你們誰敢……”

  媽蛋的,昨天晚上那也是習慣使然,我都是開完槍就後悔,上次醫生擦的屁股,這次太子爺幫忙掃的尾。

  “……”

  雖然被罵慘了,還是很驚奇昨天晚上沒命令就敢開火,還打死熊瞎子,自己能不能,敢不敢,思了思,又想了再想一下。

  “兄弟,你說你在的哪個連隊來著?”

  “不知道啊,忘記問了,連長還沒給臂章和胸標,他們身上的模糊沒注意看,只是他們說全師都叫我們烏鴉連。”

  烏鴉連出名的很呐,非常出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是沒士兵願意去,出了名的收破爛,乾善事的連隊。

  “你們4個,現在開始隸屬烏鴉連,跟我兄弟學習學習,什麽是血性,為其一個月,再乾不好就加半年,三次糊弄事,開革。別當玩笑,回去我就向師長請命令,以後給弟兄們掙命的事,你們當遊玩兒戲……”

  “是……”4位參謀叭立正,敬禮。

  “仁義啊,你以後就是班長,好好管教下這4個兵……”

  太子爺壓低的大簷後面目光如炬……

  “啊……”

  這就當班長了,還有了4個手下士兵,只是這士兵質量太高了點吧,這比師長都豪氣。

  叭的一聲,敬禮:“班長好……”

  “班長好……”叭的三聲,又有3位參謀敬禮。

  “啊……哦……”

  “拿點氣勢出來,班長也是長,想想你們連長,他平常怎麽樣當連長的……”

  連長啊,好,好人,很好的人,一個老好人。

  “嗯……嗯……吃的了不?”

  “……”

  “……”

  ……

  入夜,吃過了大鍋盔,前沿陣地還在揮汗如雨,修繕著工事。

  沒人偷懶,太子爺都跟著乾,田芽子他們過來就趕到了好時候。

  田芽子那組,4對1,田芽子完勝,也過來湊熱鬧,知道這裡的動靜,太子爺肯定在,留下參謀在那自己堅守命令。

  沒人喊苦喊累,都在賣力的乾活,都知道,戰鬥迫在眉睫,身下挖的戰壕,身前疊的沙包,可以讓人多活幾秒,也就可能殺個夠本,說不定還能掙一個。

  日軍一直埋頭修橋,為了方便輸送兵力過河,可惜沒有馬佔山的命令,不能開槍,更不能主動出擊,衝殺過去把橋炸毀。

  “班長,您剛怎麽被長官踹了啊……還好跑的快,沒看到長官去解皮帶……”

  傻孩子問了個傻問題,我可是班長了,說班長的糗事,該……

  算了,小屁孩子,不計較……

  想了想,感覺自己沒錯,學連長也挺好的,連長人多好啊,得學。

  “你不歸我管,你……要喊我叔。”

  雖然年齡相差沒那麽大,還是感覺要好有錢喊叔,不喊叔體現不了新任班長的威嚴。

  “別啊,班長,我歸您管唄,大長官那麽厲害,是您兄弟,您肯定也厲害,昨晚上還見您乾死鬼……唔……唔……”

  趕忙捂住那現在就想乾掉新任班長好謀朝篡位的嘴:“有錢啊,別亂說話,收了……班長收你做我的兵……你也別您啊您的,聽著別扭……”

  “班長也收下我唄……”

  “我……”

  “還有我……”

  “收,收……外面別亂說話啊……”

  又收了4個學生兵當部下,暗自勾手指盤算,那就是有8個兵了,班長應該是帶多少人來著,好像10來個吧,把田芽子算上,順便把田芽子的學生兵算一起,滿編了,田芽子不怕他不乾,到時候讓他當副班長,那不得樂癲了啊。

  班長的美夢,真香……

  ……

  入了深夜……

  談判的車隊,來了……

  修整隊伍花了時間,在大興陣地向馬佔山做了匯報,很多將領商討談判底線也要時間,又把電話線聯通中日雙方代表,雙方代表先隔著電話線罵了一個小時街。

  最後總結通俗點就是,你來啊,你過來啊……

  過來就過來,你丫給我等著,老子到時候給你個“搧賓”……

  ……

  建鐵路、建嫩江大橋時,修了運輸材料的馬路,車隊順著這條馬路過來,到了陣地後方,陣地在鐵路一側,大橋不遠,地勢頗好的地方。

  參謀長石蘭斌和秘書韓樹業看到在修繕的陣地,還有那堆起來的大墳堆,氣的人發抖。

  怕炮彈又傷到安息的弟兄們,堆的格外的大,一個大厚木板當墓碑,7個名字寫滿墓碑,字也格外的大,火把下看遠處,顯的墓碑上全是名字,這得犧牲多少弟兄們啊。

  兩位過來談判的長官,剛想去祭拜下陣亡的弟兄們,就有自認為是武士不怕死的士兵,同樣提著馬燈,空手過來接頭。

  那不能慫,立即出發,拖一下都可能被日軍笑話,只能等回頭再祭拜弟兄們。

  “烏鴉連,集合……”

  太子爺命令,這個必須去,近距離觀察敵人是難得的機會,戰機沒有,就自己創造戰機,必修課。

  我們叭叭叭的一個個快速排好隊,整理好武器,背好槍。

  “檢查武器……1……2……3……4……5……”

  哢哢的全在檢查武器,一水的馬四環,還都配的駁殼槍,說不是精銳都沒人信,行動都掐著數。

  “以長官為保護目標,警戒隊形……”

  在兩位長官莫名其妙之下,烏鴉連緊圍了上去,向前半弧形,持槍瞄準前進,長官原來的護衛被手勢安排在了後面,帶來的警衛連發呆,這,飯碗被搶了……

  兩個長官看那名日軍在呆看著,沒了剛才那鬥雞樣,也就默認了太子爺安排的保護。

  連長爭過了副營長,跟了上來,好有錢和學生兵們還在發愣,看我已經在前進,好有錢也跟了上來。

  被連長好心拽住的好有錢,忙慌的指著我說:“那是我班長,我要跟著班長的……”

  “那你,你先跟著我,別去打亂他們隊形……還有,你不準開槍……”

  “我知道,班長說了,開槍,只能他先開了槍我才能開槍,我是士兵,我聽命令的……”

  怕極了被趕回去,忙慌解釋,班長的隊伍好有型,好想加入啊,對,我本來就是班長的兵,挺胸膛,這樣才能和班長他們一樣精神。

  嫩江橋,寒風凌厲,各種照明,影影綽綽,如臨鬼域……

  鬼子為了展現勇武,橋那頭用了發電機,橋兩邊都布了線路和大燈泡,用來照亮那兩排整齊的精銳士兵。

  橋頭……

  “散,兩排縱隊警戒……”

  兩位談判的長官走在鐵路道上,我們走在鐵道的兩邊,跟著太子爺把槍口微微下垂警戒前進……

  林義秀帶一隊人馬,早已在橋上等許久,凍的鼻涕冒泡,用武士道硬抗著,萬幸中方總算來了,再這樣等下去,很可能就要去見天照大神了。

  林義秀瞧著中方來談判的長官,被悍卒護衛著閑庭信步,鼻子都氣歪了,對噴過近一個小時已經熟悉,該談的談了,該罵的罵了,就來強硬的了,直奔主題道:“日本滿鐵要修鐵路,你們應當後退。”

  石蘭斌回道:“我們不是退到橋這邊了嗎?橋也讓出來了,橋修好了吧,修好了趕快退走,橋我們還急著用呢?”

  林義秀見要仰臉與石蘭斌對噴,弱了氣勢,站到了鐵軌上,被石蘭斌懟的一個:“納尼?”

  掉了下來,又忙慌的站了上去,道:“現在不是與你們商量,這是要求東北軍後退……”

  “這是關東軍司令官的命令,必須執行……”說著討了個本子出來,遞出來道:“請簽字,後退。”

  日軍突然來這一招,石蘭斌當然不肯,更不可能簽字,推脫道:“我只是第三旅的參謀長, 這事我做不了主。”

  林義秀指指石蘭斌的兩杠三花的上校建章,就開噴:“你個小小的上校,回去回去,讓你們大官來。”

  石蘭斌哪會客氣,早就互相連著電話線交手幾百回合不分上下,習慣的直接懟回去:“你個小小的少佐,回去回去,讓你們大官來。”

  雙方的談判官,就在大橋上,砭人肌骨的寒風裡,飄蕩起中日雙方的怒吼,時不時對噴的雙方帶出自己國家的經典國罵……

  看樣子,這次沒有幾百回合,也不會結束……

  太子爺眼神對著道爺一打眼色,輕輕的點了一點頭。

  大風搖曳燈泡,亮光交錯暗淡一點的時候,刹那,道爺手裡的小小的石子就隱蔽的彈飛了出去。

  道爺旁邊那日軍士兵,低垂的槍口啪的一聲射出了子彈……

  混亂,極度的混亂,哪哪都是槍口,幾乎都頂到對方的胸口……

  只有動作的聲音,只有誇張的表情,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出聲……

  能來這裡的都是老兵,知道一點點的不對勁這裡就是地獄,唯一的瓜蛋子好有錢,被連長的手一把捂住了嘴,差點捂死,正把鼻子頑強的掙脫出來。

  太子爺早有準備,第一時間把馬四環頂到林義秀腦門上。

  石蘭斌在罵戰裡逐漸落了下風,後台不硬,罵人都罵不過,被氣的七竅生煙,現在總算抓到把柄了。

  “你們定的避免衝突,為什麽你們先開槍?”

  心頭怒氣衝頂,一步邁過去,薅住林義秀脖領子,就是一個“搧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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