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用賢畢竟在澳洲呆過不短時間,是一個識貨的,首先就看出來眼鏡的特異之處。
“這樣好,看東西舒服多了……”
光明也發表意見,他現在還見不得強光,用這個東西剛剛好,馬上就體會到了好處。
還是二哥好, 總給他好東西,還都是他想要的,像能掐會算似的。
文昊見用賢眼巴巴的,忍不住笑了,也遞給他一副,“快擦一下口水,怎麽會忘了你的呢。”
雷用賢急忙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才發覺上當,惹得大家一通笑話。
看著兩個孩子在那裡,新奇的到處看東西,鄭娟把手伸出來,文昊乖乖的奉上一個袋子,裡面不但有眼鏡,還有其他的東西,鼓鼓囊囊的一包。
九副眼鏡,一個煙黃,一個茶色,一個紫色,木盒上都有名字,另外的應該是衣服,也有名字,認不錯。
鄭娟只打開一個角,就臉紅了。
“我們回賓館了啊。”
拉著正美滋滋試戴眼鏡,不明所以梁立雪就跑了。
一直等回到了房間裡,梁立雪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兒,直罵文昊“無恥”,“下流”, “臭不要臉”。
不過,看著鄭娟穿好後美美的樣子,她也忍不住拿過來試穿,沒想到正合適,而且還更好看。
她的身材可比鄭娟好太多了,畢竟鄭娟才十五歲,剛開始發育的樣子。
這讓沐浴在鄭娟羨慕的眼神裡的梁立雪,有了一些管不住自己的自豪,但她想起至今忘不掉的公園裡的那一幕,仍然恨得牙癢癢。
想必臭猴子是在那個時候知道自己尺寸的,嘴裡一邊嘟囔著罵“臭不要臉”,一邊美美的試穿,幾種款式都沒放過。
光明是一星期後做完最後檢查出院的,平常注意避強光,多休息,常點眼藥水,養護一段也就行了。
一家人都搬回了新院裡, 爺爺見徒弟好了,跟文昊商量,想回靠山屯兒了。
文昊讓他再等等,再教光明一段時間鞏固一下,等到了六七月份,大家一起看過極光再回去不遲,這一段時間在平京,也可以順便多會會朋友,以後可能就不常來了,老藥子一聽也對,就答應了。
光明眼睛好了之後,文昊開始忙學校的事情,他先是和冉老師一起,最後檢查了所有的房間、教具和桌椅,甚至廚具,敲定了3月16日的開班時間。
領著阿霞看過以後,她不願再回新院裡住了,她覺得在這裡陪著孩子們挺好,也能就近教育用賢,反正,三樓的房間她覺得布置的也挺好的。
文昊明白了她的意思後,就說新院房子也多,留著唄,兩邊換著住,還有新鮮感。
阿霞覺得也行,“只是,會不會太麻煩你。”
“哪有,都是現成的東西,霞姐,你不要總是這麽見外,現在咱們可是一家人!”
阿霞也就同意了,畢竟,兩邊環境不一樣,這邊孩子多,那邊有人說話,用賢和光明還那麽好,這樣安排也不錯。
等開班這天,鄭家這邊三個,李奎勇家裡五個,徐慧真家裡兩個,跤手們家裡二十五個,加上三大爺家解娣,正好湊成一個天罡。
不過,鄭娟、用賢、解娣三人主要在三樓,由外教輔導學習更深一些的知識,根據外教們的日程,安排相對固定的課程表,時間比較自由一些。
給外教們的報酬很豐厚,基本上每周只有一到兩節大課,當一個月的外教,和他們在學校的收入差不多,甚至還更好一些,所以,教師的質量很高。
這天是周末,由於射擊場還沒有開業,文昊兌現承諾,帶光明他們去爬長城。
梁立雪開了一輛車,方便了很多,他們這次去的是八達嶺,這裡是經過維修的,各種建築樣式很完整,看過這裡,對長城會有一個完整的概念。
等用賢再大一些,文昊計劃帶他去走一遍長城,走一遍長征,算是他的成人禮了。
歷史課也是文昊特別要求加上的,文昊需要他在這個地方學習、成長的同時,完成三觀塑造,有朋友有親人,只有他真正的接受了這裡,把這裡當家,等以後回到了南島,才能發揮作用。
雷用賢早在吉春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練武了,光明雖然最小,但他練功的時間和鄭娟一樣長,所以,幾個人都是身輕體健之人,爬一個長城自然不在話下。
等通過好漢坡,爬上頂峰時,也不過才用了一個小時多一點。
站在頂峰最高的烽火台上,吹著初春的暖風,確實有心曠神怡之感。
北方的美,粗獷、大氣,迥然於南方的婉約,這個時節,草樹雖然還沒有變綠,但一些花卻已經開放了,文昊也不知道是什麽,一樹一樹的,有的雪白,有的粉白,遠看像煙,在普遍還是黛色、灰色、草黃色的大地上,是那麽的顯眼。
怪不得人家都說,平京最美的時候,是三到四月份的初春、九到十月份深秋。
“小叔,在這個地方打仗麽?那敵人有多傻啊,爬都爬不上來,還要攻城……”
“呵呵,小賢,你有些話沒說出來吧,這樣的長牆修了兩萬多公裡,為的竟然只是防止敵人的騎兵機動,恐怕你還會覺得修牆的人更傻吧。”
雷用賢嘿嘿直笑,卻不回答。
“今天啊,小叔就教你一個乖,以後啊,對於任何一個人,特別是你的敵人,你要首先把他當作比你聰明的人,這樣考慮問題,才不會偏頗。”
“這道長牆,從公園前的春秋時代開始,一直到公元一千六百年的明朝,歷經兩千年,修了毀,毀了修,那麽多朝代,難道都是傻子?”
雷用賢臉色鄭重,開始認真聽了起來。
“他們不但不傻,還都是千古難見的聰明人物,知道這長城真正的作用麽?”
“要想知道它的作用,首先要明白他的構成,長城並不只是一道單獨的城牆,而是由城牆、敵樓、關城、墩堡、營城、衛所、鎮城烽火台等多種防禦工事所組成的一個完整的防禦工程體系,由各級軍事指揮系統層層指揮、節節控制,這些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長城。”
文昊說著,一一指給他們看,開始了現場教學。
“也就是說,這一整套體系,再加上人,才是真正的長城,你可能會問,戰鬥只在一些戰略要地打,修城就好了,為什麽修長城呢?這是因為,長城有四大作用:預警、防禦、運兵、隔絕。”
“首先是預警,遍布長城之上,和長城周圍的烽火台,都在最高處,敵人遠處來,很早就能發現,白天狼煙,夜間烽火,瞬息千裡,敵人剛出門,這邊就知道了,已經先贏了一步。”
“防禦就不用講了,這個運兵,小賢你看,這山間的道路,曲裡拐彎,隨山勢而走,往往平地不到十裡的距離,在山裡可能走一天,那這些修在山裡的長牆呢,像不像一條高速公路?”
“oh,my god!真的是啊,牆連在一起,就是路啊,我真是豬腦子……”
雷用賢這時才真正重視起來,驚的英語都冒出來了,鄭娟她們也都挪了過來,聽的津津有味。
“所以,外面的道路,加上這長城,敵人還沒有到,這面已經嚴陣以待,先機已失,還怎麽勝利?”
“最後再說這個隔絕,要明白這個道理,心目中需要一個地圖,長城以內,人們種地,吃的是糧食,歷史書上叫農耕文明,而長城以外呢,全是草原,他們放羊,吃的是肉,歷史書上叫遊牧文明,天然的對頭。”
“在這長城以北的地方,最東邊是北省的興安嶺,最西邊是萬裡之外疆省的阿爾泰山,最北邊是長年不化的西伯利亞萬裡雪原,偏偏這中間,是廣袤的草原,水草豐美,河流縱橫,雖然不合適種糧,卻天然適合放牧,盛產馬、牛、羊。”
“肉雖然好吃,但一直吃的話,人也受不了,人們生活還需要鹽巴、茶葉、鐵器、衣服、糧食,然而這些地方偏偏不產,用賢,如果你是這個地方的人,你會怎麽辦?”
“買!”
文昊看著湊過來的光明,“光明,你呢?”
“搶!我才不傻呢……”
這是徹底的長歪了呀,跟劇裡一點都不像了。
“這草原上啊,有兩種東西,是冷兵器時代最重要的戰略物資,其它地方都不多,甚至沒有……”
“那就是馬和牛,有馬可以訓練騎兵,有牛可以製弓、造甲,再想辦法弄來一點鐵器,冷兵器時代的王者兵種——騎兵就誕生了,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最省事兒的辦法,當然是搶了。”
光明又恍然大悟的明白了,“怪不得,二哥給了我一個匕首,我總想戳點啥,胡大哥給我了一個針囊,我總想拔出來射點什麽……”
這次,包括鄭娟在內,都是一臉黑線,只有雷用賢笑嘻嘻的,因為他也有,感覺是一樣樣的。
“草原有個特點:廣袤、氣候多變,而且在這塊地方中間,還有一片人力難越的大片戈壁沙漠,把草原生生的分成了南北兩塊,分別叫漠南、漠北……”
“騎兵本來就有優勢,不好打,要打敗他們,有三道坎兒,一是要硬碰硬,能打敗他們的騎兵;二是趕他們出漠南草原;三是能犁庭掃穴,滅了他們的漠北老窩。”
“然而到漠北,需要穿過戈壁大沙漠,人馬還沒到,先死一半,這仗還怎打?”
“所以,這三道坎兒,除了極強盛的唐朝,沒有那個朝代完全的做到過,就是唐朝,也沒能夠滅了他們,當了一段時間的小弟後,他們再次死灰複燃了。 ”
“所以,這戰爭往往是在漠南的長城沿線打,他們打贏了,南下搶人搶糧搶美女,打輸了,撤到漠北休養生息,等過個幾年,再次卷土重來……”
“打而不死,勞民傷財,那還打他幹什麽,所以,古人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困!”
“你不是需要鹽巴、布匹、鐵器、茶葉麽?你聽話,拿錢來買,咱們好商量,不聽話,我就製裁你,拿錢也不賣,困死你!而實現這一目的的倚仗,就是長城,他的最後一個作用,隔絕,其實就是用來隔絕商隊的。”
直到這時,文昊才最終說出了答案,連梁立雪都不知道,它是特種兵模式訓練出來的,精通的是戰術,這些戰略層面的東西,就不甚了了了。
這時候,無論書籍的種類、數量、獲取難度,還是信息量,都不如互聯網時代,所以她不知道這些,也不奇怪。
何況,在熱兵器時代,這套理論已經不管用了呢。
“我一定要讓媽咪也來這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