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子下意識的遞了過去。
“紅腸啊,平常吃不到好東西,你很多麽?”
“差不多吧,平常不想吃飯的時候,就吃兩根兒,也不是多稀……罕……”
說到這裡,他才明白過來,但是太晚了呀!
“你爹我做建築工人,已經是隊長了,偶爾才能在你娘寄給我的時候嘗嘗,
你“不想吃飯的時候就吃兩根兒”,還“不是多稀罕”,說說吧,有多不稀罕?”
老爺子也是剛回,過年又搬家又拜訪街坊,還沒消停下來,根本不知道家裡現在的家底兒。
“周叔,昆子幫我做點事情,有時候從馬叔那裡回來,偶爾分一些給他,其實也不太多……”
文昊趕忙給兄弟解圍,想辦法幫他保護家產。
“是麽?你偶爾分他一些,他就已經不稀罕了,可以隨便拿來喂狗了?他麽的我還沒吃過多少呢!”
老家夥脾氣上來,當場訓人。
“就是,這孩子太不知道世道艱難了,雖然平常收點東西,掙個三瓜倆棗的,哪能這樣浪費,讓他吃兩天窩頭,憶苦思甜!”
周嬸兒一看不對,趕快給孩子打圓場。
“你不要給他遮掩,我還沒眼花,三瓜倆棗至於這樣?啊?收東西?收什麽咳咳……”
“叔,冷靜,冷靜!”
文昊趕忙上前,假裝幫老家夥順氣兒,擋住他的視線,同時眼神示意昆子快逃!
“我想起強子還找我有事兒,爸,你陪客人啊,我先去看看……”
昆子這會兒靈性了,話沒說完,人已經飆出門外,不見了蹤影。
“你給我回來!”
“兔崽子,別讓我再見到你……”
“叔,你等著啊,我去給你追回來,看他能往哪裡跑……”
文昊也隨後撒丫子,攆人去了,倆虎斑隨後跟上。
……
“昊子,你說我咳怎辦?”
小區裡,哥倆溜著腿兒,昆子有些喪氣。
“破財免災,舍卒保帥,你要有心理準備……”
“啊?那我豈不是一年白乾?”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錢沒了還是會掙回來的……”
“可還是很心疼啊……”
“我估計,你爸也是因為家裡變化太大,一時有些不適應,才借機發作你,不是針對你……”
“那我怎辦?”
“你把古玩的事情說一點,把收益減半再把數量減半,上貢三分之一就差不多了。”
“過了年,你哥去了靠山屯兒,你姐去了部隊,只有你一個人在家,所以,你要好自為之啊……”
“啊?”
“現在的關鍵,是要讓你爹忙起來,要不你以後沒好日子過……”
“咳……”
昆子發愁!
家裡,老兩口對視,有些尷尬,怎成這樣了?
“他爹,你這是發啥邪火呢,昆子喜歡狗,對那虎斑比他自己都好,給倆狗吃根腸,算不得什麽?咱家裡現在不缺這個……”
“什麽叫不缺這個,很多麽?”
“來,你跟我來……”
周母拉著老頭去了裡屋臥室。
周蓉悄悄打開門,看廳裡沒人,也趁機向外溜了出去。
屋裡兩人還不知道閨女又翹家了,正在說話。
“這麽多?哪裡來的?”
“這已經不多了,這是買了兩套房子剩下的。”
“雖然老房子換了一些面積,
但這兩個房子加起來是老房子的四個大,咱家是全款,也花了不少錢。” “你還沒說從哪裡來的呢。”
“哪裡來的,掙的唄,還能是偷的?我也不會呀……”
“看你能的,你能掙這麽多,我怎不信呢!”
“怎,我怎不能!咳……我還真沒有掙這麽多……”
“這裡有你寄回來的錢,有我在捕魚隊和街道辦發的,最多的還是昆子拿回來的,這一年……養兒子養閨女也沒花錢……”
“他們不吃不喝了?”
於是,周母從捕魚隊開始,一一說起家裡的變化,說起導致這一切變化的那個身影……
“這麽說,都是昊子?”
“嗯,差不多吧……”
“那他圖啥?”
“我也想知道呢!開始以為是咱閨女,閨女也確實動了心,你看,這年都是跟人家一起過的……”
“只是我觀察吧……那孩子心思……還真不在這裡……”
“他娘那裡……好像也有把閨女留給他的意思,只是這孩子吧……可能是還小……大事兒倒是沒少乾,我給你數數啊……”
“這建了捕魚隊……建了幼兒園……建了新社區……開了工廠……又幫人家靠山屯兒,花錢不少,平時也沒見他收錢……”
“咱閨女啥心思?”
“肯定當成事兒了唄……”
“不過今年才十六,以後也說不準,要我說啊,咱們都別管,讓他們自己折騰……”
“那怎麽行?”
“怎麽不行!你還能管的了?就不說閨女,反正我看她也吃不了虧,隻說倆兒子,你能管住誰?”
“怎了?再能折騰,我也是他爹!”
“那可說不準,別逼急了,人家不認你!”
……
周父開始納悶兒了,形勢已經這麽嚴重了麽?
就聽見媳婦兒一直說著。
“從去年六月,老大一直住在四合院,後來又去了山裡……”
“老二在部隊,跟鄭娟好的一個人似的,時不時在四合院就不回來了……”
“這要不是娟兒孝順,經常來看看我,我自己都懷疑自己有沒有生閨女……”
“老疙瘩現在有四合院、太平胡同、老屋三個地方,平常收一些東西,也不知道掙了多少錢……”
“你看,孩子都不指望咱們……你說,怎管?”
……
“咳……”
“咳……”
……
“真不管?”
“真不管!”
“那孩子老成的很,做的都是大事兒,好事兒,有他看著,出不了什麽事兒,比咱倆管用!”
“那我這爹當的還有啥意思?”
聽到老頭這樣說,鄙視的看了他一眼。
“看,說實話了吧,失落就失落唄,拿孩子撒氣!不操心不是正好麽,反正也幫不上什麽忙……”
“不對!你還真能幫上忙,這孩子弄了個建築隊,跟著人家建築公司學了快一年了, 現在是李文軍在管。”
“我看那孩子的意思是讓你帶,你給他帶著唄,這不就幫上孩子了麽……”
“把我弄回來,是他的主意?”
“怎了?常年不著家還有理了?周志剛,我和寡婦有啥區別……”
“哎……怎說著還著急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我給你說,你可要好好給他帶著,說不定以後都是自己家的東西……”
“把你那脾氣收一收……你這當了一輩子建築工人,到老了房子都是給別人給蓋的,啥時候也讓我……還真住過了,想起來還舍不得那老房子呢……”
“真要全拆?這要多少錢啊……”
“那孩子辦法多的很,我聽春燕她媽說,以後咱們光字片改叫吉春新區,沒有光字片嘍!”
“以後那裡全是工廠,街坊有一個算一個,現在都在那孩子的工廠上班,
街坊們的孩子也讓他給養的好好的,吃的比咱家裡現在都好,你說,咱光字片是有了多大的造化啊!”
“還別說,這房子蓋的還真不賴,快趕上人防工程了……”
“關鍵還便宜,我聽說,外面人買,多五成價呢!”
“這質量,還慢慢給錢,多一倍都劃算,你忘了咱們老房子花了多少了麽?”
“也是……”
“那接下來怎辦?”
“還怎辦!我去看看,讓閨女把他們叫回來唄!”
周母扔下老頭,起身出屋。
“他爹……”
“他爹,你快來,閨女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