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嘗嘗咱店新推出的小吃。什麽,哪能收您錢呐。郭公子是小店的常客,您可千萬別和我客氣。這新菜品讓您和二小姐第一個嘗鮮,是小店的榮幸嘛。”
丹王郡東大街的早晨,郭府一對相見還不到一天的兄妹,坐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內。小店裝飾古樸清新,門前掛著一層珠簾,招牌名叫“小劉花餅”。
店內客人慘淡。正對著廚房門的那張桌子上坐著唯一的兩個客人。郭白羊像個淑女名媛一樣拘束地坐在郭梁對面。
看著一旁既當夥計又當老板的年輕小夥殷勤地端來一碗紅紅的豆腐湯。上面撒著幾朵辣椒。
“這,這不就是普通的麻辣湯嗎?”郭梁拿起杓子嘗了一口,聳聳肩膀說道。
郭白羊也嘗了一口,湯味又酸又辣還有點麻,讓她禁不住咂舌。初時不適過後,卻是回味無窮。郭梁見她微微皺眉,輕聲問道,“太辣了?”
白羊尷尬一笑,“入口是辣了些,但回味不錯。”
郭梁嗯了一聲,笑了。腫脹的嘴唇讓他看上去倒有些好笑。“我還以為,你們北方人很會吃辣。”說著,撈了塊豆腐送到嘴裡。
年輕老板解釋說道,“二位,這固然是一道普通的酸辣豆腐湯。但它有不同的吃法。你們試試用我店的百花餅蘸著湯汁吃吃看。”
郭梁皺了皺眉,似乎想象到了那個味道,立刻笑了起來,拍拍老板的肩膀,“妙啊,你這麽一說,那味道就出來了。趕緊整塊餅來。”
老板拿來面皮還有一整碗做好的百花醬料,香氣撲鼻。郭梁一邊包著餅一邊給郭白羊介紹,“這是小劉家裡傳下來的秘方醬料,有幾十種花草在裡面,加上精牛肉調成醬,一點兒腥膻沒有,吃起來又香又軟,呐,妹妹你嘗嘗。”
白羊接過他包好的餅,咬了一小口,一種獨特的味道,鹹淡正好,牛肉的爽口加上百花的清香,真是回味無窮。老板小劉滿目期待地看著她,白羊點點頭,“真好吃,很有特色。”
“蘸湯試試。”
白羊將半張面餅放入辣湯裡,咬了一大口,塞滿食物的嘴裡都忍不住讚歎地“嗯”了一聲,似乎舍不得快點下咽,豎了個大拇指。
憨厚的老板高興壞了,郭梁也滿意地地笑了。
口感真是棒極了。豆腐湯的酸辣加上百花餅的清香,兩種不同又恰到好處的感受在舌尖碰撞,慢慢咽下美味的郭白羊忍不住想到,這麽獨特的美食,小店生意怎麽會不火呢?
“小劉,我妹妹這麽喜歡,看來你這吃法真是不錯。”郭梁轉向身邊侍立的年輕小夥,剛才被打得通紅的臉頰稍微消了點腫,恢復了一貫的蒼白。
讚揚一聲後卻又歎道,“只可惜,你來老街的時間晚了些,店面位置也不好。”
白羊將剩下半張餅蘸了蘸湯汁。方才與郭梁逛了幾個小吃攤,剛才半張餅下肚也有了些飽意。她慢慢吃著,一面看向老板。
小劉撓了撓頭,有些難堪地說道,“沒辦法,沒辦法。半年了,生意卻越來越差。東大街好吃的東西太多了,名氣又大,我這外地來的也排不上號啊。不過,二位能喜歡吃,小人很滿足了。”
郭梁將面皮撕了一半,包了不多的醬料蘸了口湯。他的食量一直不好。閉著眼享受著將半張餅吃完,算是完成了正式的早餐後,他滿意地睜開眼,
“放心,你家東西若不是真的好吃,也留不住我這個口味刁的。我和老街很多店家熟悉,
這兩天我幫你拉拉生意。” 小劉千恩萬謝,甚至要給他下跪。郭梁揮手製止。第一次,白羊聽到他口中說出來的話那麽充滿威嚴,那麽的成熟,
“這些年來我一直以商人自居,所以我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無論做什麽生意都需要創新。老街是我的家,十幾年前我就在這裡一直玩到大。“
“它要變得更好,不能僅靠幾個立足已久的老字號,還要有你這樣新穎而又好吃的菜品,給顧客帶來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別的老板也許不懂,但我知道,我明白老街若要不斷發展,必須不斷創新。就是出於這一點我也會幫助你。更何況,我很看好你。”
話說完,郭梁喝了口熱茶。郭白羊看著他,她不知道自己微微張開了嘴巴,看上去如同一個懵懂的少女似的注視著哥哥,甚至帶著一絲崇拜。
她也不知道,自己入府後,心底深處對郭梁一直抱有的那份疏遠,那絲同情,在這一番話說完時,已經逐漸消散。
“好了,這個時辰你也該去買菜了。我和妹妹再坐一會兒。你忙你的去吧。”
年輕老板連聲稱是。不一會兒,小夥子拎著他的破木籃子,昂首挺胸又激動地走出了店門,無比放心地讓郭公子和郭小姐留在自己店裡。
屋外早晨的陽光明媚,小劉感到自己的人生似乎也將充滿光芒。
店內只剩下了兩個都已經吃飽的年輕人。郭白羊坐在椅子上,拘束感漸漸又強烈了起來。畢竟他們之間還是那麽陌生。一陣沉默後,郭梁開口,卻是一聲道歉,“對不起,妹妹,早上嚇到你了。”
看著慵懶靠在椅子上,臉還腫著的郭梁,她有些不滿於他的話,生硬地開口說道,“我才沒有害怕,只是有點奇怪。”
郭梁笑了,“也對哦,宗門的姑娘怎麽會因為這些東西害怕。”
“你一定很好奇。”他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翹起雙腿,抱住膝蓋。他像一個受凍的人披著一件大衣,也就是身後的椅子。可他卻選擇將自己的臉背對著屋外的陽光。
郭白羊遲疑了一下,直白地說道,“是的。在來到郭府之前,我一直在猜測我的哥哥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是滿心的城府,計謀。”
她自嘲一笑,“還是一個傻傻的紈絝子弟,會找我麻煩欺負我。但我從沒想到過這種情況。為什麽會這樣呢?”
“是的。最簡單來說不過一句話,我想經商,他想我讀書做官。”
“可是商人…”
“是的!是的。商人下賤,最下賤。我從開始了解經商之道初時,就深深知道這一點。但我就是改變不了自己的想法,我就是把經商作為了人生目標,我想成為一介大商賈,大商賈。“
“做到東海商會一般的龐然大物,那就沒人敢再說它下賤!官場之上詭譎莫測,商場之上同樣風雲際會。”
“我渴望經商,而不是讀書,這一點也困擾了我很久,我為什麽如此冥頑不靈…但到現在,它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
自豪,自卑,堅定,懦弱。種種相反的情感,她都從郭梁的這一番話中讀出來了。也許是一個人憋得太久,很長時間沒有人能夠傾訴,郭梁的語氣非常真摯,各種情感交雜。
但她依舊很困惑。寥寥數語不能概括他們父子之間發生過的一切。她還完全不能理解郭梁,他的選擇實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讀書做官,再加上郭府的財力,他長大後完全能成為第二個郭風南,官商兩道通吃。甚至比他父親更加有權有勢。
可他卻要如同自虐一般對經商著了魔,從一開始就放棄所有選擇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