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城縣衙! 一個可有可無的地方。
因是軍事重地,一般的治安皆有軍營管轄,縣衙也不過是個統計糧草,收集稅務的地方。
縣衙內院。
馬車緩緩停靠內院的後門處,師爺帶著古楓從後門走入,小心翼翼,不時看向四周,仿佛這縣衙都不安全。
對此,古楓十分熟悉。
早年間古楓便沒少來縣衙遊玩,對於縣衙內院更是熟悉的很,仿若自家後花園一般。不過今天,古楓沒有了遊玩的興趣,緩步跟在師爺後方,一言不發,面色平淡,似這副面孔下已沒有了靈魂。
片刻後,兩人來至內院的一座宅院之中。
那位師爺看了眼古楓,微微歎氣,低聲道:“我去稟報老爺,你稍等一會。”當看見古楓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其他表示後,苦笑著走入宅院內。
不一會功夫。
一須長兩尺,面容古板,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緩緩走出。而那位老者師爺正緊隨其後,顯示著這位中年男子的身份。
臨江城縣官,關至昂。
也是古楓父親的至交好友,相識三十余年。可以說,關至昂是看著古楓長大的。
此情此景,見到古楓,關至昂沒有多余的話語,直接走到古楓的身旁,雙手抱住古楓,面色發緊,眼中淚珠流蕩:“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從此以後你就是我關至昂的兒子,沒有人能欺負你,沒有人。”
“伯父!”
看見父親最親密的朋友,古楓嘴角發乾,想要說一些什麽,但卻無從說起。
“伯父對不起你的父親。”關至昂顯然也壓抑許久,眼眶通紅間淚水滴落,聲音哽咽,痛苦說著:“在我得知消息之後,古家已經毀於一旦,我身為臨江城的縣官,卻無能為力,是伯父無能啊。楓兒,你不要怪伯父!”
“關伯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不怪任何人。”古楓緩緩的搖頭,自嘲道:“當初要不是我帶著暖玉出去炫耀,也不會有此事發生,這一切都怪我!”
當初年輕氣盛又喜出風頭,古楓曾悄悄拿出暖玉,四處炫耀,誰知竟引來了那位守備李雪宗的注意,那李雪宗又是愛玉之人,下定決心要弄到這塊暖玉,再得知古家的情況後,上門好言商談,想要購買。
而這暖玉是古家祖傳之物,當然不會賣出,於是,引來了李雪宗的報復。
先是以一件殺人凶案,栽贓到古楓的身上,逼得古楓帶著暖玉離開,而得知這一切後,更是惱羞成怒,才有了江門慘案的出現。
一切,都從那炫耀開始!
“楓兒,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看著故人之子的癲狂模樣,關至昂無力的扶了扶古楓的肩膀,安慰道:“這一切隻能怪那李雪宗太貪,與你無關。”
“嗯,我沒事。”
古楓勉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問道:“對了,關伯伯,我父母留下什麽給我?”
“哎,跟我來吧。”為官多年,關至昂察言觀色的本領到是精通,見古楓那似乎已經有決斷的模樣,心中擔憂,卻也不得不帶古楓去見他父母的遺物。
他隻能決定好好的看管古楓,不要讓他去做傻事,等時間長了之後,一切便會平定下來。
書房內!
關至昂的夫人也是出來看了看古楓,但女人愛哭,對於古家的慘案十分同情,抱著古楓大哭一陣,被關至昂不耐煩的催促下去,於是,整個書房內只剩下古楓與關至昂兩人。
而關至昂也是拿出了古楓父母的遺物。
卻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書籍!
但就是這普普通通的書籍,一直未曾滴落一滴眼淚的古楓,突然痛聲大哭起來。
一路的逃亡,修得仙道,與虎妖之戰,月山村滅僵屍,又見陸府興衰,收徒陸羽,與鬼王大戰,破廟夜戰.......
哪怕再苦再難,古楓也未曾掉過一滴眼淚。
哪怕是逃亡路上險死還生,數日才能吃上一頓,都未曾讓古楓掉下一滴眼淚。
如今!
他如一個孩童一般,嗷嚎大哭。
這書籍!
這書籍正是當年古楓抓鬮之時,所抓取的那本書籍。
父母還留著。
並把它當成一個念想,交給了自己。
“禮經!”
撫摸著已經泛黃的書籍,古楓咬著牙忍著哭泣之聲,仿佛不想讓父母在天之靈聽見他此時模樣一般。
就這樣撫摸了良久!他才把書籍揣入懷中,牢牢的放入,還用手拍了拍胸脯,可顯而知,這份書籍在他心中已經達到了怎麽樣的重要。
“在古家出事之前,你父親曾來尋我一次,把這本書籍交給了我,還說若是家中有什麽變故,便把這書籍交給你。”關至昂痛苦的說著:“當時我隻道你父親疑神疑鬼,卻不知......想來當時那李雪宗老賊,一定又逼迫了你的父親。”
說完狠狠的咬著牙齒,咬破了嘴唇,流出了血跡,都不曾發現。三十年的交情,關至昂心中歎息。
“父母是想讓我達成他們的願望,不要熱血上頭前去報仇,他們是想讓我好好讀書,未來再替他們討回公道。”
撫摸著胸口,感受那書籍的存在,古楓流著淚,低沉著:“爹,娘,兒子懂得你們的苦心,兒子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你們放心吧,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不會再陷入任何險境的。”
說完,砰然跪地,朝著東方跪拜起來。
砰!
砰!
砰!
頭頂狠狠的撞擊著地面,似乎才能壓製住心中的痛苦,古楓瘋狂的朝著東方叩首,淚水卻越來越多。
“楓兒,夠了,夠了。”關至昂咬著出血的唇,雙手扶著古楓的身體,用力的拉扯著古楓,但他卻發現古楓已經長大了,不再像從前,自己能隨意抱起了。
“古楓,你父母還在天上看著,你這樣像個什麽樣子?這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你若是個男人,就堅強的站起來,好好讀書,成就一番事業,到時再為你父母討回公道。”關至昂怒吼起來。
“關伯伯,你放心,我沒事的。”古楓緩緩的吸了口氣,站起身來,不顧那滿頭的血,轉過身,對準關至昂,開口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關伯伯,我想靜一靜。”
“哎!”
關至昂歎息一聲,再次道:“好吧,不過你要記得,今日之後,你就是我關至昂的兒子,我不許你胡鬧。”
“我沒事的。”古楓露出個笑容。
關至昂見此也不勸解,撫摸了一下古楓的頭,歎息著離去。
書房的門,緩緩的關上。
世界之中,似乎只剩下了古楓一人,全世界都棄他而去。
那種孤單的感覺,讓古楓深深的窒息,什麽仙道,什麽本心,都在這一刻不重要,他隻是一個少年,一個父母雙亡的少年。
身體癱倒在了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咬著牙,痛哭起來。
哭著,哭著,眼中的淚似乎已經枯竭了,不再流出更多的淚,心中的痛卻是無止盡的,讓少年人的身體不斷的卷縮。
突然!
一清涼的感覺傳在了少年人的臉上,擦幹了他的淚珠,朦朦朧朧的睜開眼一看,正是一直在包袱中,沒有吵鬧的嘯天。
嘯天仿佛知道他的傷心,用舌頭不斷的舔著他的臉龐,一雙目光中帶著關切,雙爪不斷的扒拉著少年人的衣角。
“我沒事的,我沒事的。”
古楓突然的狠狠抱住了還十分小的嘯天,一邊說著,一邊痛著。
一人一犬,這樣的情景,持續了良久!
當天色黑暗下來,烏雲籠罩起整個星空之時,古楓才緩緩的松開雙手,看著被自己抱住伸出舌頭,一副呼吸不暢的嘯天,摸了摸它的頭,站起身來。
目光中的淚已經消失,唯有復仇的念頭, 不斷的點燃。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看著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兵營中的李雪宗,古楓咬牙切齒的握緊了拳頭,毅然的轉身。
書房外!
兩位關家的家奴正站在書房兩側,像是門神一般,卻是關至昂放不下心古楓,深怕古楓出去做啥事,特意派來的忠心家奴。
不過,隨著書房門緩緩推開,兩位家奴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一臉平靜的古楓由此走出,他的身後,跟著嘯天。
一人一犬,躲過了不少的縣衙之人,在天色徹底黑了下來之後,離開了縣衙。
縣衙後門處!
古楓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縣衙內的一處宅院,目中藏有感激,再次的跪在地上,低聲道:“關伯伯,古家蒙此厄難,你還不離不棄,此恩古楓永世難以報答,無論未來古楓身在何方,但凡你關家之人有差遣,莫敢不從。”
說完,深深的叩首三次。
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臨江城,已經不在是他的家。
反而,成為了他的傷心地。
少年人想要快點的離開此處,不想再看到臨江城一眼,不過離開之前,少年人卻是要報仇雪恨。
恩與仇,他分的清明!
一時間天空越發的陰沉,月光完全的被烏雲遮蓋,電閃雷鳴不時的出現,似乎一場大雨,即將的來臨。
臨江城,陷入了別樣的沉靜。
而在這份沉靜之中,卻蘊含出一股別樣的殺機!
屬於一位少年人的殺機!
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