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石室約莫半畝大小,擺設簡樸異常,角落處有一張石床榻,旁邊立著一排石質書架,透過重重蛛網、灰塵,可以看到一本本泛黃的古籍。 “這裡荒廢了很多年。”
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土塵,室內無生人之氣,有些冰冷,夏錚立身不動,作出如下判斷。
他引動氣海,一縷縷紫氣附上雙眸,同時眉心發亮,釋放出精神力,籠罩整間石室。
夏錚眼中景象微微一變。空氣中一粒粒塵土清晰可見,而在他的精神力籠罩之下,任何的靈氣波動皆無法隱匿。
“沒有禁製,也沒有暗藏殺陣?”他皺眉看了一會,自語道。
他很疑惑,此地應該是某位大賢閉關的洞府,應該設置一些禁製或殺陣來阻攔外人,但眼下這座水府不僅府門大開,而且內部竟未設有任何機關。
“那隻幽鱗血睛蛟,該不會是守門靈獸吧?”他念頭一轉,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夏錚沉吟半晌,確認石室安全之後,終於邁開腳步,繞著石榻、書架轉了幾圈,便取下幾本古籍翻看起來。
“《煉器基礎注解》?”
“《方士藥餌之道》?”
“《符陣法真解》?”
他臉色愈發怪異,搜遍整個石書架,竟然全是一些基礎書籍,但這些基礎書籍竟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似乎是水府主人留下的注解。
“難道水府主人不是某個大修士,而是無名小卒?”
夏錚疑惑起來,放下書冊,目光掃向石床榻。
床榻鋪滿灰塵,隨意擺放著一個褪了色的黃布蒲團,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但夏錚如中了魔怔一般,大張嘴巴,呆呆盯住那個黃布蒲團,神色震驚、無法置信。
煉化了朱砂之精的神性,他的命魂得以圓滿,且三魂七魄強大無比,遠遠超出了寶闕秘境修煉者的魂魄強度。
所以,夏錚一眼便看出了蒲團的異常。
他眼眸繚繞紫光,似乎穿過了蒲團的絹布與棉絮,直直盯著蒲團的另一面。
在他眼中,蒲團背面隱約刻有幾串符文,他從眉心分出一縷精神力去觸,那符文竟活了過來,扭動閃爍,發出燦爛的光。
“……芥子納物符?”夏錚口乾舌燥。
此刻他感到以往學來的修煉理論極其荒謬。
大部分修煉者常言,符一道,側重於材料,材料愈是珍貴難尋,則符威力愈加駭人。
可這個褪色的蒲團完全顛覆了這個理論。
凡人所用的黃絹布,凡人所用的棉絮,凡人所用的碳墨,僅僅是這三樣普通至極的材料,竟然被人用來刻畫一張靈階下品的“芥子納物符”!
而且,這人還刻畫成功了,且“符”至少保存了千載歲月!
“恐怕這人符技藝已是超凡脫俗,稱為符宗師亦不為過。”夏錚霎那便推翻了此前的猜想。
符宗師在大夏修煉史上寥寥無幾,水府主人或許稱不上大賢,但絕對不是一個隱於荒野的無名小卒!
“蒲團裡面留下了什麽?”
他深呼幾口氣,略微壓了壓“噗通”亂跳的心髒,伸手從石榻上端起蒲團,眉心溢出一縷紫光,以自身精神力溝通了符文。
“叮”
符文亮光一閃,夏錚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副畫面。
畫中混沌蒼茫,一片黑暗,一塊雪白剔透的玉片漂浮於虛無,像是沉寂了萬年之久。
夏錚意念一動,幻化成一隻大手,
緊緊攥住玉片,退出了腦中境像。 “噗!”
就在夏錚退出“芥子納物符”的瞬間,蒲團背面那一串符文炸裂碎開,湮滅無蹤,整個蒲團亦成為飛灰,從他手中飄散,但境象中那塊竹簡狀的玉片,卻出現在了夏錚手中。
“傳法禁器?”
手中玉片傳來奇異的溫度,夏錚撫摸著玉簡上的篆文,心頭慶幸無比。若不是煉化了朱砂之精,憑昔時有缺的魂魄,根本看不出蒲團的異常。
千載歲月,這間水府或許也有修煉者偶然闖入,但這些人對這間一窮二白的水府自然不會留心,匆匆轉一圈便離去了。
“命魂主其身,命星掌氣運。氣運一說當真玄妙,我昨夜才感應了命星,今晨卻有了如此機緣。”
夏錚感概一歎,將玉簡貼上眉心,腦海便傳一段灑脫帶著朗笑的話語:
“……有緣之人,吾號‘夢淵羽客“,晚年閉關於此,終日與友論道,創下一門真法,名曰‘雲府癸水真訣’。”
“光武末年,友舉霞飛升而隕,身化劫灰,生前唯所願:真法得傳,道統不絕。”
“奈何,吾亦老,恐大限將至,不得已引天劫續命,遂傳下真法,留待有緣之人!”
話音一落,雪白剔透的玉片爆出霞光,一段又一段玄奧精妙的法決由眉心傳入,烙印於精神之海深處。
夏錚如泥雕木塑一般,呆立石榻前,玉簡強製輸入的法決讓他頭痛欲裂。
良久,疼痛退去,他睜開了雙眼。
“雲府癸水真訣?”夏錚如在夢中,隻覺得這個世界荒誕無比。“夢淵羽客”這一道號讓他久久回不過神。
這是一個傳奇人物,活在距今五千多年前的光武朝。
他二十歲結發修道,三十歲被大夏帝君封為一代大國師,四十歲卸任,創下璿璣聖地,後來雲遊四方,在大夏各地都留有他的傳說。
後人通過一些傳世手劄,推測他活了一千年之久,同時亦有好事者爭相議論,“夢淵羽客”擅長五行大道,一身水系神通更是驚豔萬古, 蓋過了其符宗師身份的光芒。
就是這樣一個大賢,晚年竟與友人在這座平淡無奇的水府論道創法,留下《雲府癸水真訣》後舉霞飛升。
“世人誰知,一代天驕,晚年竟隱居於此。這位前輩是化為了劫灰,還是破入了星空,活出了第二世?”
夏錚心馳神往。數千年前大夏道法昌盛,能人輩出,俊傑如過江之鯽,但數千年後的今天,大夏竟迎來了滅頂之災!
“盛衰榮辱,怎能是過眼雲煙呢?”他轉而一歎,古今對比,讓他的復國之心愈加堅定、熾烈!
一番追思後,夏錚不再多想,立即盤坐於石榻,推敲腦海中多出來的法決。
這篇法訣稱得上“艱澀”二字。
夏錚昨夜方才晉階寶闕秘境,從未修過任何功法。
《真龍引靈術》僅是一篇引靈法門,與術法、功法沾邊,但又不屬於任何一種。
而《真龍引靈術》所記載的“真龍之音”又是一門不歸屬五行的神通,此前夏錚正是憑借“震攝真言”,使大水蛟進入了霎那的呆滯,進而將之斬殺。
總而言之,夏錚是一個沒有任何修煉經驗的新晉仙師。
“太心急,妄加修煉恐怕會練岔入魔,傷了大道根基。前輩留下如此多的基礎典籍,且詳加注解,應當是推測到了今日情形。”
夏錚自嘲笑了笑,不再胡亂嘗試,將這篇大賢留下的功法暫時擱置。
他靜坐片刻,讓心境平和下來,這才長身而起,重新取下石質書架上的基礎道書,一本一本研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