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腥膩氣彌漫著這個屋子,屋裡很黑,隻有從窗外流進來的一些光芒將這屋子一些地方有了一些亮光,借著這 些光線,可以看到,在周圍的牆壁上,掛著一些已經曬幹了的乾魚,想必這就是那些腥氣的來源。隱約的光線,映照出了這內裡的些許情況,一張不大的桌子,上面有著個古舊的茶壺,和一個看起來用了至少三年的鍋,那鍋外已經有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汙漬,那是長久使用而造成的。沒有三年的時間,絕記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相比之下,那個茶壺還要新得多/。
在屋內光線最濃處,是一張已經褪色的相片,相片不大,上面有著一家三口,兩個大人在後面,背景是一處情形分明的漁船上。在那船上,還有著一些蹦跳的小魚。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站在有面。臉上帶著天真快樂的笑容,而在他身後,那兩個大人,臉上也掛著幸福美滿的笑容。在漁船周圍,還有著一隻小小的白色的生物在遊來遊去。在小孩的脖子上,也掛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玩具,那是一隻白色的海豚。
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隻是,在這黑暗的小屋裡,那褪色的相片,那上面不少的磨損,以及那個孩子左眼處一個破洞。使得這圖案在這黑暗中呈現出一幅詭異的情形。它明明是在光明之處,卻讓人感受到了無盡的黑暗。以及恐懼。。。。
在光線昏暗處,隱約可以見到屋子的角落有著張床。那是由一塊塊有些腐爛的木板和破爛的漁網所鑄成的。承受不了多少的重量便是會隨之而崩潰。不過這床也並不需要承受多重的重量。。。。
在床上,半倚著一個削弱的身體,約莫十五六歲左右,被烏黑髒亂的長發所遮住了的半邊臉上有著些許的恬靜。以及,無法破去的平靜。隱藏在黑暗的角落中,似乎,成為了那吞噬一切的惡獸。
伴隨著周圍詭異的氣氛,竟是有一股異樣的風撲面而來,讓人情不自禁的打起寒顫。
“茲。”劇烈的動作,使得那張床產生了劇烈的搖動,不過仍舊沒有爛去,少年猛的睜開了眼睛,似乎在睡夢中遇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一般,一雙漆黑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胸口不停的起起伏伏,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一雙手情不自禁的抓入了身下的那張破床上,將那上面所放置的爛漁網抓得茲茲作響。好一會兒。少年方才恢復了少許,不過在此事以後,再也沒有了睡意,看了看窗外所透射進來的陽光,起身。走到那張桌子邊。從子下方拿起了一個小小的瓶子,裡面,放置著一些白色的小小粉沫。少年倒了一些出來,吞進嘴裡。然後接了水倒進去,在嘴裡轉了一圈,便是吐了出來。又回到床上坐了下來,待得身體完全的從剛睡醒的疲懶中恢復了過來後,少年這才再度起身,從地上拉起一個漁網,那漁網也是破爛不堪。上面有著不少破洞,不過都被少年用其他爛漁網的線所縫補了起來,倒也勉強能用。除此之外,少年還順便將那一小瓶粉沫以及那個黑黑的鍋帶在了身上。
推開門,刺目的陽光,頓時刺入了眼中,少年閉上了眼,很快便是適應了過來,淡淡的海風帶著海邊特有的腥味以及涼爽感覺帶來。讓人心神便是有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舒服感覺,縱然是在這大太陽天,也沒有多少灼熱的感覺。反而有著另外一種的清涼與溫暖。。
在少年的家周圍,還有著其他十余家漁民。相比起少年所在的房子,他們的則要好上了許多。
“小高,你醒了,
你三叔叫你去他那兒一趟了。”少年家左邊不遠處,有著一家人所居住。與少年的關系算不上好,但是也不算差。一家之主叫犄山。此刻他正在房前的那搭好的漁網上擺弄著,見到少年推門而出,頓時開口說道。 少年嗯了一聲,頭也不轉,便是向著另外一邊走了去。崎山鄒了鄒眉,低聲道“:小高怎麽變得這麽沒禮貌。”旋即便是搖了搖頭,自顧自的擺弄起了身前的漁網。
“砰,砰。”少年伸出腳,在門上踹了兩下。屋子裡面頓時響起了一個暴怒的聲音,“哪個混皮敢抓老子家門。”帶著沉重地方特色的聲音在房屋內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門邊,一下子便是拉開了門。漢子一雙眼睛瞪得如同牛眼一般大,死死的瞪著少年,仿佛就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高挑的身子,粗大的手掌,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孔。在時間的磨礪下,那雙牛眼一般的眼,除了長久的滄桑外,還有著一絲舍我其誰的霸氣。這就是少年的三叔。加瑞。事實上,在這原海的幾個小村子,加瑞的名聲都是同樣的。他曾徒手下海封殺過一條成年的鯊魚,從其手中救出了一個孩子的命。而且也曾赤手將一個人打飛數十米。重傷嘔血而死,可以說,加瑞在這裡的名聲不壞,但是絕對談不上好。隻是畏懼帶著不少的尊敬。
而敢於踢他門的,也隻有小孩子而已,重所周知,不管加瑞多生氣,也絕對不會跟小孩計較,所以這裡的孩子反而還與加瑞玩得好一些。這也就導致了少年在這裡的生活,並不算好。
“小高,”加瑞暴怒的神色逝去,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率先進了門,道“:你跟我進來。”
少年抬了抬頭,那長及脖子間的亂發將他的臉都遮去了大半,混亂無比,就如同剛剛從水裡面撈出來的一般。隻是,那偶爾間露出來的一雙黑色的眼眸,讓人清晰的感覺到,這個少年身上,已經沒有了一絲活人應該有的生氣。或許,支持他唯一活下去的目標,隻有脖子上的那一個小小的白色海豚吊墜,以及那個如神一般的男人,那個讓人無力,絕望的男人。
少年走了進去。很快,他又出了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有著一個血紅的大大的巴掌印,將半邊臉都覆蓋。在黑發的搖動下偶爾閃現,是什麽原因,讓加瑞這個從不對小孩動手的人都破了例。
少年拾起之前進屋時丟在門外的漁網,以及那個黑黑的鍋,一步一個腳印的向海邊走去。不過隻走了一會兒,身後便是傳來了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不管你怎個想,你給老子記到。如果你敢在老子之前先死,那你就一輩子都對不起你死了呢老者老媽。”
少年的腳步頓了一頓。然後轉頭,冷冷的看著加瑞,那死寂的眼神,竟是讓有生撕活鯊的加瑞都感受到了一絲驚悸。
少年每走出一步,他的頭髮都在變著顏色。走出二十步以後,他那肮髒的滿頭黑發已經再也沒有了往夕的絲毫模樣,完全的變成了白色。死寂的白色。削弱而又修長的身影,逐漸的消失在了加瑞的眼中,加瑞心底竟是生出了一種暴虐的殺意,一咱強烈的預感,讓他去殺了他,殺了那少年。。。。
搖了搖頭,加瑞的眼底生出了一絲異樣,然後便是回到了屋裡。
少年走著,雙目無神的向前走著,直到,海水的冰涼的感覺從腳底傳來,冷進了他的心中。他雙目這才有了神采。低下頭,看著海面,緩緩的伸出了手,呈虛抓的模樣,似乎要將這大海都握在手中一樣,昨日還風雨暴虐的大海,今日卻是風平浪靜。呈現出一種極端的美麗。或者說,就算是昨日那暴虐的大海,也是一樣的美麗,隻是,沒有多少人有資格去欣賞罷了。
少年蹲下了身,手沒入了海中,然後伸出,食指與中指互相抹了抹,似乎他那空無一物的手指間捏著什麽東西一般,片刻後,少年眼中閃過一抹憎惡,然後退出了海,走到了岸邊。
嫌惡的看了那一眼海,然後,沿著海岸走了起來,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了那裡,那一塊讓他心底最後一絲情感斷去的礁石。坐下。那水面,仍舊在衝擊著礁石,隻是遠沒有昨日那麽的猛烈。這裡的海,一如其它的地方一樣,平靜。
昨日的暴虐,沒有在這裡留下絲毫的印記。
“:小白,”少年撕啞著聲音,一滴眼淚自眼角滴落了下來。他閉上了眼睛,看著海中,隻是,無論他再如何的呼喚,那裡都再也沒有了東西,曾經的歡聲,曾經的快樂,都隨著昨日,永遠的離開了他。這一切,多像十年前的那一幕,自己親眼看著,卻完全的無能為力。。。
少年的雙手用力的抓在了礁石上,一絲絲的血跡,自手爪上流出,在礁石上抓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印記。“啊。”刺耳的怒吼聲,響徹了天際。大多的鳥兒被驚得飛離了這裡。那灼熱的太陽光輝映照在那個少年所處的礁石上,竟是露出一股股死寂的氣息,再也沒有了一絲那太陽所有的溫暖,就如同是映照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削弱的身影,跪在那礁石上。長長的白發將他臉上的一切表情都掩蓋。隻有那一滴滴水漬自發間落下。那唯一的情感,在這淚水的滴落間,一點一點的消逝。
良久,他才將身子抬了起來,站起身,看著遠方的海。那裡平靜,但是,也充滿了危險。緩緩的,將脖子間的那一個白色的小小吊墜握住,握住。然後,身子歪斜,向前海裡落去,整顆心,也在這過程中,漸漸的沉了下去。
如果你要奪去我的一切,那麽,就讓我,將這一切的罪惡,都淨化吧。。。。。展開的身子,深深的落入了水中。墮落入那海中。蕩起高高的水花。進入那最深之處。極端的黑暗與冰冷。那太陽也無法映照,那月亮也無法找尋的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