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過七日,他已將一本典籍上所載七味丹方盡數煉成,而煉丹時真氣遊走經脈,反而越見精純,到了最後居然自行外放,能夠精確的操控丹爐中種種火候。如今他的二晨精氣已然壯大太多,丹田中那一枚金色丹丸也被吸收了將近三成。談玄自思若是能將二晨母氣盡數吸收,立時便可貫通周身脈穴,成就通脈之體。 他將丹藥煉完,自己也服用了幾次,借以感知其中藥力,之後他再讀丹方道藏時,有了開爐煉丹的經驗,所見所思果然又是一片嶄新天地。再去尋石真人問詢疑難時,也算得有的放矢。而最驚訝的莫過於石真人,初始談玄所問的都是煉丹最基本也是最簡單的東西,看得出他對於此道實是毫無所知,一竅不通。石真人也不厭煩,隻用幾句話點撥,點到即止。談玄也不糾纏,但之後談玄再來之時,渾身已然透出一股自信之氣,仿佛一位身經百戰的真正丹師,而所問之問題也變得越發刁鑽古怪,恍如一位開爐數十年的老丹師一般。
談玄仿佛要將所有積蓄的問題一股腦問個清楚,這一次足足發問了兩個時辰。石真人也由最初的漫不經心,問一段答一句,轉變成了連他都要思考片刻,才能謹慎作答。當然,談玄也還沒如此妖孽,能夠僅僅一個月之內便能將這位煉丹大宗師問倒,隻是他順便將丹方中所載的一些問題問了而已,而這其中也有不少是千古疑難,莫說石真人,便連他的恩師七玄門丹院掌院彭真君來了,也要冥思苦想一番,方可作答。
就這樣,不是師徒的二人卻猶如師徒般一問一答,最後不覺華燈初上。談玄這才驚覺,施禮告退。石真人等他退出大殿,方才雲淡風輕的樣子立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臉驚詫之色。
這二十幾日以來石真人表面不動聲色,實則每日都暗中觀察,他雖然生性木訥少言,但絕非心思蠢笨,隻是一心修行,不肯為外物多費心思罷了。趙振乾將兩個道童遣在他身邊,為的便是偷師學藝,此事他心如明鏡,隻是故作不知。他二人受了蕭成宗挑唆,要加害談玄。誰知談玄居然反將他二人打死,此事本當由趙振乾處置,卻又踢回給了他。
石真人定下一月之約,也不過是略盡人事,他自忖談玄根基全無,絕無可能在短短時日便將煉丹之術修煉的登堂入室。哪知這孩子天資穎悟,居然是天生的煉丹奇才,不過二十幾日竟然便能開爐起丹。尤其手法老辣,心思沉穩,實是他生平僅見。思忖了半響,忽然起身往趙振乾書房而來。他的身份尊貴,在趙家都待為上賓,根本無需通報,一路暢通無阻來到書房門口。
推門而入,趙振乾見是他來,霍然起身笑道:“石師兄怎的今日有閑暇來看小弟?快請坐。”石真人也不坐下,隻是淡淡道:“我知你欲從那少年口中得到當年他父親關於天龍伏藏之秘,也知那蕭成宗將他父親之死遷怒於談玄,欲置他於死地。但我今日有話在先,無論你作何打算,都不可以力相迫,更不可害他性命。”
趙振乾訝然道:“這是為何?”石真人道:“這些年你為門中立了不少功勞,師父才遣我下山,為你煉一味溫養嬰兒之藥,順便往摩雲山中采一味絳珠草,那味還真丹還差三月火候便可出爐,你服下之後可將嬰兒煉養成熟,脫體而去。那時我也將帶著談玄返回門中。”這一次趙振乾驚訝更甚,不敢置信的道:“難道師兄要收他為徒麽?”石真人木訥的臉上罕見的泛起了一絲笑容,點頭道:“不錯,
這孩子煉丹之天賦乃我生平僅見,不過二十幾日已然登堂入室,我帶他回去,稟明恩師,便會收他為徒。” 趙振乾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他雖然在雲朝貴為一方封疆大吏,但在仙家大派看來,那些個俗世的權勢根本就不值一提。趙家在七玄門中的勢力也是極大,但趙振乾乃是庶出,先天上便差了一籌。所以他將希望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長子不日便要凝結金丹,修煉五火神罡。且挖空心思將談玄騙來,想要套出天龍伏藏的秘密,一旦到手,不論自己修煉,或是貢獻給門派,都是一件天大的功勞。
而這位石真人乃是門中彭長老的首徒,為人雖然木訥寡言,但一身丹術卻是得了號稱天下第一丹師稱號的彭真君的真傳,因此他來到趙家,趙振乾便吩咐刻意巴結,甚至將自己的兩個兒子送去,就是希望能夠得入石真人的法眼,若是能收歸門牆,不亞於攀上了彭長老這棵大樹。要知七玄門中也分了幾大派,爭權奪利,而彭長老主掌丹院,更是當今掌門之師兄,一言一行,都有莫大權威,隻是這位長老常年醉心煉丹,不問世事,也隻有從石真人下手。
誰知他的二子都被評價心性不合煉丹,而談玄這個鄉野少年居然被石真人一眼看中,還要收他為徒。要知佛道二家都重長門之徒,石真人身為彭真君首徒,門下猶虛,若是談玄拜入其門下,便是石真人的首徒,更是彭真君的嫡傳徒孫,再過百八十年之後,若無意外,談玄便會執掌七玄門丹院,成為連掌門都要討好的人物。思及至此,趙振乾便有一種不寒而栗之感。
石真人說完這幾句話,轉身便走。趙振乾臉色忽青忽白,喝道:“趙祿何在?去將勝兒叫來!”門外趙祿答應一聲,不久,趙勝施施然而入,說道:“見過父親。”趙振乾抬手便是一個巴掌過去,趙勝渾沒想到父親突然出手,也不敢抵擋,老老實實挨了一掌,趙振乾是何樣修為?一巴掌便將他半邊臉打的高腫起來。趙勝捂著臉,委屈道:“父親為何打我?”
趙振乾罵道:“不爭氣的東西,你兄弟二人母親死得早,我辛苦將爾等養大。你大哥醉心修煉,如今將要凝結金丹,不負我望。而你雖然稍差,但到底不是敗家敗道之輩,因此平日作為我也隻是任之由之。如今你聽了蕭成宗那敗道之貨的挑唆,挑動郭宇二人去招惹那談玄,反而被殺,你可知道錯在何處?”趙勝想了想道:“郭宇二人是父親安排跟石師伯學習煉丹之術的,被談玄所殺,壞了父親的大計。”
趙振乾搖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郭宇二人不過粗通丹術,即便學上個三年五載又能怎樣?你可知你石師伯剛才來過,言道那談玄煉丹天賦連他都是僅見,要將之帶回山門,收為弟子?你可知道,你為我趙家捅了多大的簍子!”趙勝也不是糊塗之輩,想了想,臉色一變,說不出話來。
趙振乾哼了一聲:“你也算不笨,既然想開,為父也不想多言。明日就去丹院找談玄給我跪地認錯!還有那蕭成宗,和他老子一樣不成氣候。我原以為收容了他父子,還能借著元陽宗大長老的名頭,不想爛泥扶不上牆,居然糊裡糊塗被魔道殺了。他兒子也是個蠢貨,不分青紅皂白得罪了談玄,明日就讓他滾蛋!”
趙勝心中對蕭成宗也頗是不滿,若非他一再挑唆,自己也不至於稀裡糊塗的得罪了那位未來的丹院掌院,聞言也不為蕭成宗求情,隻是為難道:“要我跪地認錯麽?”趙振乾罵道:“廢話!這一跪若真能與談玄較好, 你知道是佔了多大的便宜麽?他日後前途不可限量,隻怕連我都要仰他鼻息。對了,不要空手去。”
將手一伸,掌心中現出一物,卻是一尊小巧金佛。“此寶是為父無意中從一處廢棄的寺廟中得來,上有佛門真光流轉,最能鎮壓心魔,抵禦外擾。也算是一件不錯之物。你拿去給那談玄,賠禮也不可太過,若是讓他覺出我們在可以巴結,反而不美。”趙勝接過,不敢多說,轉身出去。
談玄卻不知這些插曲,他回到偏殿,隻是潛心思索今日石真人所傳所授。直至月上半空,這才合掌打坐。如今他修煉功夫日深,已然可以以打坐代替睡眠。忽然瞥見一個玉瓶,心念一動:“石真人曾說瓶中有他重煉的清神益氣丹,可以助我凝練真氣,衝破玄關隻用,索性閑來無事,何不服下試試?”這瓶丹藥是石真人特意回爐重煉,本擬限談玄一個月之內學成煉丹之法,此丹便是助他衝關破卡之用,不料二晨精氣實在玄妙,居然遇強愈強,以至於談玄完全將這瓶丹藥忘在了腦後。
他將玉瓶取出,傾出兩粒丹丸,只見色作深紅,有一股淡淡清香縈繞。也不敢多吃,將兩粒放入嘴裡合著津液咽下。丹藥入腹卻有絲絲清涼之氣襲來,他將二晨精氣運轉,每一絲真氣沾染了這股清涼之氣,似乎都變得精純了幾分。談玄見有幾分效果,索性將剩下的三十幾枚丹丸一口吞了。這下可炸了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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