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玄道:“真人如何打算還請明示。”石真人道:“你既然能襲殺他二人,想必也不是個蠢物。就由你代替他二人來做我煉丹的童子,我也知你修為低微,隻怕當不得此任。我也並非不講道理,給你一個月時間,一月之後,你若能勝任煉丹之事,大家皆大歡喜,我也不追究。若是你勝任不得,那時我數罪並罰,取你性命,想必你也不會有甚怨言吧。” 事到如今,談玄也無話可說了,隻道:“但憑真人處置便是!”石真人道:“好!”取出一個玉瓶,“那一爐清神益氣丹煉製火候尚未圓熟,被你亂了常海真氣。本來要成一爐廢丹,被我取走,回爐重煉。我觀你真氣運轉尚不圓滿,此藥的藥性正合你用。一旁偏房之內有煉丹典籍,你可自觀自學。遇有不懂之處,也可來尋我。去吧!”
談玄施了一禮,轉身出去。石真人這番處置,雖說有些霸道強勢,卻也不能算是以勢奪人。談玄如今隻是個小小的凡人,根本無法與這些煉成金丹的高人相比,被人當做棋子擺弄也是無法。他也隻能奮起直追,卻不能怨天尤人,歸根到底,隻是一個力量大小罷了。
談玄出了大殿,也不回去,就在偏殿中住下,殿中果然存放著數以萬計的煉丹典籍。煉丹之學博大精深,道家根本之學內丹之法也可歸於此道,可見其中之奧妙深遠。石真人既是定下了一月之期,言出法隨,必然不會更改。如今談玄唯有勇猛精進,在一月之內達到郭宇二人的煉丹水準,才能保住性命。
他在殿中就此住下,翻看煉丹典籍,這些典籍稱得上浩若煙海,饒是談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也感到頭暈目眩,眼花耳鳴。他讀半日書,便打坐一個時辰,以二晨精氣恢復精神。幸好他有二晨精氣這等天地間最頂尖的真氣修為,每到筋疲力盡,心力交瘁之時,只需真氣流轉一個周天,立時便龍精虎猛,繼續研讀典籍。
三日之後,他已然讀完了一千本丹道書籍,雖然每次都是疲倦欲死,但著實得到了許多高深的煉丹知識,連帶修道的經驗也增長了許多。就如許多修道之士一同對他進行教導。其間他遇有不懂之處,便入大殿尋石真人講解。石真人倒也不曾為難,雖然話語不多,但都能切中主題,令談玄在思索之中都有豁然開朗之感。
十日之後,談玄狂讀三千本丹術道藏,自忖“我自郭宇、常海二人處偷學了許多丹訣法門,這才能在短短時日將三千道藏囫圇瞧完,勉強得了其中三分道理傳授。但煉丹一道,並非有了一肚皮訣竅秘法,便可成為一代宗師,不能憑自身之力開爐煉丹,終究是個鏡中水月,一場空罷了。如今勢成騎虎,一月之期已去其三,索性開爐煉丹,自觀自學,成也罷,不成也罷,也不枉我奮起一場!”
命人將郭宇丹房中那口丹爐搬來,自己開爐煉丹。他第一次所煉是一味叫做補氣丹的丹藥。在道家丹藥中屬於最低一級,專一給初學道之人服用,用以增長氣力,培本歸元。這味丹藥所用藥材也不多,隻有十三種,談玄可未修成法力,無法如郭宇般,法訣一引,種種藥材皆自動歸於爐中。
他全程都是手工操作,就猶如一個笨手笨腳的初學者,哪裡都是新鮮,哪裡都是疏漏。挑水、洗藥、揀選、劈柴、生火。足足兩個時辰才將所需藥材收拾妥當,放入丹爐之中。跟著點燃乾柴,焚燒爐鼎。
郭宇、常海煉丹所用之火乃是求自石真人的一道符篆,內中藏有金丹真人一縷純陽真火,
火性熾烈至純,煉起丹來不但能保住藥性不失,還可去蕪存菁,將諸般效用熔於一爐,可謂是事半功倍。 談玄功力尚未達到真氣鼓蕩,元精摩擦而自生真火的地步,因此也隻能退而求其次,以凡火煉丹。他對煉丹所需柴火數目估計不足,第一爐丹藥隻煉了一個時辰,所備下的千斤柴火便已焚燒殆盡,余火不旺,火候不足,立時宣告作廢。
他也不氣餒,思索一下錯漏之處,便著手煉第二爐丹藥。這一次足足搬來了萬斤乾柴,不停添火,誰知燒的火候又大了些,依舊煉廢。隻燒的他滿面漆黑,如同一根碳頭。苦笑一聲,繼續埋頭苦練。
這才明白煉丹也是個燒錢的活計,兩爐丹藥除卻萬斤乾柴,尚有藥材、爐鼎之費,也隻有仙家門派或是高門大閥方能承擔的起如此消耗,若是他這等小門小戶,幾爐丹藥下來,便要當褲子過活了。好在此處是趙家丹院,趙振乾有求於石真人,不但藥材、礦石等原料盡數供應最好的,連帶水、柴、幫工皆是隨意聽用,不計多寡。談玄心思稍定,也就放開手腳,大肆演練。
兩爐丹藥之後,談玄對於火候的掌握也有了幾分起色,之後卻又碰到了丹水之難。丹爐中加入多少真水學問亦是頗大,加的少了,丹藥被火燒乾煉廢,加的多了,又不易成丹,藥性也要大減。又煉廢兩爐,談玄才對加入丹水數量的多寡有了幾分心得。到了第五爐丹藥,談玄滿面冷汗,雙手抵在丹爐之上,將本身真氣注入其中,小心控制水火的火候,誰知他連煉五爐丹丸,精氣神消耗劇烈,也不曾回氣休憩,丹田中真氣一個打突,隻聽爐鼎中傳來一聲脆響,仿佛瓷器炸裂,卻是又一次功虧一簣。
談玄松開手來,抹抹頭上冷汗,眼中不免帶了幾分頹然之色,歎了口氣,也隻煉丹不易,誰知居然如此之難,其中精巧細致之處,絲毫也不下於養精練氣,稍有不慎便是丹毀鼎裂,連帶煉丹之人也要遭受反噬,凶險之極。
談玄道心純淨,收斂了頹然思緒,慢吞吞盤坐下來,催動二晨精氣緩緩遊走諸天,恢復元氣。晨曦初照,金霞滿空,談玄一聲吐息,緩緩收功。一夜調息,丹田之中真氣又複盈滿,整個人也變得龍精虎猛。他定了定神,再將煉丹要訣之上所載諸般禁忌秘法回想了一遍,確定再無疏漏,當即長身而起,伸手一拍丹爐。那丹爐立時發出嗡的一聲,沉悶古拙,久久不絕。
談玄胸中豪氣頓生,大笑道:“丹爐啊丹爐,你能見我談玄第一爐煉成之丹藥,幸何如哉!”抖擻精神,複將藥材加入鼎中,灌注丹水,合鼎煉丹。煉廢了五爐丹藥,連帶他的經驗亦是大漲,這一次輕車熟路,全無意外,兩個時辰之後,丹爐之中水聲漸響,恰似珠玉落盤,盈耳不絕。
談玄信心大漲,更是不敢大意。丹藥水火、龍虎交匯之後,便是最為關鍵之時。水聲響徹一刻鍾,複又沉寂下去,又有縷縷幽香憑空襲來,談玄聞得一口,便覺體內真氣流動似乎都加快了一分,自知時候已到,一聲斷喝,體內真氣恍如大河澎湃洶湧,注入丹爐之中。那丹爐一聲巨響,頂蓋登時掀開,團團蒸汽水汽上冒不絕,滿室水霧之中共有二十幾粒丹藥呼嘯激射,全無定理。
談玄眼疾手快,一雙大手盤旋飛舞,帶起道道殘影,望去竟如生了十幾隻手臂一般,也顧不得燙手,短短三個呼吸便已將二十幾枚丹藥盡數捉在手中。取了一枚葫蘆裝入,塞上塞子,微一晃動,內裡便傳出嘩嘩聲響,甚是清脆。談玄這才松了口氣,看著葫蘆,滿臉欣喜之色。
煉丹的最後一步換做起丹,亦稱抽丹。丹藥在爐中千回百轉,熬煉良久,藥性藥力達到最高巔峰,就在這一瞬之間開爐起丹,以便保持最佳的藥效。這一步非得對火候功夫有了入微毫芒之功方可行事。還要法力深湛,眼疾手快,在丹藥出爐的一瞬之間將丹藥盡數擒捉封鎮起來,這才算是大功告成。不然丹藥被熱氣所逼,四處疾飛,沾染了後天俗物,藥效便要損失大半。談玄所煉不過是最基礎的一爐補氣丹,尚且如此艱難。而金丹真人、元嬰真君、乃至天仙真仙所煉丹藥更是玄奇難測,其中精妙奇險之處自不必贅言。
談玄將葫蘆輕輕搖動,耳中丹藥滾動之聲悅耳之極,跟著卻歎了口氣,自語道:“這一爐藥材的分量該當足足煉出九九八十一粒才是,可惜我到底手生,隻成丹二十幾粒,浪費了大半還多。”又調息凝氣了一回,又忙裡忙外開爐煉丹。十日之中他一共煉了一十七爐丹藥,幾乎是不眠不休,實在累得很了,就以打坐休息。自第七爐丹藥起始,他手上功夫逐漸純熟,一爐中成丹之數也慢慢增長,從不足五成直至七成,最後直到十成圓滿。
談玄日夕將心神浸淫在煉丹之中,渾然忘我。煉丹之時,全身真氣亦是狼奔虎走,以心神導引灌注入丹鼎之中,控制火候,唯恐一個不慎,又將丹藥煉廢。如此強逼之下,自然心神集中,真氣凝結,不知不覺之間居然連破關隘。待他將一爐補氣丹完美煉成,赫然發現自己真氣流轉之下,居然不知不覺又將兩條大腿上的經脈貫通。他的精神反見旺盛,略略打坐了一個時辰,便著手煉製更加高深的丹藥。午夜發一章衝榜,請大家賜下點擊與收藏,新書不易,拜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