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很快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聽起來絕不在少數,但是他們還隱在白茫茫的霧氣中,尚不知道具體人數。
高陽部落除去可汗一脈的夏氏,還有樊氏、慕容氏、博氏三家大氏族,另外還有十幾家小氏族。
斷後的部隊,各家氏族都派出一定數量的部卒,小氏族的部卒都並在大氏族的隊伍中。總的來說,共有夏氏部卒兩千五百人、樊氏部卒一千五百人、慕容氏和博氏部卒各一千人。
四道防線的兩端是矮山,每座矮山駐有八百名部卒,共計一千六百人。其余四千四百人都分布在防線後面。夏衡帶領五百親兵隊在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線之間,作為策應部隊,準備隨時投入戰鬥。第一道防線距離塞河只有五十步遠,防守的是慕容氏的一千名部卒,領隊的是千夫長慕容雲。在他的統領下,一千名士兵都拉弓搭箭,準備隨時射向康方人。
夏衡帶著親兵隊趕到第一道防線,陣陣馬蹄聲讓慕容氏部卒都偏頭側望。
“世子。”慕容雲行禮道。
“等到康方人渡過一半時就下令放箭,這是神州人的戰術,叫……叫什麽來著?”
“半渡而擊之。”孫雨辰在旁道。
馬蹄聲越來越近,已經能夠在霧氣中看到奔騰的康方騎兵。他們靠近河流後並沒有停下,只是整體降低了速度,馬蹄落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有時也會有戰馬陷在河冰裡,但是沒有影響到整支隊伍的行進。陷進去的戰馬也會很快抽出蹄子,繼續奔跑。
整支騎隊超過一千人,奔騰起來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響聲,將地面也震得顫動。
等到前鋒的騎兵已經渡過一半時,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騎兵從霧氣中湧出。
“放箭!”
伴隨著慕容雲一聲令下,上千支羽箭齊發,密密麻麻,連帶著劃破空氣的簌簌聲射向康方騎兵。
頃刻間,就有上百名騎兵落馬,人和馬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還有來不及轉向和停住而被前面倒下的人馬絆倒的。一時間,康方騎兵的前鋒一片混亂。
“不許亂,繼續衝鋒。”一名騎兵下令,顯然他就是這支騎兵的領隊。
夏衡舉起彎弓,一支羽箭呼鳴而出,眨眼間就射中那名領隊的胸口。那名領隊搖搖晃晃幾下,就跌落下馬。
“好箭法!再練幾年就能趕上我了。”
“你真是喝醉了。”夏衡乜著眼睛說道。
康方的騎兵卻並沒有因此潰退,他們很快從混亂中重新整隊,繼續向西南岸衝鋒,只是隊伍變得稀稀疏疏。
很快,康方騎兵就踏上河岸,並射箭還擊,雙方的距離在不斷地拉近。高陽士兵原本緊貼第一道防線,隨著康方騎兵的推進,他們慢慢後撤,與木柵欄拉開距離。
因為四周缺乏樹木,並且木柵欄用料極多,因此高度只有兩三尺,只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延緩作用,不可能擋住狂奔而來的主力騎隊。
康方騎兵抵近後,在低矮處橫跳過去,也有騎兵憑借強大的衝擊力直撞上去。哢嚓一聲,木柵欄就碎裂開來,細小的木刺扎進戰馬的前胸,連帶著撞擊的疼痛,讓戰馬痛苦地嘶叫起來。
剛剛越過木柵欄的康方騎兵數量不多,隨即又被高陽人的羽箭射死,還有的高陽士兵拔出自己的彎刀,橫揮著將康方騎兵砍倒。短時間內康方騎兵被死死壓製,難以越雷池一步。
高陽部卒也有中箭倒地的,但是遠遠少於康方人,戰鬥到目前為止都對高陽人極為有利。
“將軍,要不先撤下來吧?”在塞河東北岸的一個坡地,樓璠身旁的一名騎兵小心翼翼地問道。
“傳令,讓兄弟們先撤下來。”樓璠沉吟道,“你到後方跟世子說,高陽人的人數很多,有五六千人。而且他們早有準備,建立了好幾道木柵欄,我們前進受阻,希望血狼騎盡快投入戰場。”
在塞河西南岸,高陽人看著如退潮般撤退的康方人,發出陣陣歡呼。
“就這樣打贏了?”孫雨辰晃晃腦袋,“康方的騎兵也太差勁了,我還沒上場呢,他們居然就撤退了。”
“你該醒酒了。”夏衡說道,“這只是暫時撤退,你仔細看看,康方人後撤的步伐很整齊,顯然不是被我們擊潰,只是不想再付出無謂的傷亡而已。而且他們撤退後並未離去,而是在對岸集結待命,顯然是準備下一次進攻。再有,康方人最強大的血狼騎還未投入戰場,一旦他們到來,我們就很難抵擋住。”
“血狼騎?難不成是騎在野狼身上的騎兵?”
“沒錯。”夏衡緊鎖眉頭,“這是康方部落最精銳的部隊。血狼騎由康方部落的大祭司安鼎坤組建,領隊的是康方部落的世子呂豹,數量只有一千人,但是戰力非凡,讓整個瀚州草原的部落都聞風喪膽,就連實力最強勁的青狄部落都不敢輕易與之對敵。康方部落這幾年能夠飛速崛起,血狼騎功不可沒。”
“數量倒是不多,看來康方部落也很珍惜這些騎兵,要不然直接派出他們來進攻,我們恐怕就守不住了。”一陣冷風吹來,孫雨辰覺得渾身一陣陰冷,瞬間那種暈乎乎的感覺就消失了。
“你終於說幾句人話了,看來是醒酒了。”夏衡長舒一口氣,“血狼騎雖然強大,但是數量畢竟有限,補充也極為不便,尤其是血狼,聽說是用特殊方法馴養來的,承受不起很大的損失,所以輕易也不會出動。”
從中午康方人的第一次進攻受挫,他們就一直駐守在東北岸,與高陽人隔岸對峙。高陽人則在修整木柵欄,第一道防線被撞出十幾道缺口,必須趕緊修整加固。雙方的距離近在咫尺,互相能夠看到對方的身影,康方人甚至能夠聽到高陽人敲打鐵釘的聲音。
夏衡一直待在第一道防線後面,還從後面的防線抽調部分部卒來補充兵力。中午的戰鬥,殺傷康方人足有三四百人,而己方的傷亡只有四五十人,可以說是大勝。但是康方人肯定會發動更激烈的進攻,第一道防線的兵力必須要加強。
戰場上的時間很緊迫,沒有人敢懈怠,都在爭分奪秒加強防禦力量。即使是康方人,也在抓緊時間休整和救治受傷的人馬。戰場一時寂靜下來,甚至能夠聽到冰層下的流水聲。
一直到霧氣變淡,已經能夠看到西邊天空半掛著的太陽,康方人才重新發動進攻,數千人同時縱馬渡河,氣勢更強於中午的進攻。
“所有人上馬!放箭!”幾乎在康方人進攻的同時,慕容雲就下令道。
在中午的戰鬥後,高陽人輪換著下馬休息和吃飯,此時康方人再度進攻,他們就得全員上馬迎戰。
雙方又陷入激戰,與中午時的戰況別無二致,高陽人邊射箭邊慢慢後撤,康方人被死死壓製住,連第一道防線都越不過去。
“情況不對。”孫雨辰沉吟道,“第一次進攻,康方人就慘敗而歸,死傷數百人,不至於第二次還使用相同的戰術,這豈不是白白送死?康方人恐怕不會這麽愚蠢。”
“確實如此。”夏衡向兩側的矮山依次望去,“小羽,你帶一半人去左邊的矮山,我帶另一半去右邊的矮山,防止康方人從其他地方渡河,對我們的側翼發動襲擊。”
慕容羽領命而去,帶著兩百五十名親兵奔向左側的矮山。夏衡和孫雨辰來到右側的矮山,這裡原本就有夏氏的八百名部卒駐守,領隊的名叫夏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頜下續著短髯。
他原本是千夫長的職務,統率著十個百人隊。但是由於部隊重新劃分,分別駐防各處,此時他手下只有八個百人隊。
“夏澄千夫長,有沒有發現異常情況?”隔著一段距離,夏衡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世子。”夏澄策馬而來,“暫時還未發現異常。您不在正面指揮,怎麽到這裡來了?”
“康方人采取同樣的方式從正面發動進攻,顯然是別有陰謀。我擔心他們會襲擊側翼,就親自帶兵前來。康方人最精銳的血狼騎還沒有出動,我們務必要小心。”
“領命。”
話音剛剛落下,從濃霧深處就傳來野獸的低吼聲。數百匹戰馬幾乎同時不安地躁動起來,騎手趕緊安撫自己的坐騎,讓它們安靜下來。
“是血狼騎!”夏衡失聲道。
孫雨辰聽聞也向霧氣深處望去,雖然還沒有看到具體的模樣,但僅僅是低吼聲就已經讓人膽寒,想必肯定是凶狠至極的野獸。他以前也曾經見過野狼,始終忘記不了那凶狠的眼神。不過如果只是尋常的野狼,恐怕支撐不起人的體重,更遑論組建一支騎兵,因此血狼必定是身軀龐大的猛獸。
此時的霧氣已經漸漸消散,能夠看清數十步之外的景象。孫雨辰很快看到一隻體型碩大的野獸從淡霧中衝出來。那隻野獸的身軀遠比一般的野狼要龐大,眼睛是血紅色的,毛色深灰,四肢粗壯得就像樹乾一般,脊背幾乎與成年的馬一樣高。
原來這就是血狼,看起來真的非常可怕。孫雨辰心中一驚,後背竟然有些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