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那廢舊的工廠在瞬間崩潰,雙毛裹著那一團黑色液體被打出了工廠外,稚奴和阿紅也連忙跑了出來,回頭一看,那工廠已經轟然倒塌。
“意料之中......”包裹著雙毛腦袋的黑色液體褪下,僅僅是和小巨兵交手一招,雙毛便已經有了黑眼圈,看起來異常疲憊,“沒有比小巨兵的力量更加堂堂正正的了,那是對付邪祟的克星呢。”
“那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小野跟著小巨兵朝雙毛他們走來,小野問道:“你看起來不像是個瘋子,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為什麽呢?啊,這......你這麽一問,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畢竟想說的實在太多了。”雙毛打了個哈欠,道:“以前想得更遠,但現在......只是為了一雙眼睛而已。”
“眼睛?你希望得到別人的關注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不一定非得做壞事啊,成為一個英雄,不是也能得到別人崇拜的目光嗎?”
稚奴立刻道:“英雄?我們?今年最好笑的笑話。成為英雄,就好比把刀柄遞給別人用刀尖對著自己,就好像一個拳擊手砍斷了雙手,如果我們想被虛名綁架的話,不會走到這裡的,那不就是我們一直以來活著的桎梏嗎!”
雙毛搖了搖頭,“呵呵呵呵......你是那麽的幸福,我們這些渣滓的怨恨,你是不會理解的。”
“我當然理解!”小野忍不住喊道,“我聽說過你的一些故事,我和你一樣,也是在青水長大的狼。小的時候,稍早的時候,我也因為狼族的身份遭到不公正的對待......但是我堅定了自己選擇的路,所以不管別人怎麽對我都不會動搖!”
雙毛道:“我也堅定了我的路,不動搖的決心,和你一樣堅定。”
阿紅嘿嘿道:“而且啊,見不得人的我們也學會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呢——”
小野猛然醒悟,往上一跳躲開了從廢墟縫隙裡攻來的兩條咒唇白蛇,落回到地面時,卻發覺那黑色的液體也從地縫中漫出,自己在踩在黑液的瞬間便感到雙腳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險些無力站立。“惡!”
“你見過柯普斯了吧?”雙毛挽起一攤黑液,任由那黑液沿著指縫漏下到地面,道:“這不是心魔,但和心魔一樣是因為‘父親’才有的能力。它也不像心魔那麽可怕,就是能蝕骨削髓,瓦解你的體力罷了......要麽用法器,要麽用遠超過我的修為來壓製它,否則不管什麽樣的形元防護都能侵入。”
說罷,那些黑液再次朝小野攻來,小巨兵則一刀擋下了那些黑液,同時將小野拎起放在肩上。小野勉強道:“這樣你的能力就派不上用場了。”
“是嗎?”
小野的腰上和肩上突然浮現出兩條咒唇白蛇,它將身子緊緊地纏繞在小野身上,用腹部的唇口如水蛭般吸咬著小野的血液。
“什麽?可惡——”小野猛地用形元往外一震,那些蛇卻絲毫未受到影響。阿紅心道:“仿照水蛭吸血設計的能力還有這樣的效果......它會被視作是宿主身體的一部分,這可是我自己都沒想到的,所以用形元震蕩是無法清除的。”
“認真的嗎?出手又會多生事端。”“他和柯普斯是一起的,拖住他,也能爭取到時間。”
遠處,有兩個半透明的人影互相嘀咕著什麽。
黑液順著小巨兵的腳往上蔓延,小巨兵開始搖晃起來——一邊維持著小巨兵,
一邊應付著身上吸血的咒唇白蛇,對小野來說需要消耗的精力太多了,而此刻蔓延而來的黑液更讓小野雪上加霜。 “啪啪——”兩團光波突然從小野後方射來,分別打爛了兩隻咒唇白蛇的頭,小野趁機將剩余的蛇身給扯了下來,同時操縱小巨兵往前一跳,躲開黑液的同時一刀朝雙毛他們砍來。
隨著小巨兵重劍砸下,雙毛三人分別跳往三個方向,躲開了這致命一擊。稚奴隨即朝光波射來的方向喊道:“出來!”
雙毛隨即操縱那些黑液化為黑霧,朝著那邊彌漫過去,黑霧中光芒一閃,隨後顯現出兩個人來——黑仔揮動魔杖在身邊形成了一個護罩,停住了那些黑霧,而望月則像沒事人一般,徑自踩在了黑液上,對黑仔道:“不是說了不管了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心了。”
“兩個人到底人手不足,我需要他的幫忙,所以要先伸出援手。”黑仔再次揮動魔杖,一個內部蘊含著漩渦的透明泡泡便朝雙毛他們發射過去,沿途遇到的一切地面突起物在碰到泡泡時,進入泡泡的部分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湮滅咒!”稚奴和阿紅連忙往兩邊躲開,雙毛卻操縱著黑液覆蓋上泡泡,而黑液也被吞入消失不見,雙毛也不躲,由著泡泡穿過了自己——什麽也沒有發生,除了身後的一間屋子出現了一個洞。
“那不是湮滅咒......是能轉移非生命體的黑洞,對生命體沒有作用。”雙毛冷冷地看向黑仔,道:“黑仔......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看看你這樣子,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如漏網之魚,想到你在黑峰時那耀武揚威的模樣,真是讓人感慨恍如隔世。”
“......‘對不起’三個字,你應該已經聽膩了吧?”黑仔揮動魔杖,在他上方凝聚出一大團烏雲,“今天,我沒工夫陪你鬧。”
“你不想,我想啊!”那些黑液突然翻湧起來,如海浪般朝黑仔湧來,“我要在你面前和你兒子(消音),那個時候你們的目光一定......一定......對,就是這個!”
聽到雙毛提到自己的兒子,黑仔的目光頓時冷峻起來,而雙毛在對視上後突然激動道:“......哈哈,就是這個!腿已經在發抖了,雖然還沒有到,但是感覺魂已經要衝出天靈蓋了!我要這樣,我就要這樣!”
黑仔再次使出黑洞,稚奴便徑直穿過黑洞,一拳朝他砸來,而望月則側身一記鐵山靠將全身被肌肉纖維包繞的稚奴給撞了回去,連小野見狀也忍不住心歎道:“好大的力氣!”
小野跳落到地面,兩人的身邊,問道:“黑仔,望月,你們怎麽在這?”
望月指著黑仔道:“他的兒子有危險,我被拜托來找他兒子。路上見到你,他希望這次幫你之後你會幫他。”
小野果斷道:“當然的啊,即使沒這個我也會幫忙的。”
望月嘿嘿笑著對黑仔豎起拇指,“看人真準。”
“厲害,厲害!我真是好命啊,居然一下子遇到這麽多王族!即使和阿紅分著殺也能滿級了!”稚奴再次朝望月衝來,雙手如彈簧般延長,又如機槍般接連不斷地砸向望月,“好大的力氣,來,再對一招!”
望月也不含糊,衝上前飛快地招架著,只聽一聲脆響,稚奴的右手便自中間猛地彎折起來,露出森森白骨。
“哈哈,是如意勁吧!”稚奴仿佛沒有感到疼痛一般,操縱著肌肉纖維強行將斷骨複位,隨後再次瘋狂地朝望月攻來,“真羨慕你們這些王族啊!一生下來就什麽都有了,這個世界,包括我們都是為你存在的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這些!而我們呢,我們豁出命都、都只是蹦躂一下而已啊!”
稚奴的胳膊突然彈出一塊骨頭,一下子在望月的手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稚奴似乎興奮起來,更加大聲地喊道:“蘆蘆王族!我們的路這麽艱難了都還得走下去!這就是我走過的路,我稱之為‘煎熬’!你呢!”
如海浪般翻湧的黑液旋即襲來,望月深吸一口氣,猛地朝那些黑液噴出什麽,那海浪頓時千瘡百孔,而縫隙還在不斷擴大。地上再次跳起兩條咒唇白蛇,分別被小野的劍氣和黑仔的光波給打爆。
雙毛意識到了什麽,朝稚奴喊道:“回來!小心他的形元,像有生命一樣在吞噬我的黑水潭!”
稚奴立刻清醒般,腿上肌肉暴漲,猛地彈跳了回去。
“嘿嘿,擔心我用這個能力吃了你嗎?”望月沒有追擊,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因為縫隙不斷擴大而一點一點被吞噬殆盡的黑水潭,以及雙毛罕見的露出的不安的表情。
小野驚訝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好厲害,這是什麽樣的能力啊?”
“別小瞧我的形元啊,這可是仙人的手段.......我雖然不是仙人,但我有做人的底線。”望月心道:“人......不吃人。”
兩年前,青水與黑峰交界,尕瑪爾山。
尕瑪爾山本就終年嚴寒,加之是在寒冬臘月,山澗谷裡更是風雪淒迷,一片慘白。比刀子還尖利的風刮得任何高於一米的物體都無法安然站立,舉目望去,毫無生機。
“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這你知道吧?”
“知道,出自《莊子》的《胠篋》篇,通篇都講了莊子對盜物與盜國的看法......更有名的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也是出自這一篇。”
“哈哈哈,肯用心讀這些古典的人越來越少了,即使是青水人也很少有靜下心去讀自家的這些......你可真有意思啊。”
皚皚白雪的山坡上,對坐著兩個人——其中一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袍子,而另一人則僅穿著一件破舊的短褲,儼然不懼這刺骨的嚴寒。
“小賊竊鉤,諸侯竊國,青水兔子啊,你說若是一個人成仙成聖,什麽才配讓他起了偷盜之心呢?”那穿著破爛白袍的人將手插進厚厚的雪地裡,挖出一塊褐色的地衣,道:“就是這個,天地造化所共同孕育的,生機!這就是我要教你的技巧,奪取天地造化為己所用的能力,『盜天仙』!”
望月以形元凝聚在手掌,對著席卷而來的黑液浪潮打去,那浪潮立刻便出現一個大洞,隨後以洞邊緣擴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謂的‘盜天仙’,就是將人的攝取能力發揮到極限。要想吸取外界的養分,就必須先產出攝取用的消化液......這是一般人的消化系統。而‘盜天仙’則將攝取養分的形元延伸到了形元......】
【那位先生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有錢的富豪總是慷慨地將自己的錢財施舍給路人,以求結的善緣,但因為他的露富,反而引起了山匪的注意,給家人帶來了滅頂之災......他說,雖然以常人的角度看,這位富豪確實死得冤枉,但如果從‘修身’的角度看,他死得一點都不冤......】
【人的先天形元是有限的,會隨著生命的進程而不可逆地丟失。這位富豪的做法,相當於散盡了自己的先天形元,當先天形元過度損耗時,便會提前結束性命......所以那位先生告訴我,先天形元不僅不能散,還要加倍從外界奪取。】
【‘盜天仙’能瞬間將物質徹底的分解,進而完完全全地吸收進體內作為養分,無法吸收的部分則藉由呼吸排出......這個能力本來的用途是延年益壽,而不是用來戰鬥的......不知是由於完美攝入養分的緣故,我再也沒有生過病,即使受傷也能很快痊愈......而精力也變得越來越旺盛。】
雙毛冷冷地看著望月,收回了那些黑液,對阿紅和稚奴道:“撤退。”
“什麽?”稚奴舉起那膨脹的拳頭,“我還能打!他的如意勁傷不了我,只要注意不被他的形元碰到就沒什麽好怕的——”
“你應該怕的,最重要的是認識到和他們在形元上的差距,然後盡快彌補這一點。”雙手操控著那些黑液將他們三人圍了起來,最後看向望月,意味深長道:“蘆蘆兔,會有人來收拾你的。”
“喂,別走!”小野朝那團黑水砍去一道劍光,三人沉入黑水潭中,消失不見。
小野一跺腳,道:“可惡,讓他們跑了!”
“幸好他們沒有戰意,不然我們會很難脫身的。”望月走到雙毛三人消失的地方蹲下,捏起地上的一撮沙子嗅了嗅,道:“殘留下的形元都有這麽重的惡意,雙毛找來的這些外行人雖然未必都是修煉形元的好料,但說要毀滅世界絕對是真的......和我們很像呢。”
黑仔用魔杖指著天空,收起了那些烏雲,隨口回道:“你和你的十三太保嗎?可你沒招外行人,也沒雙毛這麽瘋狂啊。”
“......總歸是有相似之處的,在最開始決定成立的時候。”望月看起來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一開始漫無目的摸索著,再加上絕望,憤怒,和不甘作為動力......自然而然的,那個小團體就建成了......”
他低下頭,隨後站起,熱情地朝小野招呼道:“嘿,小野少年,我們又見面了。”
“你們是——黑仔和望月?剛才多謝你們了,不過你們是怎麽混到一起的啊?”
望月:“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黑仔:“望月被青水王猜忌逃走了,柯普斯卷走我的錢還要殺我兒子,我沒辦法只能找他幫忙。”
望月:“好像也不是很長。總之就是這樣,由於某種緣故我不能讓手下幫忙。雖然我知道不能強迫你,但我希望你能幫這個倒霉蛋找到他的兒子。”
“黑仔的兒子?”小野在黑仔身邊轉了轉,打量著他道:“你看起來沒比我大多少啊。”
望月嘿嘿笑道:“豈止啊,他兒子都沒比你小多少呢。”
“唔,我想起來了,鹿哥之前說過,他曾經有殺你的機會,但是因為看到你的兒子像我才——”
“他是無辜的。”黑仔有些沉重地歎了口氣,“出生沒得選,親人也沒得選。他有我這樣的父親不是件好事,所以我......為了他的安全,我們很少見面,他和你一樣是在青水長大, 對這些波詭雲譎的爭鬥一無所知......我一直不想讓這些危險牽扯上他。”
“......”
“小野......”黑仔緩緩地對著小野單膝跪下,誠懇地請求道:“你是白影將軍的兒子,白影將軍,也是我的伯父。我知道黑峰狼族的身份給你帶來了太多苦惱,我實在是沒有立場再求你做什麽......我只希望我的兒子,他能過上不一樣的生活,能和青水的正常人一樣。我的力量微薄,但如果你想去黑峰做些什麽的話,還是能幫上忙的......”
“我......知道失去親人非常痛苦。而且我已經答應你了啊,這是在做什麽啊?”小野想將黑仔拉起來,但黑仔卻道:“你要直面柯普斯和雙毛那樣的瘋子,而像他們這樣的人,在那個集團裡至少還有七個。我在拉你下水,所以我希望你在做出決定前能好好考慮......”
“有什麽好考慮的嘛!”小野將兵符扛在肩上,昂然道:“救人性命,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就算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你兒子在哪?我們走吧。”
“嗯......多謝。”
望月招手喊道:“跟我來,他們在林間酒屋。還有一件事......”
他望向身後的那堆廢棄房屋,對黑仔道:“那邊有兩股充滿惡意的味道,在我們現身後就出現了,剛才也沒有出手,所以不是雙毛或者柯普斯的人......他們是衝你,或者我來的。”
“我知道......不會那麽順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