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盤根錯節的樹根佔據的王宮廢墟上,一陣白光閃過,小野便拿著那完整的兵符出現在了廢墟之上,
“呼,出來了!”小野環顧四周,這裡只有自己一人,便感到奇怪,怎麽只有自己出來了,無腸賢者哪去了?
正疑惑著,他的腦海裡突然響起無腸賢者的聲音:“別緊張,這不是人體煉成。我用‘混沌生命’暫時共享了彼此的生命力和能力,沒有守護靈獸附身的我無法靠近神樹,所以只能用這個辦法。”
小野摸了摸腦袋,“好神奇呀,身上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就是說,我現在也可以用煉金術了?”
他撿起一根樹枝指向前方,一團火焰便從樹枝末端綻放而出,而樹枝也在同時變成焦炭碎成一堆黑色粉末。
“節省點形元吧,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
“我一定會贏的!”小野給自己打氣道,拿起刀沿著樹根朝巨樹走去。在此刻,巨樹的生長顯而易見地緩慢了下來,肉眼幾乎察覺不到變化,但從黑影他們即使在幾百米外也能感覺到巨樹發出的旺盛的形元來看,這顆巨樹仍在繼續生長著。
似乎在巨樹停止生長的那一刻起,王宮廢墟便籠罩在了一片濃霧中。這片濃霧似乎能夠隔絕聲音和氣味,可見度也不過數米。
“和夜冥的‘地獄’很像啊。”小野嘀咕道。
無腸賢者的聲音又在他的腦海裡響起,“我翻閱了許多不相乾的書籍,後來發現蘆蘆族,夜晴族,斧刃族,流沙族的許多秘傳古術彼此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似乎都來源於一個神秘的力量,也是這股力量在冥冥中讓這四個有著千年傳承的家族成就霸業,割據一方......按照青水的說法,天命吧。”
“我看千年的流沙族就到今天為止了,乾得漂亮啊小白啊,流沙族的子孫真是孝順。”精神世界中的平三說道,此刻他和冰流斷水分別坐著一塊浮石並列在一起,而無腸賢者則坐在他們前方。
冰流道:“前輩,您什麽時候能放我們出去?”
斷水抬頭看向無腸賢者,眼神中隱約有些不服氣,“這位先生的意思很明顯了,他覺得我們實力不夠,出去了也是給他們添亂。”
無腸賢者眯著眼睛閉目養神,“你們的形元跟不上,所以這是最好的幫助小野的方法了......在‘混沌生命’的融合狀態中,主導者可以自如地使用所有被融合者的能力,受到的傷害可以分攤給所有的融合者,或者是由主導者一人承擔。”
“......”
“你們都是將神門的,對吧?就你們眼下的修為來說,在任何時候都無愧一句天才,但在眼下,你們只能是小野的累贅。”
無腸賢者睜開眼睛,他的前方同時出現一小片星圖,“不過你們放心,今天你們一定會有出手的機會,因為我看到你們今天會有一場大難......”
斷水:“這算是安慰我們嗎?”
“唔,好濃的霧啊,除了那棵樹發出的形元什麽也感覺不到......就好像,是有意在把別人引到那邊去一樣。”小野對著空氣問道:“黑孔雀,這會是陷阱嗎?”
“沒有神樹的指引,即便是守衛樹的鐵衛也會迷失在這片濃霧中,這是為了防止符合神樹感召條件但卻拒絕了神樹感召的人摧毀神樹......小野,你具有了進入濃霧的品質,符合神樹鐵衛的條件,神樹即將對你發起感召,
你能抵抗住神樹的誘惑嗎?” “我?什麽樣的品質會被神樹感召啊?”
小野不等無腸賢者回答,面色卻突然凝重起來,也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前方,提著骨刀的白辰王子赫然出現在面前。他的兩眼如燈火般泛著純白無暇的光芒,雖然整張臉上沒有一點生氣,但表情卻無比堅毅,仿佛一位赴死的戰士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生前的最後一瞬間。
【他就是白辰王子......洗月的哥哥嗎?......】
“黑孔雀......你知道白辰王子,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洗月公主和......”
“開陽王子。”
“開陽王子......他們原本為什麽會在金沙,開陽王子在被流沙族捉住後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很遺憾,我對形元以外的事都不感興趣,我只知道,開陽王子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
“什麽?”
開陽王子的形態讓小野感到十分不安,小野慢慢地往旁邊挪動,試圖繞開這個開陽王子,但對方卻緩緩轉動身體,隨後舉起骨刀,對準了小野。
“不......會......吧......”
對方是白辰王族,是阻止了巨兵之亂的白辰王的後裔,也是為了守護帝印的秘密不讓其再落入惡人手中而整日擔驚受怕,顛沛流離,放棄了一切的白辰王族,小野無論如何也不想和對方戰鬥。
一團不算強大的形元像火焰一般從開陽王子的身上發出,將他那已經褪色的紅袍衝開,紅袍下是一幅滿是刮痕失去光澤的鎧甲,褪色的紅袍和陳舊的鎧甲仿佛都在告訴小野眼前人經歷過的不幸與艱辛。
“喂!”小野終於忍不住朝對方喊道:“開陽王子,我不是壞人......我確實是狼,但我不是壞人,我是洗月的朋友!洗月,你還記得嗎?”
見對方不為所動,小野又喊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天下,保護帝印的蹤跡,這也是我和洗月的願望。我想告訴你,我一直都很崇拜白辰王那樣的英雄!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和你打!”
“我......”開陽王子的嘴唇動了動,哽咽般的聲音從他喉嚨裡艱難地發出,“已不能......望著洗月長大......但我會......一直保護守印人......為了父親,為了天下,我......”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小野走來,“天下......帝印......巨兵......黑峰王,殺!”
小野本能地往旁邊一撤,方才的位置被猛地衝出一道大坑,與那枯木般的身法不相襯,開陽王子的動作竟然如此迅猛。
“小野,他不是被感召的鐵衛,他之所以攻擊你,很可能是你觸發了他的禁製。”
“禁製是什麽啊?”
“你身體裡流著黑峰王族的血,如果白辰王子是為了守護什麽而變成這樣的話,那麽他最想防范和製止的一定是黑峰王族,讓他停下來要麽從源頭上除掉禁製,要麽讓他達成願望。”
小野一邊躲開開陽王子的攻擊,一邊問道:“對啊,你是很厲害的煉金術士,你應該會除咒吧?把他複原了然後解釋清楚就好了!”
他腦中靈光一閃,竟然歡快的搖起尾巴來,“這麽多年沒見面,他肯定和洗月一樣很想念對方吧?恢復以後就可以和洗月團聚了!”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那具身體裡已經沒有靈魂了,讓這具身體行動的只是因為執念而誕下的禁製,把禁製破除後你只能得到白辰王子的屍體。”
“什麽?!”
開陽將骨刀刺進地下,隨後周圍的地面上產生許多亮光,小野迅速躲開那些亮光,那些亮光猛地往上衝出一道道光柱。
“白辰王子在殺死你之前是不會停止行動的,你只能殺了他。用湮滅咒讓他徹底消失吧!”
“可是......總有辦法制止他的吧?”
“摧毀神樹需要大量的形元,即使是我也不可能保證在施法時還能分神使出困住他的禁足術。小野,毀掉他!”
開陽揮刀朝小野砍來,小野蹲下身躲開了那朝著頭砍來的致命一擊。
“我做不到!......”那些耳熟能詳的傳說童話,畫冊上白辰王英勇的身姿歷歷在目,而開陽顯然也和洗月一樣,為了保護帝印做出了巨大的犧牲。那些拯救了天下的人,最終就要落得被湮滅咒挫骨揚灰的下場嗎?眼前的開陽尚能說話,這讓小野怎麽忍心下手?
“他已經是行屍走肉,不必留情!”
“鹿哥告訴我,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扼於風雪......洗月和開陽為了守護帝印付出了這麽多,他們不該是這樣的結局!黑孔雀,你是比小白還厲害的煉金術士啊!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有沒有辦法救他啊!”
“好吧......”無腸賢者的語氣有些無奈,下一刻,從小野的兵符上伸出了無腸賢者的手,在開陽衝過來時抓住了他。
無腸賢者心道:“對不起了小野......我們不是一路人,但眼下我還需要你的力量......我只能讓你對救白辰王子這件事——徹底死心了。”
耀眼的白光從無腸賢者抓著的手放出,迅速吞沒了小野。
“唔——”刺眼的光芒消失了,小野放下了擋住眼睛的手,卻發覺周圍的場景又變化了——似乎是在一個古樸的懸崖棧道上,周圍建築的風格和青水很像,難道自己又回到青水了?
然而在他的前方,棧道外的萬丈深淵之上,開陽王子卻閉著眼懸浮在半空。
“為了守護帝印的秘密......為了敬愛的父親,我自願成為封印的束縛......”
開陽王子沒有說話,但小野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
“這是一個黑暗的決定......執行它需要更大的勇氣......洗月接下了那沉重的負擔, 我的命運則輕松很多,我只需要沉睡並履行我的任務。”
“我的白辰啊......沒有我,你仍然安定嗎?好想再看一眼白辰的街道啊......”
“這是誓約......我們誓以全心全意保護封印......記住我們的願望!為了天下,為了父親......我的犧牲是必須的......”
“封印不能被打破......”
開陽的身體突然爆裂成無數流動的光芒。
“不!”小野喊著,不顧一切地朝開陽衝過去,但那些光芒仿佛受到了指引,紛紛沿著小野伸出的手匯入了他的體內。
那些光芒溫暖而清澈,又蘊含著極為強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完全贈與給了小野。小野喊叫著,卻再次看見那道刺眼的亮光,逼得他用手遮住了眼睛——
他再次拿開手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濃霧中,眼前是倒在地上的開陽王子。
“我盡力了,禁製很強......唉......”無腸賢者歎了口氣。
“......”
“小野,我很抱歉,沒有成功把禁製去除。你現在心情很糟,別勉強自己了,休息一下吧。”
“不......”小野反過來安慰無腸賢者,“前輩,這不是你的錯......仔細想來,是我太任性了,明明是我想救人,卻要你去出力......要道歉的人是我才對。我們繼續吧。”
小野將刀插在地上,對著開陽的屍體單膝跪下,默默哀悼了一會。隨後拔起刀,繼續朝著濃霧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