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不解和疑惑還有很多,心裡開始暗戳戳的激動,心裡的好奇揣著期待撲通撲通心臟狂跳……
也許我本來可以向幾個專業人士探討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但潛意識裡我不想這麽做,即便我昨晚恢復了一小部分回憶,記起了爺爺的樣子,回想到很多和現實相違背的經歷,不管我的心潮多麽澎湃,我終究還是沒有跟査警匯報錄入,也沒有向査警尋求幫助。
在我看來,査警不應該對我的遭遇渾然不覺,發生在我身上這些超現實的事情査警不應該沒有發現,也不應該沒有介入。
好吧,我可能太過相信査警的能力了。査警發展至今,還未達到完全高知高覺的狀態,即使代表了現代科學的最高水平,也還有無垣的潛力進步空間,對於未知事物,可能還不具備解決的能力。
但是我想,也許我的朋友可以跟我一同分享這些經歷,他們的想法也許對於我的思考有所裨益。這些年來,我的朋友們與我一起,他們一同陪我經歷了失憶的困頓,一同在繁雜實驗裡抓耳撓腮,一起吐槽其他的同事,更重要的是,我們一起收納汲取知識,他們不是故步自封的人,他們學科學,應用科學,但就算修學到了高級學位,也從未停止繼續進學。他們並沒有因為學的多就放棄容納新興事物的能力。
興許他們能對此有所幫助……
這樣想著,我來到了九郎烤肉店。
這家店的外觀是扁平的八面體,角的邊緣弧形,日光下透出明潤的乳白色。近看能看到外面一層源源不絕的壁泉,持續流動降溫,泉底回收過濾循環,同時吸收館內多余的水蒸氣,保持水泉補給,同時保持室內濕度。這棟店面的乳白色來於陶瓷,以往的陶瓷材料硬度很高,所以雖然能夠耐高溫,質地卻比較脆,後來將氧化鋯、氮化矽運用進陶瓷工藝裡,形成了現在的強韌性陶瓷,成為建築材料。
而店名九郎,來源自魯迅筆下的藤野先生,藤野嚴九郎。我們因為店名,常常來這家店吃烤肉。我們這幾代人,已經遺忘了老師的教導是什麽樣的感覺,我們的知識早已不是老師授予,在知識芯片傳授中我們無從體驗擁有老師的情感。因而我們頗為藤野先生對魯迅知遇之恩的故事打動,那份異國他鄉,遭受白眼冷落,困頓之中有一個鼓勵、幫助求學的老師,他的熱心和希望,孜孜不倦的教誨,為中國的進步,為中國醫學的進步。他的胸襟,抱負為造福學術。我們無法經歷這種情感,卻能為此動容,盡管後來離開東北帝國大學醫科大學的一方講台,潦困半身,無為而終,卻永久地留在了這篇《藤野先生》之中,身影也留在我們來店裡吃烤肉的人心中,就好像來到九郎烤肉,我們也擁有了這樣的恩師之情。
我走進闊弧形的大門,智能前台對照了我的角膜,快速識別了我的身份:“尊敬的杜先生,您好!你的包廂在1002,祝您用餐愉快……”
烤肉館的包間由壁泉組成牆面,分隔開來包廂,我走進1002號房,人一接近水簾自動擴開形成門洞,我走進,水簾又自動閉合。
進門,建維和芙依已經到了。
“誒老褶,怎麽才來,來,坐吧。”
“祝賀你又老了一歲,歲歲有今朝,來來來,坐,吃烤肉!”
“芙依說你早上去了磐滘鎮,怎麽樣,有沒有找到什麽你爺爺的消息啊?”
……
事實證明,即使現代技術已經可以做到不用動手只能烤肉,
即使用戶可以設置烤肉烤度醬料肉質參數,卻還是有想自主烤肉自己動手的人的存在。 不過很遺憾,我和建維、芙依很明顯都是懶人,設置了烤肉參數後,我們就悠哉坐著吃肉,芙依熱鬧地講個不聽,她還在講昨晚的胡子製造打印儀做出來的各種烏龍糗事,講她給一個大圓饃饃臉胖哥打了一對柳葉眉,給一個小白臉打了一對痞帥斷眉,建維偶爾吐槽下高配置無人飛行器穩定器的進度很趕,而其他同事同時有其他項目,互相推脫。
我一邊吃著自動化熏肉,一邊想怎麽開口告訴他們我的遭遇。
“喂老褶!你有在聽嗎?怎麽看起來魂不守舍的。”
我還是決定開口告訴他們。
“唉,是這樣子的,我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我先提前講,我不是在開玩笑,這些事太怪異了……”
“好啦老褶,快講快講,聽著呢,”芙依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應著,“跟你講,你就是跌進蟲洞,就是折疊時空,你跑到侏羅紀去我們都不意外。一切皆有可能嘛,說吧,是什麽事情讓你這樣煩惱。”
“額,確實差不多是這種事情,我好像穿越了時空……”
“噗,”芙依剛喝了口水,驚得噴了出來,“啥?Are you kidding?”
“所以我剛剛才說事情很怪,我沒在開玩笑。”
“老褶,你講講吧。”建維放下了筷子。
“你們也知道的,我的爺爺在我十歲那年失蹤了,之後我一直想不起來十歲前的事情,也不是完全失憶,但是很多都忘記了……”
“嗯,對,這些我們知道。”
“昨晚我想到今天就生日了,給點儀式感,就去玩了之前那個《紅棉姑娘》……”
“不是吧老褶,你辭舊迎新的儀式竟然是玩少女遊戲嗎?”
“這個不重要……因為遊戲裡我沒有死,我發現在沒登錄的這些日子裡,紅棉她花朵掉落,變成過果莢,變成種子,又重新成長,然後我回想起了爺爺問我的,身如螻蟻,如果你身處花瓣的花冠裡,你該當如何?”
“這有什麽很奇怪的嗎?”
“是不奇怪,但我對於這段化生孳養的過程很震驚,然後就想起來很多事情。”
“這跟穿越有什麽關系嘛!你全想起來了?”
“聽我繼續講,我沒有全部想起來,我隻想起來一小部分,但我能想起來的就很奇怪了。我想起來我爺爺的樣子了,可是很奇怪的是,我想起來的爺爺不僅僅有現代的打扮,還有很多其他的樣子,有的穿著漢朝道袍,有的穿著上朝的官服,甚至有的穿著歐洲傳統服飾……”
“這有什麽,可能你爺爺玩角色扮演呢。”
“不只這些,你們想不到的,我還想起我和爺爺跑到戰國去了,把我們這裡的透視技術植入到扁鵲的角膜去,還跑到聊齋去,用粒子變形來搞惡作劇,還不只是這些,我們還跑到祖衝之那裡送給他雨衣,還跑去給古人看生育病送藥……”
我繼續講著。
“我也懷疑這些記憶的真實性……就像冥冥之中的召喚一樣,我覺得今天有必要回去磐滘鎮的診所看看。於是我就去了,然後發生了更加奇怪的事情……”
他們繼續沉默著,等待著我講下去。
“我去到了診所,後來我打開了裝白芷的藥匣。我一打開,沒想到就一瞬間,我站在了1915年德國的街頭!就在不來梅,而我的裝束和街上的人相同,我的裝扮跟在診所的時候完全不同,而我的口袋多了一包白芷,但我卻沒有驚慌失措,就像我經歷過很多次這樣子的情況了……”
之後我講了和那群參軍少年們的經歷:“……我覺得悲涼,他們有他們的理想情懷,可是我知道的,索姆河戰役裡雙方死傷慘重,他們的未來可能都不會再到來了,他們只會停留在戰報上寥寥數字,西線無戰事。我無力改變,就把白芷送給了他們碾粉消炎用,下一瞬,我又站在了診所……”
建維和芙依, 安靜了許久,看著我,像是在思考什麽,最後還是建維先開了口。
“所以,你是覺得自己穿越了時空嗎?”
“這個我不確定,穿越的過程在在診所不過一瞬間,就像我一個恍惚走神一樣,而我在那邊其實待了很久。”
“你會不會是偶遇折疊意識附身到另外的人?”
“可是我在那裡能運用我們這裡的技術,我在那裡動用了大腦搜索引擎去找歷史進展,我還能送給他們藥材。”
芙依也開口了:“老褶啊,你知道我這個人平時很喜歡幻想吧,你們不是老說我愛天馬行空嗎,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你受了什麽刺激,你的意識不受控制,你的意識背著你自己在胡思亂想,所以你才覺得這些想象像真實經歷的,所以在想象裡你才不慌張。”
“那如果我已經有意識方面的問題,査警一定早就察覺到了會讓我去檢查,這些事情査警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異常。”
“我們倒也不是沒法接受怪事,但我們還是覺得你先去查查精神意識心理會好些……”
他們說的我能夠理解,也能夠接受。
現在醫學心理和精神病學大有進展,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
芙依猛地一拍桌子:“走!下午我倆陪你去看精神科……”
“杜褶先生,根據您的需求,我們為您預約了企合醫院莫歆醫生,”査警的聲音想起,“Dr.莫主攻意識心理方向的認知精神學,擅用本格探尋法……”
午後時分,我們已坐在莫醫生的診療室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