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無休無眠的船艦搖晃和波濤激蕩的嘈雜聲裡,我早早起床。
站在船甲上,從加勒比海眺望遠方。
東邊海天相接出升騰起一線光亮。
皇家港的海岸線在晨光中顯露輪廓,隨著海岸線的靠近,開始嘈雜起來,船艦開始減速慢行,水手們轉動船頭對著水流逆行。
牛津號在晨光璀璨中駛進了港口。
上錨的水手分成兩撥作業,一撥水手轉動絞盤收錨的主繩索,拉到船水線處的時候,另外一撥水手用吊錨杆的滑輪系統,把船錨從水線位置拉到上層,然後綁到側支三眼滑輪上面。
系纜停泊,船員們開始搬運戰利品,船上岸上周遭熱鬧忙碌。
我和建維提著小行李箱,芙依和莫歆隨著我們下了船。
海風微涼,帶著清晨的霧氣,晨光裡,我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離見到這艘船艦的全貌。
在內層,鑲上鐵皮或銅皮來加強,甚至在水線以上設置了高層炮列甲板。
不但擁有平均接近50~100公分厚的橡木船殼,含上甲板的露天炮座和後甲板尾樓的火炮,那一共就有四層的火炮可以對敵軍齊射了。
這表示,比起過去的西班牙大帆船,要多出了20~30門以上,大約是1.5倍的火力,和接近2倍以上的防禦力和水手數。
而且露天甲板也因為多層炮列甲板而把整個高度提高了,這代表高層、多層構造的戰列艦在與兩層構造的一般帆船接舷時,敵軍無法把炮門抬高來射擊上層甲板。
但戰艦的上層甲板卻享有鳥瞰之利,不但可以發射散彈橫掃敵艦,還能由上而下跳到敵船上戰鬥。
這霸氣宏大的規模讓我們四人瞠目結舌。
芙依甚至激動得吱吱叫,建維仰著頭,久久地望著。
之後我們才回過神,走進皇家港。
我看著島上的一景一物,與大腦搜索引擎得到的資料作比較。
皇家港的公開身份,是牙買加首府。
而非正式的身份,是海盜首都。
從16世紀起,加勒比海便成為了海盜的天堂。
活躍在其中的許多海盜,都是由他們本國國王授權的。
法國、英國、荷蘭、葡萄牙等國,都有各自執官方搶劫許可證的海盜。
當年,在遭受無數次的襲擊劫掠之後,西班牙人加強了加勒比地區各殖民地的沿海防衛,甚至變更了運金船隊的航行路線。
然而,盡管有這些新的防范措施,海盜們仍能頻頻打擊和劫掠西班牙船隻,使其力量不斷遭到削弱。
後來,西班牙人只能轉入消極防禦,毫無反擊之力。
於是在1670年,按照馬德裡條約,西班牙正式將牙買加等地割讓給英國。
英國政府當時專門辟出牙買加島東南岸的皇家港,作為海盜的基地,就這樣,皇家港於是成為了歷史上海盜船隊的最大集中地。
海盜搶奪來的金銀珠寶,在這裡堆積成山。
一船船金子有的時候甚至都輪不到卸船,只有停放在港口裡等候。
在這裡,所有的富商們都懂得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絕不會問你的貨物的來路,更不談這些貨物的前主人是誰。”
他們明明知道,海盜們運來的貨物是不義之財,但為了發財,便來者不拒。
利益,便成為這群求財之徒的首要原則。
這裡是人類歷史上最邪惡的城市,也是最墮落的城市。
雖然只有幾萬人生活在這裡,其中還有大約6500人是海盜,但城市的奢侈程度遠遠超越當時的倫敦和巴黎。
在這裡,整個城市沒有任何工業,卻可以享受著最豪華的物質生活。
無論是來自東方的絲綢、印尼的香料,還是英國的工業品,一應俱全。
當然,最多的還是金條、銀條和珠寶,琳琅滿目。
皇家港成了海盜們的天堂,各色各樣的人,都抱著大發橫財的目的來到了這裡。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荷蘭人、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北歐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愛爾蘭人,還有非洲人、黑白混血人,可謂形形色色。
他們開酒店、貨棧、飯館、旅店、女支院,只為了滿足海盜們生活的揮金如土。
哥倫布在1494年,第一次航行加勒比海面。
看見牙買加島的時候,哥倫布這麽描寫:
“映入眼睛的最美好的島嶼,山脈連綿,陸地好像觸到了天空。”
島上的藍山主峰高2200多米,後來出產聞名世界的藍山咖啡。
植被豐富,溪澗奔流,是熱帶動物的天堂。
但景再美,卻終究被利字當頭所掩蓋。
起初,英國人踏上牙買加的最初立腳點遠沒有這麽美,而是島的東南海岸的一小塊荒蕪不毛之地,和島上其他部分相對隔絕,便於防備陸地上的西班牙人的進攻。
英國人在此建立了要塞,名叫皇家港。
短短幾年的工夫,皇家港就變成了加勒比海的貿易中心。
旺盛地生長起這一塊風紀廢弛、臭名昭著的世俗樂土,號稱“地球上最邪惡之城”。
據說,那年頭,要找一個比皇家港,更叫人厭惡的藏汙納垢之所,是極為不容易的。
在英國人統治下,它是牙買加的首都,也是海盜的天國。
海盜們懷揣英國政府的搶劫特許狀,四出攻擊西班牙人的商船和居民點,然後到皇家港來放縱揮霍。
根據當時的記載,皇家港的朗姆酒滿街流淌,喝死的大有人在。
女支/女遊蕩,惟一任務就是幫助水手們與他們兜裡的錢說再見。
而今,在我們初次踏上島嶼的人看來,也如記載相差不大。
滿街上人來往熙熙攘攘,街上,石板街泥路旁醉醺醺倒地的醉鬼大有人在。
沿路是各色客棧、酒店,從窗口望進去,大群人馬縱情聲色,日日笙歌。
我們兩人、一貓、一猴子走進街邊的一家客棧裡。
首層是飯館,穿著水手裝的男人們舉著酒瓶,嚼著奶酪麵包。
衣裙暴露,盛裝打扮的風情女郎們,嬉笑著手舉托盤,穿梭其間,媚眼傳情。
眼見此情此景,我們格格不入,有些羞赧,正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