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聽得一愣一愣的。
(伯仁兄,你在此等我。我去去便來。)
這時,緘默不語的顧松年傳音入密。
(可是白芨老弟,這裡都是妖怪……)
(信我。)
(……)
蕭珩點點頭,隻得無奈坐下,目送顧松年被小二帶到裡院兒。
這邊,顧松年被小二帶到裡間院落前,小二朝他作揖道:“公子,我家當家的便在裡頭,您敲門進去便可。”
“好。”
待小二離去,顧松年拉著門環輕輕叩響。
“誰呀?”裡頭傳來一道十分妖嬈的聲音。
是位……姑娘?
顧松年一愣。
“一位過客。”
“來我這茶館的過客日日都有,不計其數,你是哪位過客?”
“想見姑娘的過客。”
裡面傳來撲哧一笑,旋即顧松年清楚地聽到一聲響指,那門便自行往外開了。
院落小屋一座,屋子離地面三寸,外有木板長廊環繞。
小屋移木為門,正門前有個一身紅衣的姑娘,姑娘如同那聲音一般,生得十分妖媚,頭頂一對狐耳分外顯眼。兩眼之間黑痣點睛,分外傳神。
此時,這姑娘正斜靠木柱,吊兒郎當地晃著腿,拿著一杆煙槍,吐著白乎乎的煙圈。
聽聞顧松年進來,姑娘側頭瞥過去,上下打量起他來。
狐狸精……
不是他要找的那個執燈人。
顧松年蹙眉。
“怎麽,見到我又沒話說了?”姑娘吐出一口煙,慵懶挑眉。
“在下以為姑娘乃是在下想尋之人,眼下看來,是在下認錯了。叨擾了姑娘雅興,恕在下唐突,還請姑娘見諒。”顧松年作揖。
“來妖怪古巷的人,不求醉生夢死,便求了卻心願。你是哪一種人?”姑娘又吸了一口煙。
“在下只是來尋一位妖怪,拿走一些本不屬於他的東西。”顧松年再次作揖,“至於其他,還恕在下無法奉告。”
“哦?不求醉生夢死不求了卻心願,隻為尋人?倒是稀奇。”姑娘一愣,旋即失笑,“小子,你要找哪隻妖怪?這條街的妖怪,姑奶奶我都熟得很。”
“山鬼,散松子。”
聽到那三字,姑娘又是一愣,思忖片刻,回道:“那個老東西啊,我見過。平日常來我茶館喝茶,老是賒帳不給錢,摳摳搜搜的。”
顧松年:“……”
“不過,最近好像有段時間沒見過他了。聽說……好像是去閉關去了。”姑娘吐出口中的煙霧,
“你找他作甚?不妨說來與我聽聽。我若是覺得新奇,沒準兒心情好了,便可告訴你他在哪。”
正好,他的八卦推演之術還不是很熟,有這姑娘的話,再佐以推演之術,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那隻山鬼。
念及此,顧松年便道:“家師臨去前,曾囑托在下一件事。身懷靈寶者,若胡作為非,在下便要出面收走靈寶,降服作惡之人。”
“那老東西拿了什麽寶貝,做了什麽壞事?”姑娘挑眉。
“鮫人燈。”
顧衡挑了一些細節和姑娘說,姑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平時那老東西看著就不老實,竟然還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確實該罰。
“姑娘,可否告訴在下那山鬼所居之地?”
“啊?我記不太清了誒。”姑娘眨眨眼睛。
顧松年:“……”
感情這狐狸精套他話呢。
“好了,不逗你了。若我記得不錯,在長安城外,東去十五裡處,有一山,名曰靈寶山。靈寶山半山腰有一洞,名曰靈寶洞。那洞便是他的府邸。”
姑娘轉著手中的煙槍,笑眯眯道,“小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那老東西已經有數百年的道行了。你年紀輕輕的,不要自尋死路。”
“多謝姑娘提點。”顧松年準備離開,想起什麽,側頭看向姑娘,“姑娘,你怎麽知道在下是人?”
“我都活了幾千年了,你那點小把戲,還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姑娘擺擺手,“走吧,姑奶奶今兒乏了,不見客了。”
顧松年作揖之後,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往外走去。
蕭珩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茶點,余光瞥到一個戴著面具的少年走出來,頓時臉上一喜。
“白芨老弟!我快無聊死了我。”
“走吧。”顧松年微微一笑。
“好。”
兩人離去之後,店小二被姑娘叫了過去。
“去查查,那個進來見我的小子的身份。”
“姑奶奶,屬下已經查到啦。”
“喲,變機靈了麽。”
“那可不?”
“那還不說?”
“咳咳,他是錦衣衛新招入的一個江湖書生,聽說叫顧松年,還是那位淨慧大師的關門弟子。”
姑娘把玩煙槍的動作微微一頓,抬頭斜了一眼小二:“你耍老娘?”
淨慧大師一生只收十三位弟子的事情人盡皆知, 十三個弟子早已經名揚四海,那個小子怎麽可能是淨慧大師的弟子?
這不胡扯呢麽。
“哎喲喂,姑奶奶冤枉屬下啦!那個顧白芨,他千真萬確,確實是淨慧大師第十四位弟子,也是他唯一的關門弟子。”
這回輪到姑娘詫異了。
原來,這小子身份這麽了得。
如果是淨慧大師的話,那麽他收寶捉妖也算說得過去了。
那個老東西確實該收拾,老欠她銀子不還。
姑娘不愉地抿唇,旋即擺擺手:“茶館打烊後,你便回去歇著吧。”
“好嘞!”
和蕭珩離開妖怪古巷以後,顧松年看向前者:“伯仁兄,我還有事,你先去吧,午膳什麽的,改日請你吃。”
“啊……那我的大母雞只能給都尉府那幫小子了……那可留不長啊……”蕭珩一愣,旋即蔫巴巴點頭,“好吧。”
作揖目送蕭珩遠去,顧松年扭頭朝著長安城外走去。
靈寶山間,靈寶洞中。
一隻生得青面獠牙,滿頭白發的老妖怪正在盤膝打坐。
他的面前燃著一盞散發著香氣的古燈。
這便是那姑娘和顧松年口中的山鬼散松子。
一番打坐結束,散松子睜眼盯著古燈,眼中的興奮一閃而逝。
這些日子賣了不少子燈,吸了一百多年陽壽。
分給那位大人一半,自己還得到了數十年。
真是美滋滋。
好,再出去賣燈去。
散松子收起古燈,悠哉悠哉朝著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