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竟然頂替別人來拒婚。
雖然……
她也不是本人。
少女摘下面紗,露出一雙十分妖嬈的丹鳳眼來。
外面走進來一個相貌平平的人,朝著少女作揖:“姑奶奶,茶館來客人了,求見您嘞。”
“知道了,走吧。哦對了,將那姑娘放出來吧,把這銀子給她。”
少女打個呵欠起身,將桌上的那錠銀子拋了過去。
“喏。”
長安城一家賭坊前。
這兒被人圍得水泄不通,他們都是湊熱鬧來的——為的就是看那幾個在賭坊門口,被打手按在地上胖揍的老賴兒。
他們是賭桌上的常客,贏了錢花天酒地,輸了錢賒帳——據不知名的人統計,這其中欠的最多的一個,好像已經有一萬兩銀子了。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啊。
別說普通人家了,就是那些富得流油的都不一定舍得花一萬兩銀子去賭博。
“他娘的,沒錢趕緊滾,再見到你進賭坊,打斷你的腿!”末了,打手狠狠地朝賭徒們啐了一口唾沫,扭頭走進賭坊。
吃瓜的百姓們一哄而散,被揍的賭徒們躺倒在地哀嚎聲遍野。
他們哀嚎了一陣,發現沒人管,便悻悻起身,灰溜溜地離開了。
一個賭徒在拐角處停下,撫著嘴角上的傷口在,齜牙咧嘴地倒抽著冷氣。
“娘的,下手這麽狠,等老子有錢了,一定找人把你們也狠狠揍一頓!”孟功明朝地上狠狠地啐出一口唾沫,慢慢走上大街。
街上食物的香氣很是誘人,熱騰騰的包子直接讓孟功明的腳原地頓住了。
“公子,來一個包子嗎?剛出爐的大肉包子,肉鮮汁足,好吃得很!”賣包子的人十分得力地吆喝。見到孟功明停下,頓時笑眯眯問。
“給我來倆……來三兒!”
“好嘞!”小販將包子包在油紙上,遞了過去,“一個包子三文錢,一共九文。”
孟功明一邊拿起一個包子啃起來,一邊開始摸袖口。
袖口摸了半天什麽也沒摸到,孟功明頓了頓,又開始摸自己的腰間。
依舊空空如也。
他有些尷尬地放下咬在嘴中的包子,看著小販訕訕笑道:“那啥……可以賒帳嗎?”
“我這做的小本買賣,概不賒帳。您要是沒錢,便不要買了。”小販變了臉色,嗤笑著奪過他手中剩下兩個沒啃的包子。
孟功明漲紅著臉快速離開,三兩口將包子咽到腹中,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家門口。
一座郊外的籬笆小院,兩間漏頂的茅草屋。
屋中一個老婦人正在喂牛,一個年輕婦人正在一邊哄孩子,一邊生火做飯。
“功明回來啦。”老婦人看到立在門口的孟功明,頓時喜笑顏開,“飯快做好了,快進來。”
孟功明摸了摸臉上的傷,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老婦人便立刻注意到了他臉上的傷,頓時臉色一變:“功明啊,你又去賭博了?”
“娘,我被他們坑走了一千兩銀子,您想想招兒吧。他們說兒子不還錢,就要打死兒子!”孟功明咬咬牙,忽然跪下抱著老母親嚎啕大哭起來。老婦人一聽到這話,頓時臉色一白。
“功明啊,咱們家的銀子都拿去給你還債了……如今,便只剩下要給你打點官路的銀子了呀。”
“娘,官重要還是您兒子重要!”孟功明收起哭聲,
瞪著老婦人。 老婦人滿臉憂愁。
這時,抱著稚童的婦人走了出來,將一支做工精細的金釵遞給了孟功明,面無表情道:“我娘家唯一留給我的嫁妝,足夠你還賭債了。孟功明,我嫁給你這麽多年,你倒是真的考取些功名下來,對得起我爹在天之靈啊。”
“三娘,你怎麽還拿陳年舊事來算帳呢。我當時確實寄人籬下,但畢竟是當時。”孟功明接過金釵,起來蹙眉。
“你也知道是當時啊。”婦人哂笑,
“當年我們兩家門當戶對,你也前途在望。後來我家落魄,你卻不思進取,成日跟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還染上了賭癮。孟功明,你對得起我爹對你的厚望嗎。”
孟功明氣得臉色漲紅,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乾脆拿著金釵拂袖離去。
“誒,功明,回來吃飯呐!”老婦人見他離開,忙起身要追。
可她畢竟上了年紀,才追幾步,便踉踉蹌蹌了。
“娘,您就由著他吧。他不在,有才還能好好地讀書習字呢。”婦人走過來將老婦人攙扶著走到屋裡。
老婦人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
孟功明將金釵拿去當鋪,換了兩千兩銀子,還了賭債之後,還剩下一千兩。
想起婦人的話,孟功明想踏進賭坊的半隻腳又收了回來。
他去了一趟翰林書院,找到翰林學士。
“叔父,先父與您曾為至交,而今侄兒落魄,懇請叔父幫助一二。侄兒東山再起時,必不忘叔父之恩!”孟功明拍了拍袖子,跪下俯首作揖。
“誒,功明你這是作甚?快快起來。”翰林學士扶起孟功明,一臉為難道,“你也知道現在是太后垂簾聽政,朝廷裡外都是太后一族的人,我也不好幫你啊。”
他歎了口氣,順道搓了搓手指。
孟功明會意,十分懂事兒地將剩下的銀子一股腦塞到翰林學士手中:“叔父,這是侄兒的小小心意,還請叔父笑納。”
翰林學士看著手中的銀票面額,確認真偽後笑眯眯地點點頭,伸手攙扶起孟功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功明啊,現在那些富貴家的子弟都在買官,空著的官位是十分緊缺的。這樣啊,我給你問問,明兒你再來找我可好?”
“好!那便勞煩叔父了!”孟功明心頭一喜。
離開翰林學院後,打定主意要戒掉賭癮,好好過日子的孟功明吹著口哨兒往家走去。
途中又碰到了之前那幾個狐朋狗友。
“誒呦,這不是我孟哥嘛,走啊,進去玩兩圈兒。”
“不去了,我戒賭了。”孟功明笑笑。
“喲呵,稀奇事兒啊。”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是啊,功明哥要是戒賭了,趕明兒,我家母豬也能上樹啦。”
眾人哄堂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