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凝雪打工的烘培坊中。
“不好意思,小雪,我們人手夠了,你以後不用來上班了。”
於佑看著門口貼的招人告示吹了個口哨。
胖胖的老板臉頓時脹得通紅,他羞惱道:
“店是我家的,我現在不用你幹了還不行!”
於佑笑嘻嘻的說:
“老板,不讓人幹了,也得把工錢給人結了哇。”
“上個月,她打碎了東西,我還沒讓她賠呢……”
女孩有些疑惑的問:
“趙叔,我弄碎了什麽?”
“你弄碎了……弄碎了……”胖老板又窘又急,但他終究是個厚道人,信口雌黃的話說不出口。
這丫頭不僅乾活利索,自從她來打工,店裡的營業額至少翻了一倍,便是急切間想找個扣工資的理由也找不到。
“我不管什麽理由,就是不給她錢,你們再逼我……要麽砍死我吧!”
胖墩墩的老板娘披頭散發的從後廚衝出來,把菜刀拍在桌上。
“王嬸,可是有人逼迫你們了?”
看著女孩若星辰般的雙目,老板娘囁嚅兩句,最後坐在地上,掩面大哭。
“小雪,你走吧,不是我們倆昧良心,是真不能給你錢。我們得罪不起啊……”
……
從店裡出來,風凝雪就一直冷著臉,一言不發。
“幾天了?”
“關你什麽事!”
話很硬氣,但口氣卻很軟,顯然心裡的想法與言語是相反的。
“你……可別為了錢做傻事。”
於佑有些擔心。
風凝雪停下腳步,給了他個白眼
“什麽叫傻事?是捅了他還是從了他?”
“都算。”
她抿了抿嘴。
“放心吧,我沒那麽傻,我回家。”
“OK,我送你。”
女孩有些詫異的看他一眼。
“你今天不用去餐館切墩了?”
“我都被開除了,又不用交學費,還打工幹嘛?”
他不好意思說是因為自己發了一筆橫財後,財大氣粗,在研究魯菜蔥爆海參時,廚師長不僅偷師,還指責他浪費食材。
娘的,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加菲?
爭吵中,那一盤蔥爆海參就貢獻在廚師長的光頭上。
提起這個,女孩低下頭,有些歉疚的說:
“對不起啊,鹹魚,把你也卷進來了……我家裡還有點錢……”
於佑伸手拍了拍少女單薄的肩膀:
“我們是好朋友嘛,談錢多傷感情啊!”
見女孩鳳目中露出感激的神色,他笑呵呵的補充著
“我就一個想法……你要是真想從了那姓吳的小子,也考慮一下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先讓兄弟爽一爽……”
風凝雪白玉似的臉瞬間就紅了,狠狠給了於佑一個腦杓,打的他一趔趄。
“滾蛋,便宜誰也不便宜你這王八蛋!”
一巴掌下去,女孩心裡也舒坦不少,她邁開修長的雙腿走在前面,烏黑的馬尾一搖一搖的。
於佑咧了咧嘴,這手勁真大。
他總有種預感,那姓吳的王八蛋絕不會就這點招數。
……
風凝雪的家在一個很老很舊的小區裡,剛一進門,屋內傳來悅耳的女中音。
“凝雪,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媽,你怎麽回來了?”
只見廚房裡一個高挑的女人端著盆走出來。
“先吃飯吧,今天吃炸醬面……小於也在呀。”
女人臉上,脖頸上,包括露出的小臂上滿是燒傷留下的可怕疤痕,從背影看身姿綽約,但正面看來比那天的夜叉鬼還可怖幾分。
於佑大大方方的打了個招呼:
“蘭姨,我又來蹭飯了。”
“不知道你要來,這丫頭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們坐,我去給你炒個菜。”
“不必了,蘭姨,炸醬面挺好的……”
“媽,你被辭退了?”
女人嗔怪的看了一眼女兒,盡管臉上全是燒瘢,但她的眼神卻自帶風姿,也許那場可怕的大火之前,應當也是頂尖兒的美人。
“不是辭退,是媽不想幹了,想換個工作……”
於佑歎口氣:
果然,那小子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要大。
……
面條煮的恰到好處,雞蛋醬就遜色了一些,畢竟是昨天剩下的。
見於佑吃的狼吞虎咽,蘭姨笑呵呵的看著。
“凝雪,你也吃啊。”
“媽,我想轉學……”
女人平靜的放下筷子。
“先吃飯,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
在於佑的吸溜聲中,風凝雪勉強吃了幾口,就聽門外傳來敲門聲。
“趙大哥,您怎麽來了,吃飯了嗎?”
本來走路都雄赳赳的魁梧老頭,此刻卻垂頭喪氣的走進了來,臉上帶著幾片淤青。
他是房東。
老趙進來看了一眼桌前的少年少女,歎口氣,大聲道:
“這房子我要用,你們搬走吧!”
“趙大爺,怎麽突然……”
“房子是我的,我說讓你們滾蛋就得滾蛋,不服你去告我去吧!”
老頭猛然爆發,臉上青筋畢露的大喊大叫。
“好,趙大哥也別生氣,我們三天內就搬走。”
女人衝女兒做了個手勢,讓她別再問了,自己則溫和的答應著。
見對方這麽好說話,趙老頭反而沒話說,過了幾秒,他臉上青紅交接,又大喊道:
“三天不行,明天我就要,明天一早,你們就得走人!”
這已經不是趕人了,而是明明白白的找事。按照常規,房主不租了至少要提前半個月通知租客,畢竟搬家在任何一個世界都不是輕巧事,至少得給對方留出找下家的時間。
一晚上都搬完,別說搬家了,就是逃難也沒這麽利索的。
但幾人心裡已有了準備,蘭姨沉默片刻。
“好吧,明早我們就走。”
見對方如此配合,老頭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呼出,在經過心理鬥爭後,終究大聲說:
“押金和預付的租金不退的,就當你們的賠償了。”
賠償什麽?
老頭看著屋內的裝修,老屋子,也沒啥裝修,不過是刷了大白的牆面和破舊的地板。
牆上連一顆多余的釘子都沒有,地板也比租出去的時候乾淨不少,顯然對方經常擦洗打蠟。
“我不管,我說不退就不退!”
於佑從門口的貓眼出看了一眼,一個頭型極端殺馬特的小流氓正坐在樓梯口聚精會神的玩著遊戲。
看他罵罵咧咧的樣子,估計快輸了。
“趙大爺,他們怎麽逼你的?沒事,外面這家夥打遊戲呢,只要不扯著喉嚨喊,他聽不見。”
“這……唉!”
老頭神色變幻,終是又長歎了一口氣,低聲說:
“前天,有幾個小流氓找到我,讓我把你們趕出去,一分錢也不能退,鬧到警察局他們有辦法。
我想,你們孤兒寡母的,又都是老實人,就沒同意。那幾個小雜種,直接就動手了……”
“他們打老人?”風凝雪吃驚的問。
“唉……要僅僅是打我, 我這麽大歲數,還真不怕……昨天晚上,兒子去接我那上幼兒園的小孫女,父女倆都沒回來。兒媳婦也被開除了,說有幾個流氓跟了她一路……”
“沒報憲兵隊?”
“報了,當時就報了,但那憲兵說,成年人失聯24小時後才能算失蹤,壓根就沒給立案。
今天下午,兩個街面上的……才把人送回來,兒子斷了一條腿,這幫雜種!”
說到這裡,老人怒目圓睜,顯然是恨急了。
“孩子……沒事吧?”於佑試探著問。
“孩子……孩子被餓了一天一夜,臉上……臉上被畫了個王八,脖子上掛了封信。
說是……說是明天你們再不搬走,那就不止是畫了。”
不是畫,就是刻了。
“我剛剛又去憲兵隊了,本來要立案追查,結果不知怎麽的,又換成昨晚值班的那個,最後定了個經濟糾紛……”
於佑心中暗想:換個憲兵,這倒是個好消息。
至少說明那姓吳的雜種只是收買了幾個利欲熏心之輩,並非整個憲兵局沆瀣一氣。
想到這裡,他在手機上給某人發了一條信息。
老頭最後無奈的歎口氣,雙手緊緊握住蘭姨的手:
“我知道這不關你們的事,但我這一大家子,實在是拖累不起啊。”
老人走後,蘭姨看著手心裡的一疊鈔票,三千元,正好是預付的租金和押金。
“今晚收拾東西,明天我們先找個旅店住下。”
女人吩咐道,話音剛落,再次傳來急促而暴躁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