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決鬥是什麽樣的?陳賦以前一直都不完全明白,也不可能明白。對於決鬥,哪怕是進行模擬,也是極度危險的。
在外界看來,兩兩一組進行交鋒的四人如同生根一般立定在原地,構建一個個投影,並在小小的空間裡驅使卡牌投影相互攻擊。
而在決鬥者看來,那一片區域變成了一塊平原,一片大陸,甚至一個星球,卡牌放出的單位也不再是略縮的投影,而是真實存在的事物。
陳賦感覺自己成為了一位強大的召喚師,在能源的加持下,在天空中,大地上召喚出一隻隻巨龍。而黑袍人如同一位嫻熟的機械師,輕而易舉地生產出源源不斷的機械軍團,操控各種科技感十足的武器,將巨龍們阻擋在外。
陳賦覺得自己的六感銳利得如同刀子,一眼能看見大陸的盡頭,舉手投足間便能感受魔力的脈動;思維敏捷如同機器,從未了解過的魔法一眼便能堪透,高深的知識如同本就銘刻在腦中。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交流的決鬥,或是出於憤怒或,是出於冷酷,二人隻想在決鬥中將對方撕個粉碎。
陳賦右手一揮,在空氣中畫出一道星光構建的法陣,一隻仿佛誕生自銀河的般的璀璨巨龍從中一躍而出。伴隨著巨龍凶猛的咆哮,宛若星塵的魔力從天空中傾瀉而下,將機械巨構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而在現實中,陳賦右手一揮,星塵龍劃過一道絢麗的尾跡,將黑袍人場上的機械單位擊的粉碎。
剩余的攻擊夾雜著洶湧的魔能,穿透了黑袍人的身體。而在現實中,他的卡組被這一道攻擊削空了卡牌,投影中剩余的,沒有被卡組削弱的力量直接擊中了他被禁錮在原地無法移動的身體。
決鬥結束,黑袍人身子晃了晃,倒在地上,陳賦感到有些頭暈目眩,但看到接踵而至的攻擊,便又拿起卡組,鎖定了另一個黑袍人。
若非使用決鬥將一對多的戰鬥變為車輪戰,以陳賦普通學生的身體素質和反應速度,絕對無法對付一群人的圍攻。
陳賦只能希望,自己與陳皎的體力能夠支撐他們戰勝所有黑袍人,或者拖延足夠長的時間,直到防剿局和安全局注意到這裡的異樣。
“冷靜...冷靜...想想該怎麽做。”王鈺菲遠遠地看著在決鬥中被擊敗的黑袍人一個個倒地不起,四肢抽搐的模樣,感到頭皮發麻。這是她第一次有些慶幸自己在決鬥方面天賦平平。她在取出卡牌時遲疑了片刻,反而讓她被二人創造的決鬥區域所保護,沒有卷入戰鬥。
她把自己的卡組從頭到尾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可以引起注意,或者幫助三人逃離的卡牌。
“就算沒有能夠開門的卡牌...有一張閃光彈或者煙花也好啊。”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主意,咬咬牙,堅定地站起身來。
“陳賦,下一輪決鬥由我來頂上。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用出把門打開的卡牌吧!”
“確實可以,不過你能撐住嗎?”決鬥中的陳賦無法回頭,只能加大嗓門回復。王鈺菲使用的卡組思路,是把對方‘將移除的卡牌洗回卡組’的正面效果,轉變為‘從卡組將卡牌移除’的負面效果,並大量使用讓雙方移除的卡牌回到卡組的卡牌,很少依賴單位進攻或者防守。
模擬決鬥中,這種戰術可能會讓對手猝不及防,並非沒有勝算。但若進入決鬥創造的“小世界”中,王鈺菲甚至不一定吃得下各種如同真實單位的直接攻擊。
陳賦擊退了數位黑袍人,晦澀和酸痛感湧入他的腦海,讓他思維一緩。蓄勢待發的數道攻擊再次朝他襲來,陳賦正準備再度拿起卡組,一道決鬥成立的波動便將攻擊悉數驅散,同時也將他推到後方。
利用這難得的時機,陳賦集中精神,抓起一張張卡牌,投影出數道攻擊,卻在接觸大門的一刻便如同雪花般消融了。
“一個遊樂園用得上這麽強的防禦措施嗎?還是那些黑袍人的布置?”陳賦沒有多想,既然攻擊無法奏效,那麽就只能嘗試逃離。
“如果能有一個觀光車那樣的載具,不過速度更快,飛得更高就好了。”陳賦拿起一張卡牌,閉目回憶下午乘坐過的觀光車,一張無實體如同虛幻數據構成的淡藍色卡牌出現在他的右手上。
“它也應當加載‘波斯神盾’防禦裝置,抵擋一定程度的攻擊。”努力回想陳皎曾經使用過的卡牌,幾道緋紅色的霧氣從陳賦的右手臂融入了數據一般的卡牌中,將它染成淡淡的紫色。
“它的艙室內還能夠應裝載小型信號基站,用於發送求救信號。”一個越來越具體的形象具現在陳賦腦海,淡白色的光芒被注入卡牌,原本半透明的卡片也越來越凝實,仿佛擁有了實體。
從無到有的卡牌出現在陳賦的手中,他不顧手臂的痙攣,凝聚精神:卡牌拉伸,擴張,扭曲成一個銀色的傳送門,將陳賦設想中並印製在卡牌的裝置緩緩吐出。
“接下來,該想個辦法中止決鬥了。”陳賦觀察一番決鬥的狀況,感到頗為棘手。
陳皎雖然佔據上風體力不支,雖能獲勝卻很難支撐起下一場決鬥,只能采取不進攻隻防守的手段拖延時間。
王鈺菲則在猛烈的攻勢下節節敗退,情況相當危險。
“只有用遠超於決鬥層次的手段才能打斷決鬥嗎?”回想起決鬥落敗的黑袍人身體抽搐扭曲的模樣,陳賦深吸一口氣,義無反顧地決定構築他能想到的最強的卡牌。
王鈺菲很顯然看得出,黑袍人的決鬥水平遠勝於自己,卻義無反顧地頂上前來為陳賦爭取時間。陳賦自問不能任她自生自滅。
淡白至極的卡片上,逐漸浮現出一個身穿潔白長袍,容貌威儀的老人。他向前伸出枯槁的右手,不包含任何力量的動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懾。
將卡牌高舉過頭頂,聖潔的光芒在卡牌中凝聚,陳賦耳邊仿佛傳來天國的梵音。
“小白!”他感到自己的精神流過手臂,不受控制地湧入手裡的卡牌,“速戰速決!”
無聲的衝擊將決鬥凝成的波動擊散,陳賦感到自己身體一輕,幾乎是僅憑意志帶著二人駕駛裝置逃離了遊樂園。
在他們的身後,以遊樂園為中心的數千米都被黑暗籠罩,和周圍明亮的城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城市中心,一個如同豎直衝浪板的高大建築內,一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女性點開一則通知。
這則通知被標紅處理,這意味著無論她眼下在進行什麽樣的工作,都應當立刻停下,轉而處理該則事務。
“城西三十平方公裡全面斷電?”她拿起馬克杯,抿了一口,“大部分設施完好,未出現疑似的中高能級魔法。”
得益於超小型全能聚變裝置“聚變先生”的普及,人們可以在快速處理垃圾的同時獲得大量能源,斷電已經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了。
而三十平方公裡的全面斷電,可能性較高的情況有三種:1,一種能抽取一定范圍內的高密度能量的魔法。2,所有能源生產和應急裝置被全部毀壞或者駭入。3,那一片區域進行了相當等級的決鬥。
“最近的故障發生率越來越高了啊。”
...
“你們給了我所需要的。”一個甕裡甕氣的悶水桶聲從球形的機器中傳來,“而由於情報出現偏差,你們並未能得到滿意的結果。下一次,你們可以選擇更可靠的信息來源。”
“比如你嗎?”被破舊黑色長袍和面具所遮蔽的身影裡,傳出一道男性的聲音。
他半蹲下來,將球形的機器輕輕托起,片刻後,用力砸向台面。伴隨著機器碎裂和零件滾落的脆響,低沉的聲音中帶出一絲惱怒。
“下一次,你最好不要再以這種形態出現在我們面前。”
“請見諒,我目前的處境不比你們安全。”悶水桶的聲音有些變形,夾雜著一絲電流的響聲,“合作繼續?”
“合作繼續。”
“西區的供電會在十分鍾內恢復,防剿局也會在五分鍾內抵達,我建議你們盡快離開。”
...
“這是哪?”陳賦睜開眼睛,發覺自己毫無保護地漂浮在一片熟悉而陌生的星空中。他一回頭,面前是一顆巨大的藍色星球。
“沒有人造衛星,太空電梯和魔法迷霧,大陸板塊也有輕微的區別,這是藍星過去的模樣?”
“嗯...我現在這個狀態不用呼吸,也沒有實體。這是升天了?咳咳,先別管那麽多,到大陸上看看吧。”
雙手向身後輕輕一推,陳賦如同幽靈一般飛向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