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海 蜇

　　每年捕撈海蜇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十幾天。錯過這個時間，海蜇是浮遊生物，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特別是初秋的涼風一刮，海蜇的生命徹底結束。來年夏季才能繼續繁衍生息，以此往複，年年如此。

　　跑海的人都知道這個規律。以前海蜇沒有買賣市場，也沒有人來海邊收購海蜇。近些年，海蜇成了城裡人餐桌上的佳肴。捕撈海蜇成了海邊人一年中搶手的活計，或多或少都能賺點錢。

　　霍風青領著兩個兒子，在海蜇捕撈的早晨，解開小船的錨繩開始下海。由於船小不能去遠海，只能在海邊轉悠，不用準備更多的淡水和乾糧。隻帶幾穗熟玉米和一桶淡水，騰出更多的空間裝貨。

　　往年捕撈海蜇都要往南面走，現在小船只能往仙人島相反的方向劃去，可為了避開仙人島村的漁船，不願意讓他們看到笑話，只能往北部海面走。

　　第一網下去，空空如也。一點海蜇的影子也沒有，甚至連一條魚都沒有。霍風青沮喪地望著茫茫大海，仰頭長歎:“難道混了大半輩子海，最後這點願望都不能賜予我霍家?”

　　小船在海裡轉悠了一天，基本沒有收獲。打上幾條鮐鮁魚和一些魷魚，幾乎是空船回到岸上。

　　田寶珍跟霍風青坐在瓜棚外，安慰霍風青說:“村裡上來幾條船都沒有大收獲，今年氣溫低，海蜇肯定要欠收。明天還是往南邊走走，也許能遇到貨。”

　　霍風青憂鬱地說:“實話告訴老哥，我不願往南邊走，那裡都是仙人島村的船。我劃個小船下海，讓他們瞧不起。我這個人，寧死也不願意讓他們嘲笑我！”

　　田寶珍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煙，歎道:“你霍家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有什麽不可見人的?你救的這小子，長大了一定能給你老霍家爭臉的！你霍老大沒有做錯，抬起頭做人！”

　　盡管田寶珍這樣說，可第二天出海的時候，霍風青還是把船劃向了北面。

　　海風不大，海面上湧起波浪把小船向岸邊推去，每時每刻往前行進都要奮力搖櫓。霍海龍越搖越感到費力，像船下有什麽把拖網掛住。

　　“爹，我怎麽搖不動櫓了！好像船被什麽掛住了。”霍海龍衝著坐在船尾的父親喊道。

　　霍風青嘟囔道:“轉個方西，向西北角走！”

　　霍海剛躺在船倉的漁網上，聽到哥哥喊聲，他起身趴到船舷邊，忽然驚喊:“爹，海蜇！一群海蜇在船下了！”

　　霍風青扭身一看，海面上漂浮著晶瑩剔透的海蜇，分不清個數，幾乎船的周圍被海蜇所覆蓋。

　　“下網！”

　　父子三人拉開拖網，往船下放。然後就開始往上拖，網非常沉重，根本拖不上來。他們隻好把網撒開，然後再撒網。他們不把網撒的太深，只是在水面兜一下，就往船上拽，一網海蜇傾瀉到船艙。隻拖了三網，船艙就滿了。

　　立刻搖櫓回岸。退潮時分，船停在沙灘上。沒有卸船的大筐，田寶珍有裝瓜的小筐。霍海霞看到那隻木盆，說:“爹，木盆也可以裝海蜇啊！”

　　霍海龍找來一條繩子，兜在盆底，用木杠抬起木盆。木盆很能裝，抬起來可又不顯得沉重。霍海剛在杠子前，霍海龍在後面，倆人從船上裝海蜇，盆子滿了，飛快地抬到瓜地傍邊的一個挖好的坑邊，往裡一掀，海蜇便流進坑裡。

　　這一天，他們往返六趟，而且一次比一次靠近海岸。原來挖的存放海蜇的坑已經滿了，

父子三人和田寶珍幫忙，連夜有挖了一個存海蜇的大坑。坑下要鋪一層塑料薄膜，防止時間長了，海蜇逐漸化成水滲掉了。　　第三天捕撈海蜇，幾乎就不用船了。拿著木盆和筐到海邊都能裝滿，像有艘大船卸到岸邊的海蜇。霍家連續挖了四個大坑，都裝滿了。

　　高家窩棚的人都紛紛到海邊來撿海蜇。可到了中午，一陣北風刮起，水裡觸手可得的海蜇無影無蹤了。

　　霍風青父子勞累了三天，估摸著收獲三萬斤海蜇。更讓他們驚喜的是，大部分都還沙蜇，普通水蜇很少。沙蜇是海蜇中的上品，每年出海的船都能捕撈上來。但是，在近海一次捕撈這麽多，霍風青很少見到。

　　霍風青眯笑著眼睛，蹲在大坑邊上，看著四個海蜇填平的大坑出神。這麽多年第一次打撈上來如此多、質量好的海蜇。過去他家租的大船，也沒有捕撈這麽多的海蜇。霍風青看看竟然愁了起來，這麽多海蜇能有要的嗎?

　　海蜇大戶都是把海蜇放在一個水泥大池裡，用大粒鹽進行加工。把水分擠壓乾，再分揀成等級的成品。這是有錢人家能做到了，需要投資建基礎設施，雇傭幾十人。他們沒有資金，也沒有土地，只能賣掉沒有加工的海蜇。價格很低，但能不能有人一次性被全包下也不好說。

　　田寶珍惋惜地說:“這麽賣有點可惜了，要是加工一下，能賣個大價錢！”

　　霍風青歎道:“我沒有能力深加工啊！只能賣水貨了。”

　　田寶珍說:“要賣水貨，也要找個大戶。這樣吧，我認識一個收海蜇的販子范老四。看他能不能全部都給你收走。”

　　“好，麻煩老大哥了！”霍風青感激地說。

　　田寶珍當晚回村，半夜才回來。天亮時分，收海蜇的范老四來到瓜棚。霍風青領著他逐個大坑看了一遍，范老四驚疑地說:

　　“今年海蜇收成不好，沒有幾家能撈上萬斤的海蜇。 看你家撈了這麽多，品相還不錯，沙蜇多，嘿，你家的運氣真不錯！你家是多大的船?”

　　田寶珍指著海邊漂搖在淺水裡小船，說:“我那個小破船，收拾收拾就下海了。”

　　“用這個小舢板捕撈這麽多海蜇?我要不是親眼見到這麽多海蜇和小船，說破天我也不會相信的！你家的運氣太好了！聽說你們救了一個孩子，反而還被村子裡的族長給攆出來了。咳，太欺負人了！”

　　范老四很大方，不像其他販子那樣狡詐吝嗇。伸出食指，說:“你們有難的時候，也得幫你們一下。我不能虧了你們，這些海蜇我全要，沙蜇和水蜇給你一個綜合價，每斤三毛五分錢！”

　　田寶珍吃驚瞪著眼睛說:“老四，你不能虧了?”

　　范老四笑著說:“我把利潤讓出點給他們。你這家人不錯，看到他們這樣落魄，我應該幫一把！”

　　田寶珍對范老四還是了解的，這不是他為人處世的風格。常年做海貨生意，帳能算到骨髓了，從來沒有大方過。

　　范老四同情地說:“誰還沒有遇到難事的時候?能幫就幫一把吧。你收留了他們家，又把小船給他們用。這都是做善事！”

　　田寶珍讚許地說:“老四啊，你這個生意人很難得啊！”

　　范老四安排貨車來拉貨。一幫人下車，把百公斤的大台秤安放好，把柳條框裝滿海蜇，抬到秤上，一筐一筐地過，一車一車地拉走。忙乎兩天，總計三萬六千斤海蜇。范老四支付一半現金，余下一半寫個欠條。告訴霍風青，三天之內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