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瓜 棚

　　霍風青來到田寶珍的瓜棚。他們之間沒有見過面，但是彼此卻有印象。十年前，老中醫給蘇淑蘭配了一副中藥，缺少一味中藥西瓜籽。數九隆冬到哪去找西瓜籽?有人提供信息，高家窩棚的田瓜王常年種西瓜，他家肯定有西瓜籽。霍風青托人找到田瓜王，要來半兩西瓜籽。霍風青為了表示感謝，開春出海回來，托人回敬了一條五斤重的開冰梭魚。

　　田寶珍從瓜地挑了一個熟透的大西瓜，刷刷切成瓣，拿起兩個塊，遞給霍風青和霍海龍，說:“解解渴，也敗敗火！”

　　霍風青初識田寶珍，感到這個人很厚道，焦慮的心情頓生消除。

　　“我聽你兒子說，你們在海上救了一個小孩，這是行善的大好事啊！村裡呆不下去了，也不能在槐樹林子住啊。你們不是養蜂人，你們一大家人擠在一個窩棚裡，生活做飯，太不方便了。晚上蚊蟲太多，老婆和小孩子怎麽能睡好覺?”

　　霍風青無奈地說:“沒有辦法啊！賈庭邦死了，說是我撿的這個孩子帶來的禍，反而他們家在城裡的老二，還非要領養這個孩子。不讓他抱走，村裡四大家族就不讓我們外來戶在村子裡住了。我們隻好搬回來，到槐樹林裡躲躲。海蜇捕撈開始，也打點海蜇，換幾個錢，再往別地方走。海龍說，遇到高家窩棚的好大伯，要給我們家指條路。十年前，老哥就無償地給了我家西瓜籽，我還沒有當面答謝！”

　　“哎，那點小事不足掛齒。再說你送給我的開冰梭魚，可是少見的大梭魚啊！味道鮮美，吃了好幾頓。你這是很大的答謝啊！現在你家遇到困難，我知道了，怎麽袖手旁觀。我能指什麽路?我不這樣說，你霍老大不能來見我這個糟老頭子。我倒是有個想法，你爺倆合計合計。”田寶珍笑眯眯的看著霍風青。

　　霍風青驚喜道:“老哥，有什麽好想法?”

　　田寶珍指著瓜地說:“這片瓜地是我的田地，你們在這裡搭建個棚子，先住下吧。混海吃飯的人都知道，捕撈海蜇這十幾天，是一年當中抓錢最快的。誰不想都賺點錢，你們肯定租不到大漁船了。我這條小船，你們收拾一下，拿張小拖網，也能對付個幾千斤水蜇。要是運氣好，打上幾千斤沙蜇上來，不比租大船掙得少啊！”

　　霍風青眼睛一亮，覺得田寶珍說的有道理。站起身，說:“老哥，你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霍風青領著大兒子和二兒子，在田寶珍的幫助下，用三天時間在瓜地南頭，搭起一個窩棚。窩棚有窗戶，面積足有十平米。在大窩棚旁邊，有搭建一個小窩棚，是哥倆住的。

　　最歡快的是海蛋兒，自己跑到西瓜地去抱西瓜。田寶珍切開西瓜，每個都是熟透的，不但甜，而且起砂。是上等的成熟西瓜。

　　田寶珍納悶，他在瓜地混了大半輩子，號稱瓜王。挑瓜也沒有達到這麽準啊！田寶珍逗海蛋兒，有人來賣瓜，你去給他們選瓜。

　　海蛋兒特別愛吃西瓜，霍海霞阻止他去瓜地摘瓜。他每吃一個西瓜，田寶珍就要少收一點錢。海蛋兒似乎很懂事，海霞不讓他去，他就老老實實的跟在海霞身邊，到海邊去摳海蟶子。

　　霍風青開始修補小船。兩個船槳在田寶珍窩棚裡草鋪下面，漿子沒有損壞。船體也沒有大缺陷，小漏洞補一補，用桐油把船體塗抹一遍。田寶珍有一個拖網，幾年不用有些破舊。霍風青買來三軸魚線，霍海霞坐下來補網。

　　小船修好，

霍風青領著老大老二，田寶珍也幫忙，趁漲大潮的時候把小船拖進海裡。這天午夜十二點大潮，爺仨劃船出海小試一番。天亮要退潮的時候，他們小有收獲，滿船魚蝦和螃蟹。這些海貨，很少在近海捕撈到。　　田寶珍驚喜地對霍風青說:“別看船小，看來你們今年運氣不錯啊！”

　　田寶珍的感覺是對的。他年逾古稀，年輕的時候經常出海，對大海的習性還是很了解的。這些年過度捕撈，近海海域也沒有太多的海鮮資源，出趟近海捕撈上來這麽多少見的大對蝦和肥美的螃蟹，實屬是好運氣降臨。

　　霍風青嘿嘿地笑:“借老哥吉言，今年能多撈點海蜇，手頭寬綽點。”

　　田寶珍點頭道:“運氣不會差的！”

　　一口大鐵鍋在棚外支起來，大蝦、螃蟹、海螺放在鍋裡一起蒸。鮮美的味道四處飄溢。在海邊沙灘上玩耍的海蛋兒，放下手裡捧起的沙子，拉起霍海霞的手要回窩棚。

　　海蛋兒來到大鐵鍋前就不走了，看樣子是餓了。

　　蘇淑蘭在窩棚外坐著，可憐地說:“這幾天把孩子餓的，聞到味了就跑過來了。海霞，把孩子領過來，別把孩子的饞蟲引出了。”

　　霍海霞拉著海蛋兒要過去，海蛋兒卻不走，坐在爐灶傍邊，看著呲呲冒氣的鐵鍋出神。霍海霞嬉笑地說:“海蛋兒是真餓了！一會就蒸好了，你可別把肚皮撐破了！“

　　海蛋兒瞪眼看著霍海霞，認真地說:“不能！”

　　霍海霞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海蛋兒你說什麽?”

　　“不能撐破肚皮！”海蛋兒挺著脖子說。

　　霍海霞笑的眼淚出來了，這個孩子好像什麽都會說，而且聲音中沒有那麽濃重的奶聲奶氣的味。如果隻聞聲音， 誰也不會相信這是三歲的孩子說話的聲音。霍海霞無意中發現這一點。

　　一袋煙的功夫，鍋裡的海貨蒸好了。田寶珍把一塊大案板拿出來，霍海龍、霍海剛搬來大石塊排放好，案板鋪在上面，成了一個大飯桌子。

　　田寶珍把半桶高粱燒拿出來，霍家人跟田寶珍圍坐飯桌，開始一頓晚餐。

　　海蛋兒站在霍海霞和蘇淑蘭中間，一大盆通紅的飛蟹端上來，海蛋兒伸手拽出來一隻。霍海霞怕燙到的手，想拿過來，可是海蛋兒不放。

　　“哎呀，姐把飛蟹蓋掰開，你才能吃！”霍海霞去海蛋兒手裡搶。

　　海蛋兒不給，坐到蘇淑蘭懷裡。蘇淑蘭笑了:“海蛋兒就看好了這隻飛蟹，他怕你給吃了。你再拿一隻，掰開吃，他就跟著學會了。”

　　霍海剛哢嚓一下，掰開一隻飛蟹的蓋子，說:“海蛋兒，像我這樣吃。”

　　霍海剛也掰開飛蟹，拽開大腿，一撮雪白的蟹肉凸出來。霍海剛送到海蛋兒嘴邊，說:“你吃吧，可香了！”

　　可是，海蛋兒沒有張嘴，把臉轉到一邊，學著霍海剛的樣子，哢嚓一聲也把飛蟹蓋掰開了。

　　大家驚呆的看著海蛋兒，這麽小的孩子，哪有這麽大的力氣把飛蟹蓋子掰開了。海蛋兒又把飛蟹掰開，鮮美的肉絲滴下水珠。海蛋兒沒有吃，而是送給蘇淑蘭吃。蘇淑蘭吃了一口，他才吃。大家都驚喜地看著海蛋兒，是個懂事的孩子。

　　田寶珍悄聲對霍風青說:“這哪是三歲孩子做的事?從小看大，這孩子很聰明，你們家撿回一個寶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