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交 易

　　哥倆回到家，跟母親和妹妹說明，必須把海蛋兒抱走，在外呆幾天。蘇淑蘭和霍海霞都同意。蘇淑蘭把家裡的一床棉被拿出來，又把讓他們把家裡一塊塑料布拿走。霍海霞把家裡僅有的十個雞蛋都煮了，放在布包裡。

　　海蛋兒一聲不吭，瞪著眼睛看他們在做這些事。霍海龍抱起海蛋兒要往外走，蘇淑蘭突然哭泣起來。海蛋兒輕輕地呼喚:“媽媽，姐姐......”

　　霍海龍抱著海蛋兒，霍海剛背著棉被，霍海霞拿著一些生活用品，悄然走出村子。他們到了林中的窩棚，收拾一陣，安頓好後，霍海霞親吻一下海蛋兒腦門，含淚離開。

　　賈家的葬禮各種儀式進行完，黃土埋上血紅的棺材，賈庭邦的入土為安也算終了了。霍風青想不起他得到過賈家什麽照顧和好處，只是每年租用的船舶費用，從來沒有減免過。他們不虧不欠，心裡沒有什麽不安的。

　　葬禮結束，所有參加的人，都要回賈家大院吃飯。本地習俗，參加出殯的人不能空腹離開。賈家有勢力，吊唁的這幾天，酒席就沒有撤過。霍風青隨人群來到賈家，大家似乎都忘記了他出海撿到一個孩子的事情。大家談論的是出海的收獲，今年什麽海貨豐收，近海海蜇長勢好過往年等等。

　　霍風青靜聽，基本不插話。他在盤算今年海蜇捕撈的時候，怎麽能多捕撈一些。海蜇一年價錢比一年高。霍風青心裡在盤算著，賈三拍著霍風青肩膀，說:

　　“霍老大，你真有面子，賈總請你到他的桌上喝酒！”

　　霍風青無法拒絕，被賈三拉著來到賈家上屋正堂。正堂隻擺著一個大圓桌，賈庭發坐在正位，另三大家族族長都圍在他左右。除了幾個族長外，入座的都是仙人島漁村有頭有臉的人。霍風青平都很少跟這些見面，更沒有什麽來往。

　　“霍大哥，請入座！”賈庭發很有風度地擺下手。

　　霍風青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兩腿微微顫抖。他尷尬地咧嘴笑一下，膝蓋“哐當”撞到椅子上。賈三一把把霍風青摁到椅子上。

　　賈庭發跟賈庭邦的外表截然相反，他是又矮又粗，皮膚黧黑，眼睛看人直勾勾的，像法官審視犯人一樣。村裡人背後叫他二地瓜。賈庭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要有拘束，都是村裡的鄉親。我呢把你找到這個桌來，沒有別的意思，感謝你幾天來的辛苦。我哥雖然意外去世，但咱們的鄉親不能斷啊！”

　　霍風青呆呆地看著賈庭發，似乎沒有聽清他的話。

　　“咳，有些人說，我大哥的不幸去世，是你撿到那個孩子給帶來的災難。我不相信這個荒唐的說法！遇到一個身處險境的，而且不能自救的嬰兒，任何人都會伸手相救的，況且遇到霍大哥這樣善良厚道的人，沒有不救的道理！是不是?你們說呢?”賈庭發煞有介事地說。

　　在座的人都隨聲應和。

　　賈庭發這通話不知是賣什麽關子，霍風青有點丈二和尚摸不清頭腦了。但他覺得事先猜想的對，賈家肯定要繼續過問這個孩子。霍風青苦澀地一笑，說:

　　“庭發，是啊，我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孩子能不救嗎?”

　　孫大愣問:“你在哪救得?”

　　“我對你們說過，是海上啊！”霍風青說。

　　楊老蔫問:“海上大了去了，印度洋、太平洋都是海，你在哪個海域撿到的?”

　　霍風青一下反應到，賈庭邦到他家問過他，

他沒有實話告訴他是在太平灣水域，而是說在靠近岸不遠的黑石礁。如果說在太平灣，他們不會相信一個孩子躺在木盆裡不被海浪掀翻。只能繼續撒謊到底。　　“黑石礁，早晨四五點鍾，看到一個木盆在船前漂浮。當時沒有看清有個小孩，我大兒子看到了，跳下去把木盆撈上來了。”霍風青心突突地跳，垂下眼瞼不敢看他們。

　　賈庭發笑了:“我說不會在遠海嗎?你們還不相信，霍大哥是不會撒謊的！來，菜都上來了，把酒斟滿，我要敬大家一杯！”

　　雖然是喪事，但酒席桌上卻一點悲傷的氣氛都沒有。只有賈庭邦的兩個女兒和媳婦哭喪著臉，坐在院子裡的角落裡默默的抹眼淚。

　　酒席接近尾聲， 賈庭發清理一下嗓子說:“我哥不幸走了，我侄兒和侄女都小，我嫂子也很少出門辦事，以後賈家的事，都由我做主。我不在村子的時候，你們都要給我照顧好了。老三，我哥家的幾條大船，繼續租用，但價格要提高。”

　　賈三站起身，點頭哈腰:“二叔，一定遵照執行！”

　　賈庭發轉臉看著霍風青，笑嘻嘻地說:“霍大哥，我傍黑要回城。我想去你家看看你救下的那個男嬰。實話說吧，這個孩子我想收養。村裡鄉親們都知道，我結婚七年了，生了三丫頭，就是不來兒子。我要收養個男嬰，人販子巴不得賣給我家一個。也有人能送給我。可是，我跟媳婦都不能接受。原因很簡單，這樣來的孩子，他的父母總一天會找到。藕斷絲連形容這樣收養的孩子和他父母的關系是最恰當了。”

　　霍風青明白了，這個孩子他是一定要抱走的。他原來想送給誰家，也不送賈家的想法，看來堅定不下去了。

　　“霍老大，我二叔都說到這兒了，你倒是表下態度啊?怎麽不願意嗎?”賈三衝著霍風青喝道。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霍大哥是講感情的人，雖然小孩在身邊呆了幾天，那也是有感情的。這樣吧，我不能讓你白辛苦，你家租船的費用，減半一年。算起來這可省了不少錢啊！”賈庭發眼睛眯笑著看霍風青。

　　霍風青立馬站起身，感激地說:“謝謝賈總！我這就回家把孩子抱來。”

　　賈庭發揮下手，說:“不能讓你受累啊！我讓司機開車拉你回去，讓那個孩子從你家一出門就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