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精神作用

　　霍風青一進家門，立刻意識到家裡出事了！他不見海蛋兒和二兒子霍海剛，知道他把孩子抱走了。

　　“老二呢?”霍風青臉色陰沉地看著女兒霍海霞。

　　霍海霞顯得很難受地低下頭，喃喃道:“二哥把海蛋兒抱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你們怎麽不攔住他！”霍風青吼道。

　　霍海龍站在門口，看見是一台黑色轎車送父親回來的，知道父親已經答應賈二瓜了，暗自慶幸意料到這一步。內心有些沾沾自喜，但表面裝作無可奈何的說:

　　“老二不是當我們的面抱走的。我在屋裡睡覺，海霞在做飯，媽也睡著了。等海霞發覺的時候，他們不知到走多長時間了。我滿村子找，也到村子四周找都不見影子。打聽誰都沒有看見。”

　　霍風青大發雷霆地說:“這個混蛋！在外面還不都要餓死了！賈庭發答應咱家，只要孩子讓他抱走，今年的船租費減一半。我怎麽向人家交代！”

　　蘇淑蘭又哮喘起來，一口一口地喘著粗氣，說:“老天把這個孩子給了咱家，咱就認命吧，不去佔老賈家的便宜。”

　　霍風青看到妻子扭曲臉，一副痛苦的樣子，難受地說:“咱家還能在這個村子呆下去了嗎?你這老毛病還有錢買藥吃?”

　　霍海龍說:“爹，咱家到哪兒都能生活。聽說城裡打工掙大錢，我們何必在這裡靠海吃飯?出海辛苦勞累不說，收獲的海貨，讓賈家收走一半！”

　　霍海霞也勸慰道:“爹，村子呆不下去，咱們就搬走。遠點走著，有哥哥和我，一定能養活全家。”

　　霍風青衝著霍海霞發火:“你個小丫頭，初中還沒念，就像掙錢養家。你給我打消這個念頭，好好念書！”

　　霍風青氣惱地離開家，來到賈家。賈庭發一看霍風青下車沒有抱著孩子，臉色發青，拉著長音問:“霍老大，怎麽空手回來了?”

　　霍風青沮喪地說:“對不起，我那個不聽話的老二，把孩子偷著抱走了，現在沒有找到。我找到了，立刻送給你！”

　　賈庭發不耐煩地說:“好了，我也沒有功夫跟你扯這個事。這孩子留在你家肯定不可以。鄉親們都有抱怨，村子裡水泡子冒出大水來，就跟這孩子有關。怎麽你把他抱回村就下大雨?水泡子就往外冒水?這從來不出現的怪事出現了，難怪鄉親們說三道四的。我哥哥的死也很蹊蹺，可以說間接地禍害了我賈家！我抱走孩子，不是說我非要撫養他。他是個怪物，難道我就不怕惹上倒霉的事了嗎?我是為村子考慮，為大家著想。他是個怪物，我隨時都可以處理掉。你們家要想留著也行，那必須搬出村子！漁船也不能租給你們家用了！”

　　霍風青從賈家出來，感覺天旋地轉。沒有想到，本來好心救了一個孩子，卻是惹上天大的麻煩。他細琢磨，僅僅幾天，他感覺出來的最大的怪事是老婆蘇淑蘭。孩子在她身邊，她的哮喘就沒了，說話氣力像好人一樣。多少年的哮喘病，像吃了神藥似的好了。而孩子不在身邊，病懨懨的樣子又回到她的身上。這是老婆的精神作用，還是孩子帶來的神奇效果，他說不清楚。難道這個孩子真是個怪物?他沒敢說實話，是在太平灣發現的木盆。如果他們知道實情，這個孩子賈家也不會要了。

　　霍風青想到這裡，有些後悔，不如告訴他們實情，讓賈家放棄要個孩子。可是，他已經說出去是在黑石礁撿到的，現在改口，

顯然是在說謊話。　　霍風青迷迷瞪瞪地回到家，臉色陰沉地問霍海霞和霍海龍:“你們是知道老二把孩子抱哪去了?我不相信，你們倆不支持，老二不可能有這個膽子！”

　　蘇淑蘭聲音微弱地說:“你別問了。賈二瓜是怎麽說的?”

　　霍風青滿目憂愁地說:“這個村子咱們是呆不下去了，賈家的船也不租給咱家了。沒有想到救了到一個孩子，卻引來這麽大的禍！”

　　霍海霞哭泣起來，說:“爹，媽都說這是命。該來的躲不過去，該走的留不住。海蛋兒既然來到咱家，就應該留下來。”

　　“船都沒有了，喝西北風啊！”霍風青怒道。

　　霍海龍要說話，蘇淑蘭使個眼色，讓他閉嘴。霍海剛回到西屋，躺在炕上，想著晚上怎麽出去給他們送吃的。賈家能不能有人在暗中盯梢，這都不好說。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海蛋兒被他們搶走，他們就別想要回來了。

　　東屋傳來蘇淑蘭勸慰霍風青微弱的聲音:“孩他爹，你就別較勁了。我感到這個孩子就是咱家的。他一到我身邊，我就能上來氣。這可不是假的，他離開我，我的氣脈就沒有了，渾身也沒有力氣了。”

　　霍風青說:“你這是精神作用！他個小孩子，怎麽還成大夫了?他真能治病，就成怪物了！”

　　蘇淑蘭說:“我就是精神作用，我不遭罪了。就憑這一點，咱家就應該留下他！”

　　霍海霞接話:“爹，媽說的對！就是精神作用，媽不遭罪了，從這一點好處，就要把海蛋兒留下，不能送給別人家！”

　　霍風青坐到炕邊悶頭抽煙。女兒說的話，他入心了。妻子的病是他家的痛，尤其到了冬天，妻子幾乎就是在死亡線上徘徊，每呼出一口氣都是在掙扎。喉嘍氣喘的老婆能有這種精神作用，比吃任何藥都管用。家裡這個藥罐子，從來沒有這樣的特效藥能治好，這個孩子似乎就是治療妻子老慢支的特效藥。

　　可是，留下這個孩子，就要搬出漁村，他們往哪走?靠什麽活著?霍風青感到走投無路，無計可施。

　　霍海龍看到父親不言語了， 知道父親在猶豫。他從西屋走進來，蹲在地上，對父親說:“爹，我實話告訴你吧，老二把海蛋兒領出去是我安排的。我怕賈二瓜來咱家要這個孩子，讓二弟抱著海蛋兒到村後的槐樹林裡藏起來。爹，你說怎麽辦吧?”

　　霍風青怒視著霍海龍，痛苦地說:“你太不懂事了！這是把咱家逼到絕路上了！我十二歲的時候，跟著你爺爺逃荒到這裡。四十多年了，在這個村子沒有得罪過本地家族，也沒有受到欺負。誰知好意救了個孩子，卻遭到如此結果！”

　　霍風青這個闖蕩大海的漢子，不管遇到怎麽樣的驚濤駭浪，他都能掌舵衝出去，從來沒有在困境中流下一滴淚水，現在卻眼眶濕潤，兩滴大大的淚珠，從發澀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屋裡一下子陷入沉悶的寂靜中。

　　蘇淑蘭突然一陣咳嗽，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仿佛氣管裡賭了一口痰，費勁力氣也咳嗽不上來。霍海霞急忙上炕，輕輕地拍打她的後背。

　　可是，蘇淑蘭咳嗽加劇，氣管似乎被堵住，喘氣也越發微弱。霍海霞從來沒有看到母親這個樣子，嚇得大喊:“媽，媽，你怎麽了?”

　　蘇淑蘭臉色蒼白，眼睛無神，一口一口地喘著短氣。

　　“快讓媽靠在被摞上！”霍海龍扶住蘇淑蘭，靠到炕裡面的被摞上。

　　蘇淑蘭咳嗽聲漸漸減弱，喘氣聲短促。蘇淑蘭目光絕望地看著霍風青，聲音微弱地說:“老霍，我不行了.......”

　　霍風青焦急地說:“你挺住，老大，快去把孩子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