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騎著馬,跟著弗蘭克、艾倫奔馳在草野上,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巴裡特。
營地的建造日漸完備,長老對殺死強盜們的事始終放心不下。他們躲在這偏僻之地,一直沒有外面的消息傳來,也沒有和外人接觸,不知道部落殺死強盜的消息泄露出去沒有,那幫家夥會不會前來報復?
等營地裡過冬的準備做得差不多了,探查外面情況的事情提上了日程。長老召集大家商議,弗蘭克也覺得該出來摸摸情況,就主動提出讓他們出來探探。部落的男人們人手有限,長老也對弗蘭克相當信任,部落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就讓弗蘭克和艾倫他們帶著少年人巴裡特跟他們走一趟。
巴裡特是這幾個部落少年們中年齡最大的一個,上次的拚鬥受傷讓他大受觸動,恢復之後這一段時間,他和萊恩他們幾個少年一起訓練相當刻苦,相比於其他幾個少年,巴裡特實力更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長老想讓弗蘭克帶著他出來歷練一番,好讓這個部落裡的孩子頭盡快成長成一個部落男人。
弗蘭克同意了長老的請求。巴裡特很得意,這讓巴澤爾和他的其他兄弟很是羨慕巴裡特的好運氣。部落裡抽出兩匹好馬,替換下弗蘭克帶來的矮馱馬,好讓他們在遇到險情時能盡快脫身。
弗蘭克一行四人帶上一些乾糧很快就出發了。
和萊恩熟悉的秋景不同,荒原上的深秋景色很美。
齊膝的深草早已枯黃,遠處一叢叢樹木的紅葉子,濃豔熱烈,夾雜在褪去綠色的荒草中間,遠遠望去就像是一條條色彩斑斕的彩條在風中舞動。碧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雲彩,時不時有飛鳥在高空中伸展著翅膀劃過天幕。
縱馬奔騰在秋天廣袤的荒原上,這種感覺讓萊恩著迷。一路上騎著快馬趕路,萊恩很是輕松,絲毫感覺不到苦,來荒原的路上是靠兩腳一步步走過來的,哪有這種整天騎馬奔騰來得痛快。弗蘭克他們騎得草原馬都是很不錯地壯馬,萊恩胯下的是匹七歲的棗紅色、頭部帶白星的溫順母馬,這是巴裡特特意給他挑選的好馬。馬兒背部寬平,腳步很穩,可以讓他學巴裡特仰躺在馬背上疾馳而不落馬。
部落遷徙的這一段時間,萊恩幾乎是天天爬在馬背上在進行騎馬訓練。他的騎術雖然比不上巴裡特他們這些很小就爬上馬背的部落孩子,可以玩一些讓他驚歎的危險動作,但大家都能看出來他騎術的進步。
萊恩跟著巴裡特一會兒練練加速衝鋒劈砍,一會兒又讓馬兒慢跑一會緩緩體力,萊恩身體輕靈,馬兒的負擔並不重。弗蘭克看他們倆總是不怎麽安分地趕路,就讓他們跑在前面,隨時注意路上發生狀況,弗蘭克和艾倫落後他們倆一千步左右,一但有情況,一個加速很快就能匯合到一起。
一連趕了七八天路,萊恩他們來到部落原先扎營的地方,這裡除了部落遺留的一些以前生活的痕跡,也看不出什麽來。天色漸晚,弗蘭克決定在這裡過一晚,明天再四處探探情況。
部落一年要轉移好幾個營地,巴裡特對這個以前的營地並沒有什麽特殊感覺,只是對這一塊地形特別熟悉罷了。
弗蘭克和艾倫搭建過夜的帳篷,萊恩和巴裡特負責給馬兒刮汗遛馬,飲馬喂草,每天宿營前這是他和巴裡特必乾的活兒。
馬兒們經過長途奔跑,需要擦洗出汗的身體和鼻孔,還要牽著它們慢走一段時間,放松一下肌肉,不然很容易將馬兒跑廢。萊恩聽弗蘭克他們說王國的見習扈從和騎士扈從就乾的是這樣的活兒。
等到兩人牽著馬兒溜溜達達回到帳篷前,弗蘭克和艾倫已將簡單的旅途晚餐準備就緒。
弗蘭克一邊吃飯一邊問巴裡特:“巴裡特,知道原先這附近其他的部落在那個位置嗎?”
“大概在河的西邊兩天路程的地方。”巴裡特馬上給出了答案。
“那好,明天我們去那裡探探情況。”
大家很快吃完東西,等萊恩和巴裡特收拾完盤碗,四個人值夜的值夜,沒有輪到的人就抓緊時間睡覺休息。
三天之後他們才找到了這個部落老鄰居的營地。
情況似乎有些糟糕。遠遠看去,草地上沒有牛羊群,也沒有看見牧人的身影,只有幾座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帳篷和東倒西歪的木支架。
看著遠處遺留的營地,弗蘭克說道,“不對勁!”
大家都在心裡做出了判斷,這個部落應該是出事了,不然牧人們是不會不拆掉帳篷就遷徙的。
艾倫的臉色也有點凝重,“我過去看看。”
弗蘭克說道:“一起去,這附近沒有一個人影,營地裡也看不出什麽動靜,大家一起去,萬一有情況,好及時應對。”
萊恩和巴裡特互相看一眼,驅馬跟上了弗蘭克和艾倫,大家一起接近這個廢棄的營地。
還沒走到營地跟前,就看到有幾具殘破的人屍和牛羊的殘屍橫七豎八,倒在荒草中。被野獸和食腐的鳥兒扯碎的屍體露著白骨,綠蒼蠅起起落落,鋪了一層屍蟲。
看殘留的衣著應該是牧人的屍體。
他們打馬繞營地觀察了幾圈,這才走進營地。地上滿是凌亂的雜物和幾根折斷的矛杆箭支,殘留在帳篷上的破皮子已經被風和什麽東西扯得殘破,有的帳篷只剩幾根斜立著的木支架。營地裡牧人的屍體更多,散發著腐敗的惡臭散落在地,殘肢斷臂和頭顱隱現在深草中,明顯是被人砍殺的。
萊恩和巴裡特坐在馬上,呆呆地看著這慘烈的營地。襲擊發生的時間不短了,遺體已經腐爛生蛆,很難相信,這裡曾經是一個和巴裡特他們的部落一樣,前一段時間還牛羊滿圈,炊煙繚繞,孩童四處奔跑玩鬧的部落營地。
“營地被人襲擊了!”這是大家共同的結論。
成年的男性牧人很可能被殺光了,地上還有幾個女人和孩童的遺體,不知道這個部落有沒有剩下男性牧人,有也應該和女人孩童、牛羊物資一起被帶走了。被洗劫的營地裡已經看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初次看到被滅族的部落,看著這一地慘狀,萊恩和巴裡特一樣,除了悲傷還有深深地憤怒。
這是一個曾經比巴裡特的部落還要人多富庶的部落。
弗蘭克和艾倫比較平靜,這樣的慘烈場景他們早就見識過不止一次。
弗蘭克陰沉著臉,說:“我們幫幫他們吧,找個地方把他們掩埋了。”
艾倫沒有反對,平靜地說道:“別另找地方了,就地掩埋就行了。屍體已經爛了,不能沾惹上麻煩,萊恩你們倆得找塊布綁住口鼻。”
萊恩和巴裡特點點頭,將馬兒牽到營地外拴好前腿放它們去吃草。弗蘭克和艾倫選了個地方開挖大坑,萊恩和巴裡特也找個工具輪流幫忙,大坑挖得不深,二十幾具遺體,需要開挖的面積比較大。等大坑挖好,弗蘭克幫艾倫綁好口鼻,和萊恩他們用破皮子護住手。大家忍著惡臭,驅開臭蠅,抬的抬,撿的撿,盡可能將屍體拚湊一下,不讓腐爛的皮肉粘液粘在身上,擺放在大坑裡集中掩埋。
丟掉沾滿髒汙的護手和護住口鼻的布條,四個人站在附近清涼的河水中,仔細做了一番清理。弗蘭克告誡兩個少年,不清理乾淨,沾染上疫病可不是鬧著玩的。等萊恩堅持到小河邊清洗時,吐空了自己的肚子,連胃裡的黃水都吐了出來。站在旁邊脫得光溜溜的巴裡特陰沉著臉,臉色特別難看,趕緊離萊恩遠些,他堅持著沒有吐出來。他這次比萊恩堅強一些。
清洗好上了岸,不等天晚,弗蘭克他們陪著巴裡特回到墓地,按照部落傳統,做了個簡單地安魂儀式。 所謂簡單,只是巴裡特一遍遍圍著墓地將一首部落的喪歌用低沉地聲調唱了幾遍,歌詞是希望亡者安息,願祖靈接引亡人們的靈魂。其他的都省略了,弗蘭克他們也不懂部落的其他儀式。
他們騎馬離開了這片讓人心裡難受的地方。大家也不說話,一路沉默著,直到弗蘭克示意停下來。
弗蘭克看萊恩和巴裡特狀態不是很好,就決定盡快找個隱蔽的地方宿營,得讓他們倆好好歇一歇,夜裡亂闖說不定還會遇到危險。
“你怎麽樣,萊恩?”躺在篝火旁,看萊恩的臉色有些蒼白,艾倫不放心地問道。
“我還好,就是一直想吐。”
“等會兒喝點熱水,好好休息一下。”弗蘭克一邊往火堆裡添柴一邊說,“以後見得多了,就適應了。”
等臉色難看的巴裡特獨自遛馬回來,營地裡已經燒好了熱水。萊恩隻喝了一口就又噴了出來,跑到旁邊又是一陣乾嘔。巴裡特看萊恩吐得實在難受,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樣子,出去轉悠了一圈,采回幾株草藥,放進小鍋煮了一鍋淡綠的湯水,藥湯水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萊恩,把這喝了,部落裡的藥飲,應該有用。大家都喝點兒!”
萊恩端著木碗,小心地聞聞藥汁,藥汁很好聞,並不引發自己惡心,這才試著咽了一口。藥汁入口有些苦,咽下去覺得口裡生津,萊恩這次終於沒有再吐,感覺好受了一些。
這幾種草藥萊恩都認識,長老教過他,知道這是部落裡夏天給牛羊解暑解毒的草藥,沒想到還有這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