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值得欣慰之處便是,每一天都有結束的時候。
太陽東升西落,周而複始,從不因誰的缺失而與人間失約,如此幾十億年始終如一。
起了個大早的余音,背上背包,提著買的零碎,坐上了回家的班車。
汽車穿山過嶺,有時是炊煙嫋嫋雞鳴狗跑的安寧村莊,有時是蜿蜒曲折的山道,在穿行在青山翠綠中,搖搖晃晃。
近三個小時的車程,余音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索性睜著眼睛看著窗外,與溫暖的光、長調的風,一起乘著氣息陷入綿綿如縷的回憶中。
車輛到站,余音看著熟悉的鎮子,漫步在回家的街道上。
偶爾有熟悉的人點頭招呼,離家越近,他的心跳動的越快,隨即加快腳步,終於看見那個不斷放大,直近在眼前的院子。
推開院門,一切如常。
“媽,我回來啦。”
余母撥開廚房的珠簾,手上還提著菜刀,一瞬間眉開眼笑:
“去洗個手,到隔壁你周叔家喊一下你爸。真是,明知道你要回來,還跑出去,飯馬上就好。”
余母自動忽略了兒子背上裝著電腦的背包,和手中提著的月餅、點心,茶葉。
只要見到兒子平平安安的回來,她就很滿足了。
余音在客廳放下手中的袋子,將背包放在沙發上,轉頭向周叔叔家走去。
門口就聽見了周叔叔跟余父兩個臭棋簍子,因為悔棋爭執的聲音。
“周叔叔好,爸,我媽叫你回家。”
“余音回來了,好小子,又長高了,能進一中的一準兒錯不了。看來這盤棋是下不完了,老余,我讓讓你,這把就當平局,哈哈哈哈……”
周叔叔就住在余音隔壁,家裡只有一個女兒還在上初中,也是一個鬼精靈,這時候應該早都放假了,不知道又跑到哪裡瘋去了。
余父一臉開心:“什麽叫讓我,沒看見我大局已成,雙車錯,就會給自己臉上貼金,走了走了。”
二人一前一後的回了家,余父看著桌上的東西擺弄了一下:
“孩兒他媽,誰來家裡了,桌上的東西誰送的?”
恰逢余母端菜進來:“去去去,趕緊收拾桌子吃飯,沒誰來呀,什麽東西,哪來的?”
見狀余音趕緊跑向廚房端菜,等三人都坐上了桌,才開口:
“爸,媽,我買的。”
余母眼睛一眯,笑成了月牙兒:
“就你那點兒生活費,壓歲錢又存的死期,你搶銀行啦!那些東西一看就不便宜。”
余父點頭附和,順手夾了一筷子牛肉到余音碗裡。
“爸、媽,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得保證不生氣,而且咱們邊吃邊聊。”
“行行行,你說你說。”余母答應的乾脆。
“前段時間我賣了首自己寫的歌,不僅這些東西是我買的,我還給自己買了電腦。
而且在我們班主任的幫助下,已經成了國內一家網絡文學網站的簽約作家。
正在網站上長期連載一部東方玄幻修仙小說,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稿酬不菲。
換句話說,老爸老媽,你們可以提前退休,再也不用像現在這麽辛苦,以後每個月也不用給我生活費啦!”
“什麽?你沒發燒吧,說什麽胡話!”余母的反應早在余音的預料之中,余父倒是還算淡定,但是也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兒子。
余音一把拉住性子有些急的余母,
嘴上說著先吃飯、先吃飯,同時努了努嘴,示意她看自己背包裡的電腦。 果然,電腦這硬件騙不了人,余母的反應小了很多。
“一中就那麽厲害,不光能考大學,還能讓我兒子掙大錢?”余母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不是隻吃飯,就是隻吃菜。
余父倒是清醒:“你說的賣歌怎麽回事?寫小說掙錢一會兒吃完飯,電腦手機都能查到,想來騙不了人。”
余音一邊夾菜給只顧著扒飯的母親,一邊解釋,對不起了許老師:
“前段時間,我寫了首歌嘛,正好碰上學校文藝匯演,負責培訓我們的音樂老師特別喜歡,就賣給她了,不信可以打電話。”
“電話就不用打了,你這個年齡段正是打基礎的時候,你這麽不務正業以後考大學怎麽辦?”
“放心吧老爸,我給我班主任也保證過了,絕對不會耽誤正常的學習進度的,如果有哪次考試成績太差,你們可以隨時中斷我的寫作之路是吧,媽。”
還是那句電話就不用打了!有些事情兩下印證一下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不相信自己兒子還要去求證別人的事,余父做不出來。
知子莫若父,余父清楚,在這種事上,余音沒有撒謊的必要。
吃完了飯,打開筆記本電腦,余音先是給父母看了作家後台顯示的大概數據。
又獻寶似的打開微博,展示了自己擁有的一百多萬粉絲。
二人才真真正正,勉為其難的接受了兒子翅膀硬了的這個事實。
余父很快轉變了思想,從滿臉質疑變成一臉自豪隻用了短短的十來分鍾。
余母反而時不時的碎碎念,余音還小,掙這麽多錢……顯然還一時沒有從余音尚未成年, 就要脫離她的庇護的狀態掙脫出來。
直到余音拿出手機,播放了溫故發給他的,他們在小禮堂表演“起風了”的視頻。
“唱的真好聽。”這是余音寫的,也是余音唱的。
余母終於喜笑顏開,開始讓余音擺弄他的筆記本,事無巨細的翻看小梧桐的光輝事跡。
為遮天華麗的數據開心,因噴子抹黑小梧桐而氣憤不已,看見兒子出聲橫推網絡動亂又直誇余音做的好。
這就是余音一直深愛的老爸老媽,平凡普通又偉大。
三人難得的在晚上,開著電視機一直聊到深夜。
余父叮囑余音還是要好好學習,在學校照顧好自己,有了錢存起來不要亂花,他們表示不用余音的錢,二人還年輕,有能力養活自己。
余母護短,長長一句話頂的余父啞口無言。
“你有本事你十五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麽?你十五六歲能寫歌賣錢還是寫書賺錢?我以後就靠我兒子養了,享清福!叫你那幾個兄弟姐妹眼紅去吧……”
說是這麽說,可真當余音把卡交到她手中時,她卻拒絕了,理由跟余父如出一轍。
往後大多是余音在訴說自己短期內的人生規劃,完結這本小說,考一個不錯的大學,實現財富自由雲雲。
余音說了很久,兩人聽了很久。為兒子開心的同時,神色中也帶有絲絲落寞。
是呀,長大了,不再需要自己為他遮風擋雨了。望子成龍的願望提前實現,卻又擔心龍翔九天后,又有多久才能回過頭來,看看這個生他養他的小鎮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