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多義和這名弓箭手的談話仍在繼續,張多義問道:
“既然你明知道是毒酒,又為什麽要喝?”
“那多義哥為什麽要喝?”那名弓箭手反問道。
“因為張大哥死了,我要給張大哥報仇、收屍。”張多義說道。
“那巧了。”那名弓箭手接道,“我特地比多義哥你晚一點喝那毒酒,晚點毒發也好替多義哥你收屍!”
那名弓箭手的話一說完,張多義沉默無言以對,想必是被這名弓箭手的義氣觸動。
就連站在一旁的舞尋真和李懷英的心底都有些觸動,李懷英的眼底似乎藏著淚花,他看向舞尋真,用眼神比劃著這兩人。
舞尋真看到了李懷英的眼神,知道李懷英想要放走他們兩個,但是舞尋真卻搖了搖頭,拒絕了李懷英的提案。
“大人!”李懷英小聲叫著,似是在疑惑舞尋真的決定。
舞尋真小聲解釋道:“法不容情,殺人者要受律法制裁,這是任何人都應該遵守的法則;而且……”
舞尋真說到這兒,頓了頓,有接著道:“或許是因為動用了內力,他們現在已經毒發。”
李懷英聞言,又看向那兩人,只見那兩人面目發黑,而那張多義的眼角已經流下了血淚。
“看來是來不及了。”張多義說著,看向了舞尋真和李懷英二人。
張多義灑脫地笑著,談道:“城西有一條街上種滿了楊柳,那些楊柳是我這些年移植的。我住在那條街的街角,從義莊帶走的屍體,我也放在了那。”
說完,張多義向舞尋真和李懷英行禮道:“適才在下對二位出手,多有得罪,還請二位見諒。在下在這裡懇請二位埋葬張大哥和我身邊的這位小兄弟。
“至於在下的屍身,無論二位是綁在下遊街,還是割下在下的頭顱示眾,在下都絕無怨言。”
“多義哥,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那用弓箭的人叫著,對舞尋真行禮道,“如果你想要頭顱請功,還請砍下我的頭顱,留多義哥一條全屍。”
“你們把我們當成是什麽人了?”
舞尋真還沒有答話,李懷英就站了出來,他說道:“兩位義薄雲天,我李懷英佩服。至於兩位的身後事,還請全全交給我!”
李懷英說著,還拍了拍他的胸膛,似乎剛剛他們沒有交過手一樣!
舞尋真見此,無奈地笑著,也附和道:“二位請放心,本官不需要人頭請功,也不會拿死人耀武揚威。”
舞尋真的話剛說完,張多義就已然支撐不住,舞尋真看見他已經七竅流血,搖搖欲墜。
張多義似乎也知道他已然是油盡燈枯,於是仰天大笑幾聲,笑完又向天喊道:
“可惜我這一生,沒有出人頭地,功成名就。”
喊完,張多義就沒了氣息,轟然倒地。
那名弓箭手落寞地坐在張多義身邊,又放下手中的弓箭,取下了背後的箭囊,他也笑著說道:“多義哥你走得挺快,我剛剛還想去沽點酒呢!”
沽酒?倒也灑脫。
李懷英聽後,不免心中激蕩,同時又有些難過,有些惋惜:畢竟這年頭,能同生共死的江湖人已經越來越少。
這時在一旁的舞尋真突然問道:
“敢問閣下姓名?”
那弓箭手回道:“無名。”
“是吳明?還是沒有名字。”舞尋真疑惑道。
“無名,沒有名字。”無名解釋道,“我知道,這些年我跟著那些人壞事做盡,
所以就叫無名,免得汙了祖上的名聲。” “既然無名閣下知道所行非善,那為何還要去做?”舞尋真問道。
無名歎道:“人啊,最怕習慣這種東西了。我知道我做的是壞事,可我卻習慣了,良心也不覺得痛了!”
舞尋真聞言默然,停頓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口中的那群人住在哪?他們平常又經常在哪兒聚集?”
此時無名的眼角和嘴角都流出鮮血,他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舞尋真見到無名的氣息也越來越弱,急忙問道:“他們是不是把城北的鬼山作為據點,此時他們是不是都在這代北縣城中!”
無名還是沒有回答舞尋真的問題,他反而灑脫地笑了,說道:“你別白費心思了,雖然他們不是好人,但好歹也是我的兄弟,我是不會說的。”
無名說完,似乎是耗盡了他所有的生命,他閉上了眼睛,倒在張多義身邊。
“唉!”見狀,舞尋真歎了一口氣。
而一旁的李懷英心思難平,他看著張多義和無名的死相,突然說道:
“大人,你看他們七竅流血,是不是和王二十二的死相很像!”
“是又怎樣?我早已經發現了。 ”舞尋真回道。
“是,那說明城東王老頭和這天罡匪有關系,甚至王老頭就是這天罡匪真正的頭!”李懷英叫道。
舞尋真點點頭,顯然他也讚成這一點。
見到舞尋真點頭,李懷英又道:“那我現在就去殺了王老頭,一來為民除害,二來也救了王姑娘,免得王姑娘被她的父親害死!”
說完,李懷英轉身就走,幸好一旁的舞尋真拉住了他。
舞尋真說道:“懷英,話雖如此,但我們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你現在殺上門,無論成不成,都會被官府通緝!”
“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兩位義士死在我們的面前嗎?”
“義士?”舞尋真轉移了話題,說道,“他們不是義士。”
“不是義士!”李懷英瞪大了眼睛,反問道,“寧願死也要替兄弟收屍,難道這不是義士嗎?”
舞尋真平淡地回道:“他們有義,但還稱不上是‘士’。”
“那什麽人才能稱得上‘士’,難道是那些屍位素餐的貪官,還是像大人金榜題名的進士?”
“都不是!”
舞尋真轉身看著李懷英,回答道:
“士,為國為民之人可稱得上是‘士’;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的人可以稱得上是‘士’。‘士’就是那些‘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人!”
“難道他們不算不善其身?”李懷英問道。
“加入天罡匪行凶殺人,知錯而不改錯,就算他們能夠同生死,也遠遠不能稱得上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