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尋真與李懷英二人一路疾馳,躍過代北縣城西牆,又向西行了一陣,看到了路邊有一座低矮的孤山。
而在這座孤山上,雜草橫生,烏鴉盤桓在枯木之間,隨處可見墳塋,然而卻少見墓碑。
“唉。想不到代北縣也有這等慘狀。”舞尋真感歎道。
李懷英開解道:
“大人,就算是長安也有亂墳崗,這裡面大多都是像乞丐那般無家可歸的人,甚至有些江湖人在老後也直接來這裡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唉。懷英,你說我們老後也會淪落知至此嗎?”
“嘿!”李懷英笑道,“大人什麽時候也這麽傷感了?好男兒只要做人無愧於天地,行事無愧仁義道德,就算淪落至此,那也是甘之若怡!”
“你說的沒錯!”舞尋真笑道,“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就算淪落至此,那也是心甘情願!”
舞尋真被李懷英開解後,結果李懷英遞過的鐵鍬,開始找起王二十二的屍身。
“大人,這邊的土新挖的。”李懷英率先發現線索,呼喊道。
“懷英,我們開挖吧。記得小心一點,別破壞了二十二的屍身。”
“好嘞!”李懷英應道。
於是兩人一陣忙活,舞尋真用鐵鍬,李懷英用鋤頭,不一會兒便挖出了被埋在土裡的屍身。
李懷英一看見屍身,頓時罵罵咧咧起來,原來這具屍身損壞得極為嚴重,身上有刀劍傷痕,又有長矛刺洞,甚至還有小錘打出的鈍傷。
“這姓王的真不是人!”李懷英罵道,“就算是主家殺仆人,也沒有這麽殘忍的。”
說完,李懷英氣不過,當即就摁在劍柄上,對舞尋真建議道:
“大人,要不乾脆我們直接趁著夜色,殺了王老頭和那個牛鼻子老道!”
舞尋真皺著眉頭,看著這具屍體的面容,說道:
“懷英別急,這不是王二十二,而且這具屍體像是那波天罡匪殺的!”
“嗯?”李懷英聞言放下心中的殺意,當時沒注意這人的面孔,現在一看,竟然是一個陌生人!
李懷英仔細辨別這具屍體,發現他身材雄厚,太陽穴外凸,虎口處磨損嚴重,而且屍體旁還有兩截斷棍!
李懷英咂舌道:“大人,這人還是一個練家子!”
“沒錯!”舞尋真點頭道,“也不知道那波天罡匪為什麽要殺他?”
“強盜殺人哪講什麽原因,也許只是看他不慣。”
“也許是這樣。”說著,舞尋真又將這具屍體埋了回去。
兩人又在這座孤山上搜索了一會兒,很快他們又找到一處新土。
他們又開始挖掘,這次則挖出一個草席,草席中卷著的則是昨日給舞尋真帶路的王二十二。
草席中的王二十二七竅流血,但面容卻極為祥和,仿佛是吃了一種能致幻,又能致人於死地的毒。
“唉!”舞尋真惋惜道,“要不是昨天你為我帶路,你也不會遭此惡手。懷英,我們做一口棺材,好生安葬他吧。”
“好。”
李懷英能感受到舞尋真的悲傷,於是默默地用手中的鋤頭砍起了孤山上的枯木,驚動了枯木上的烏鴉,讓它們“嘎嘎”亂叫。
舞尋真撿起了地上的幾個石子,屈指一彈,便打下了幾個飛旋的烏鴉,其它的烏鴉趨利避害,見狀一擁而散。
隨即舞尋真開始用鐵鍬,根據王二十二的身材,挖出了一個深坑。
“大人,也只能這樣了。”
李懷英忙活了好一陣,才用枯草幫綁緊了枯木,勉勉強強拚出一個棺材,而且這些枯木層次不齊,其上還有大大小小的縫隙。
“就這樣吧!”舞尋真說著,將王二十二的屍身放進枯木棺材中。
這時李懷英又拿起了用枯木拚出來的棺材蓋,正當要蓋棺之際,舞尋真扣出了若水劍劍柄上鑲嵌的紅寶石,放入了王二十二的嘴中。
“嘿!大人。”李懷英嘲諷道,“以往大人典當寶石,最後都能贖回來;但這次大人恐怕再也贖不回來了。”
舞尋真點點頭,接道:“因為這次欠的是人情債。而人情債,無論怎麽還,也還不清。”
李懷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隨即他便合上棺蓋。
可正當二人要將這具棺材抬進深坑中時,他們忽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舞尋真與李懷英瞬間一驚,不是驚訝於此時竟然聽到人的腳步聲,而是驚訝於這陣腳步聲沉穩有力,仿佛踏在了人的心跳上一樣,給他們二人帶來莫大的壓力。
不一會兒,從山下走來一個精壯漢子,他手中拿著金環大刀,刀刃上似乎還滴著血。
舞尋真與李懷英二人面面相覷,看來他們對來者的身份都毫無所知。
舞尋真踏前一步,正面面對那個拿刀的漢子,而李懷英則站在舞尋真後側,右手緊握著劍柄。
來者看到舞尋真與李懷英二人, 殘笑道:“你們這群小兒,只有兩個人,還敢在這裡堵老子!”
舞尋真回道:“前輩似是對我們有誤會,在下是代北縣縣令舞陽衣。”
“你們兩個小兒來騙老子,也要找一個像樣一點的理由!這麽晚了,一個縣令不在床鋪上摟著自己的美嬌娘,來到這亂墳崗作甚?”
“前輩,在下真的是代北縣縣令,今晚來此,隻為送一個因我而死的人。”
說著,舞尋真側身,露出李懷英就地取材,製作的枯木棺材。
“棺材?竟然有棺材!”
那拿刀的漢子走了過來,看到這具棺材,嘲笑道:“看來你也是一個狗官,竟然用這具棺材送一個因你而死的人!”
“前輩誤會了,若是此處有金絲楠木棺材,在下也會毫不猶豫地用在他身上。”
“哦?先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但是這個鬼地方有具棺材就很不錯了。”
那個拿刀的人笑著,撿起舞尋真放在地上的鐵鍬,背對著舞尋真和李懷英二人,挖出了舞尋真和李懷英第一次挖錯了的人。
舞尋真與李懷英二人又是面面相覷,看來這個拿刀的不僅是一個高手,還是一個怪人!
於是舞尋真又問:“在下敢問前輩名諱?”
那人轉身道:“看在你二人沒有在背後偷襲老子,老子就告訴你們老子的名號,聽好了。”
那人一揮手中的金環刀,刀帶動的風聲似龍吟般呼嘯而過,他說道:
“老子就是揮劍決浮雲的西北刀客——秦東開!”